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炮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那不是正常人的笑。
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痰音的、一字一顿的冷笑。
“嘿嘿……嘿嘿嘿……”
他低头看着瘫在血水里的刘刚，手中那把比人还高的狼牙棒随意地拖在地上，棒身刮过铁质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刘刚拼命往后爬。
他的十倍属性已经消失了。
膨胀的肌肉像泄了气的轮胎一样萎缩回去，现在的他吓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别、别——”
“别什么？”
丁三炮蹲了下来，歪着头看他。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少在这里演戏？”
“三炮哥！我错了！我他妈真的错了！”刘刚的脸扭曲成一团，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放过我一条命，血点全给你！我身上值钱的东西全给你！”
丁三炮没说话。
他站起身，转头看了一眼黑狼。
黑狼已经完成了变身。
浓密的黑色毛发覆盖了全身，四肢变得修长而有力，指甲化为五把弯刀般的利爪。
他的双眼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嘴角不断有唾液淌下。
“三炮哥。”黑狼的声音变得粗粝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砂砾。
他舔了舔嘴唇。
“钱胖跑了。”
丁三炮朝走廊另一头扫了一眼：“赵鑫。”
一团黑雾从丁三炮脚边无声地飘起来。
赵鑫整个人已经完全虚化了。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团流动的暗色烟雾，唯有两只猩红的眼睛悬浮在雾气正中，散发着阴冷的光。
“三炮哥，让我去把他抓回来！”
话音未落，黑雾穿墙而过，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二麻子呢？”丁三炮又问。
“在那边，”黑狼朝右侧一指，“听到动静往排水道那边跑了。”
“去。把他跟钱胖都给我拎回来。”
“活的。”
黑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锐的犬齿。
“明白。”
下一秒，他四脚着地，直接飞扑出去，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走廊里只剩下丁三炮和爬在血水里浑身发抖的刘刚。
“三炮哥……”刘刚的声音在发颤。
丁三炮没理他。
他把狼牙棒随手靠在了墙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骨骼响声。
然后他慢慢走向墙壁，抬起右拳——
“轰！”
整面承重墙被他一拳轰出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碎石和粉尘哗啦啦地往下掉。
丁三炮看着自己的拳头，笑了。
“十倍属性。”他嘀咕着，“好东西啊。”
他转过身。
“刘刚。”
“你知道这一轮有多长时间吗？”
刘刚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五个小时。”丁三炮伸出一只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三百分钟。一万八千秒。”
“你们刚才追了老子这么久。”
“我刚才带着一条废腿的黑狼跑了整个屠宰场。赵鑫差点被你们那个隐身鬼堵死在管道里。”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丁三炮蹲下来，一把揪住了刘刚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拎了起来。
“恐惧。绝望。而且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
“操他妈的，老子活了四十年，从来没被人追得这么像条狗！”
刘刚的瞳孔剧烈收缩。
“三炮哥，我——”
“别叫我三炮哥。”
丁三炮的笑容消失了。
“死人就不要喊我的名字了，晦气！”
他松开刘刚的头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水，语气变得异常平静。
“五个小时，很长的。我也不急。”
“先花一个小时，好好跟你叙叙旧。”
……
不到五分钟。
黑狼叼着王二麻子的衣领跑了回来。
王二麻子被摔在地上的时候，两条腿的膝盖骨已经被利爪挑碎了，只能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哀嚎。
又过了三分钟。
一团黑雾从排水沟的铁栅栏缝隙中渗了出来，赵鑫拖着一个抽搐的身体飘回原地。
钱胖。
他的手脚筋全被割断了。
圆滚滚的肥胖身体像一袋面粉一样瘫在地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齐了。”
丁三炮环顾三人，从墙边拿起了狼牙棒。
“开始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丁三炮没有一棒子了结他们。
他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掰。
掰完手指掰脚趾。
掰完脚趾用棒尖戳。
三个人的惨叫声从最初撕心裂肺的嘶吼，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像小狗一样的哼哼。
黑狼蹲在角落舔爪子上的血，赵鑫的黑雾形态悬浮在天花板上一言不发。
丁三炮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冰冷的笑。
等到最后一声抽搐停止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三具已经变了形的残躯。
丁三炮深吸了一口气，将狼牙棒往肩膀上一扛。
“痛快。”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
“该办正事了。”
丁三炮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阎锋。”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连嘴角的肌肉都在抖。
