马德贵没有再废话。
他一脚踹翻了半跪在地的左强，铁锤高高举起，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沉闷的骨裂声在走廊里回荡。
左强的小腿骨被一锤砸断。
他整张脸因为剧痛扭曲变形，额头青筋暴起，但硬是把那声惨叫咽了回去。
“硬气？”
马德贵咧嘴笑了，锤头上沾着血迹，转向瘫倒在墙根的王磊。
王磊的左眼已经被血糊住了，只能用右眼死死瞪着马德贵。
铁锤再次落下。
又是一声骨裂。
王磊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整个人抱着断腿缩成一团。
“两条好狗。”马德贵吐了口唾沫，把锤子往肩上一扛，转头看向走廊深处仅剩的两个站着的人。
罗辉的脸色铁青。
断了的肋骨让他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片，消防斧已经举不太起来了，但他仍然把自己挡在顾清寒前面，用身体堵住走廊剩余的宽度。
顾清寒的古剑还在手里，剑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我说什么来着？”马德贵的声音恢复了工头训话的从容，“你们阎锋啊，这辈子都回不来了。那个副本，25个人进去，002的丁三炮、004的沈默，哪个不比他狠？”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你们001宿舍进去的人数是最少的，天然的劣势，你们觉得他能活着出来？”
几个手下发出哄笑。
罗辉的嘴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极度的愤怒。
“你放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阎哥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连跪都没机会跪。”
马德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笑容特别刺眼。
“行。那你就睁大眼睛等着。”
他抬脚，一步步走向顾清寒。
……
此时此刻，001号楼外的动静已经传遍了整个社区。
砸门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在深夜的死寂中格外刺耳。
002号楼二层的一扇窗户被推开了。
李娇探出半个身子，一双眼睛兴奋得发亮。
“莹莹！快来看！”她压低声音喊道，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001那边打起来了！是马德贵带人去砸场子了！”
宋莹莹披着皱巴巴的外套走到窗前。
她的脸色很差，眼圈发青，一看就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好了。
“001这回是真完了。”李娇趴在窗台上，“阎锋那个疯子进了副本，没了他，001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宋莹莹没有说话。
如果阎锋真的死了，那她当初离开001的选择就不算错。
不用后悔在众合会挨饿受冻。
不用后悔眼睁睁看着阎锋为另一个女人一掷万金时，那种差点把指甲嵌进掌心的嫉妒。
他死了，一切就翻篇了。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她：从坟场到血色医院，每一次所有人觉得阎锋要死的时候，他都活了下来。
而且每次回来都比之前更强。
每一次。
“你发什么呆呢？”李娇拍了拍她，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赵磊！你们三个过来！”
三个蔫头耷脑的年轻人从墙角站起来。
这是002楼最底层的小喽啰，就连李娇都能对他们呼来喝去。
“去001那边帮马德贵一把。事成了，东西少不了你们一份。”
宋莹莹皱眉：“这样好吗？万一……”
“万一什么？阎锋都死了你还怕什么？”李娇翻了个白眼，“趁现在赶紧把001的东西搬空，表哥不在，我在002说话也算数。”
三个小喽啰犹豫了两秒，低着头小跑出了002号楼。
宋莹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她说不清这种不安来自哪里。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恐惧。
……
001号楼走廊里。
马德贵已经走到了顾清寒面前，只隔不到两米。
青铜古剑的剑尖还指着他，但已经没了三分钟前的凌厉。
顾清寒的手臂不可控制地颤抖，额角汗珠滑落。
“挺美的。”马德贵的三角眼扫了一遍她的脸，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当初沈默卖你开价三千，阎锋出了一万。你说你值一万吗？”
他举起铁锤。
“那我就亲自验验货。”
锤头在空中画出弧线，冲着顾清寒砸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
“叮！”
一声清脆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提示音，从天空中炸开。
不是普通的系统提示。
那个声音的音量被强制拉到了最大，像一个巨型喇叭怼在整个社区头顶，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马德贵的铁锤僵在了半空。
【叮！副本《血腥屠宰场》已结束。】
冰冷的机械女声响彻每一个角落。逐字逐句。
【参战人数：25人。】
走廊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喘息声没了，呻吟声没了，连血滴在地砖上的声音都仿佛被按了暂停。
【幸存人数：1人。】
马德贵的瞳孔猛地收缩。
25个人，活了1个。
这次可是进去了三个宿舍楼的楼长，只存活下来一个人？
那岂不是至少有两栋宿舍楼的楼长死了？
活下来的那个人又是谁？
一股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的恶寒让他后背彻底湿透。
他的大脑在疯狂祈祷。
‘不是阎锋。不可能是阎锋……’
系统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没有停顿，冷冰冰的，像宣读死刑判决书。
【唯一幸存者：001宿舍楼长……阎锋。】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马德贵举在半空的铁锤“哐当”砸在了地上。
不是他放下的，是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他的脸在三秒之内从嚣张的狰狞变成了死灰。
窗台上的李娇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笑容凝固了。
身后的宋莹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身体剧烈颤抖。
那个男人……又没死！
走廊里，顾清寒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不是恐惧，不是疼痛，是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没有食言。
地上的罗辉猛地仰起头，嘴角咧出一个沾满血的、极其难看却极其灿烂的笑容。
他扭头看向马德贵，声音沙哑得几乎失声。
“我说了什么来着？”
马德贵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25个人进去，只有阎锋活着出来。
而他此刻正站在阎锋的家里，刚打断了阎锋手下两个人的腿。
“撤！”
他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快跑！都他妈给我跑回003！”
他连铁锤都没敢捡，转身就往门口冲。
手下跟着作鸟兽散，有两个甚至撞到了墙上，爬起来继续跑。
门口那三个002小喽啰还没搞清状况，就被吼散了。
窗台上的李娇“啪”地关上窗户，脸色惨白：“完了……我刚派人去帮马德贵了……阎锋要是知道……”
宋莹莹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宛如木偶。
走廊里，血腥味弥漫。
顾清寒单膝跪下，用古剑撑住身体。
罗辉趴在地上，笑着笑着，眼泪从满是血污的脸上滚了下来。
左强和王磊躺在血泊里，紧绷许久的身体终于松懈，疼痛随之汹涌席卷。
但没有人叫苦。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男人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