“老子这辈子，在那小子面前装了两回孙子。”
“广场上被他一击吓得赔笑脸，那是第一次。”
“刚才被刘刚追得跟条丧家犬一样满地打滚，说到底也是替他挡了灾。”
“现在老子有十倍属性。那小子的道具全部被禁了。”
他转向黑狼：“之前给张鹏和李维的东西，现在能用了吧？”
黑狼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
“好像……不行。”黑狼脸色难看，“那些东西都是诡异道具，现在全都被副本给禁用了。”
丁三炮的表情僵住了。
三秒钟的寂静。
“操！”
丁三炮一棒子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整面墙轰然塌了半边，碎石飞溅。
“那他妈老子怎么找阎锋？这破地方比迷宫还大！”
黑狼沉默了一瞬：“分头找。我速度最快，我往东搜。赵鑫能穿墙，让他走管道和密室。三炮哥你往西边推。”
“只要碰到任何人，不管是他还是别的逃生者，先抓住再说。”
丁三炮咬了咬牙，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
“行。散开。”
“给老子活的。老子要亲手把他脑袋拧下来。”
三道身影朝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了血腥的走廊深处。
……
屠宰场重新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内脏腐烂的甜腻臭气。
刘刚三具残躯旁边的血水蔓延了将近三米远，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汇成了一个暗红色的浅池子。
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步。
从处刑室外面的走廊深处传来。
不急不缓。
步伐稳定。
像是一个正在散步的人。
一个身影走进了这间满地残肢的处刑室。
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沈默。
004号楼的楼长。
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具残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啧。”
他发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感叹。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他慢慢蹲了下来。
摘下了金丝眼镜，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胸前口袋里。
然后——
双膝跪地。
双手撑着地面。
像一条狗一样趴了下去。
他的视线锁定了地面上那些还在缓缓流淌的、属于刘刚三人的暗红色鲜血。
舌头伸了出来。
沈默趴在血泊中，贪婪地、疯狂地舔舐着地面上的鲜血。
他的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那双原本冰冷理智的眼睛变得通红，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两个黑点。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饥饿逼疯了的野兽，不顾形象地把脸埋进了血泊里，鲜血沾满了他的嘴唇、下巴和半边脸颊。
白大褂的衣襟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水。
但他浑然不觉。
甚至在吸食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开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光芒。
那层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是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某种灼热的、发光的液体。
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沈默终于抬起了头。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所有的失态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看人如同审视标本的沈医生。
“不够。”他低声喃喃，“还不够。”
他没有反方向追赶丁三炮。
也没有去寻找其他逃生者。
他只是安静地转过身，踩着无声的脚步，消失在了处刑室另一端的黑暗中。
……
冷却设备间。
阎锋一直睁着眼。
弹幕在他视野里从未停止刷新。
[血肉暴君：这个002的丁三炮有意思，虐杀都虐出花样来了。整整一个小时，我都不好意思看了。]
[千眼之魔：你不好意思看？你明明看得最起劲。]
[深渊凝望者：003三个废物死了，无所谓。倒是004那个姓沈的，又趴在地上舔血了。]
[虚空蠕虫：这人的天赋是【吸血鬼】吧？]
[深渊凝望者：对。而且你们注意到了吗，他每次吸完血以后身体都会有一阵红光。]
[千眼之魔：进化型天赋？通过吸食不同品质的血液来强化自身？]
[深渊凝望者：有可能。这家伙比表面看起来恐怖多了。]
阎锋看着这段弹幕，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沈默的天赋技能是吸血鬼，顾清寒说过，他吸的鲜血越多，实力就越强。’
‘这家伙居然让屠夫给他打工，自己跟在后头捡便宜。’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趴着的丧尸犬。
丧尸犬无声地冲他摇了一下尾巴。
‘暂时不用动。’
‘这个位置还不错，屠夫很难找到。’
‘让他们先把自己折腾累了。’
阎锋靠回墙壁，合上了眼。
丧尸犬重新趴好，竖起的烂耳朵轻轻转动着，捕捉着屠宰场深处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张鹏和李维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一声。
屠宰场外面，丁三炮愤怒的咆哮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像一头找不到猎物的困兽。
阎锋没有睁眼。
呼吸平稳。
心跳平稳。
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