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锋睁开眼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要把人呛死的血腥味。
铁锈、腐肉、凝固的脂肪混合在一起，黏稠得像是糊在鼻腔里的一层膜。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
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铁制管道，脚下是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
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巨大的铁钩子。
不，不是普通的铁钩子。
那些钩子上挂着半截半截的……肉。
有些看起来像猪肉。
有些看起来不像。
阎锋的目光扫过这些东西，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试图抬手——动不了。
双腿也动不了。
整个身体像是被灌进了水泥一样僵硬。
‘强制锁定？’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系统的强制措施。
就在这时，眼前弹出了一块巨大的血红色面板。
【欢迎来到强制副本——血腥屠宰场】
【副本时间：20小时】
【参与人数：15人（按宿舍楼编队）】
面板上的字迹像是用鲜血写成的，每一笔都在缓慢地向下滴落。
紧接着，第二块面板浮现。
【副本规则】
【每隔5小时，系统将随机选中一支队伍成为本轮“屠夫”，其余队伍为“逃生者”。】
【屠夫规则：被选中的队伍全体成员身体素质、道具属性、技能属性翻10倍。屠夫的任务为猎杀其他队伍的玩家。成功猎杀一名玩家，队伍成员平分10000血点奖励。】
阎锋的瞳孔猛地一缩。
‘属性翻十倍？’
面板还在继续。
【逃生者规则：逃生者禁用所有诡异道具。身体属性保持不变，可使用天赋技能。逃生者可通过搜寻副本中散落的宝箱获取临时道具，临时道具不受规则限制。每幸存一轮，队伍平分10000血点。】
【宝箱规则：副本中随机散落宝箱，仅逃生者可以打开。宝箱中获取的道具可正常使用，副本结束后可带出。】
【注意：屠夫身份将获得随机“屠夫形态”与专属技能。】
所有面板一次性涌入视野。
阎锋在数秒内将每一条规则都刻进了脑子里。
‘屠夫翻十倍，逃生者禁用道具。每五小时轮换一次。二十小时总共四轮。’
‘也就是说，每支队伍至少要经历一回当屠夫、三回当逃生者。如果运气差，可能连续三轮当逃生者，根本就活不到当屠夫的时候。。’
‘道具被禁用……’
他下意识去感应腰间的封魂钉。
冰冷的触感还在。
但钉子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封印包裹住了，任凭他的意念怎么触碰，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封魂钉锁了。金丝软甲锁了。所有诡异道具——全部锁死。’
他闭了一下眼。
‘但是。’
他攥了攥拳头。
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整条手臂的肌肉清晰地鼓了起来。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隐约的苍白冷光。
‘极寒阴体是肉身体质，不是诡异道具。弹幕系统也不受影响。透视眼是天赋。无尽掠夺也是天赋。’
‘我不是完全的裸装。’
就在他分析完规则的下一秒，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感情，没有温度。
【第一轮屠夫抽选中——】
【003号宿舍楼。】
……
屠宰场的另一端。
003号楼的三个人，刘刚、王二麻子、钱胖，被刷新在了一间巨大的冷冻库里。
三人本来已经被副本规则吓得魂不附体。
可当“003号宿舍楼”五个血红的大字浮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恐惧瞬间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恭喜003号宿舍楼，你们已被选为本轮屠夫。】
【屠夫形态加载中……】
“什么——”
刘刚刚张嘴，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
骨骼在剧烈地拉伸、变形、重组。
皮肤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惨白的灰青色。
疼。
钻心的疼。
但只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中炸了开来。
“嗡——”
钱胖的右手凭空出现了一把巨大的电锯。
锯齿自动旋转，发出低沉的马达轰鸣。
他的体型暴涨了一圈，原本肥软的身体变得臃肿而扭曲，像是一座行走的肉墙。
【屠夫形态：电锯鬼】
【专属技能：疯狂冲刺——激活后可在短时间内高速直线冲锋，途中碰到的一切生物强制受到致命切割伤害。】
王二麻子的变化更加诡异。
他的身形在视线中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虚影。
他的左手食指上多了一只铜绿色的小铃铛，除此之外，整个人几乎完全透明。
【屠夫形态：隐身鬼】
【专属技能：幽灵潜行——除攻击瞬间外全程隐身，移动时铃铛会发出微弱声响。】
刘刚的脚边噼里啪啦地弹出了一堆带有锯齿的铁制捕猎夹，带着锈迹和暗红的血污。
他弯下腰捡起一个，锋利的锯齿在惨白的灯光下发出寒芒。
【屠夫形态：夹子鬼】
【专属技能：猎杀陷阱——可在任意地点放置捕猎夹，被触发后目标无法移动且持续流血。】
三个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新形态。
先回过神来的是钱胖。
他嘿嘿笑了两声。
“属性翻十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嗡嗡转动的电锯，舔了舔嘴唇。
“杀一个人一万点？”
“那杀十个就是十万？”
刘刚冷着脸摸了摸手里的捕猎夹，声音没什么起伏：“那还等什么？”
王二麻子没说话。
他的身形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铃铛挂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叮铃。”
三个屠夫，散入了黑暗之中。
……
与阎锋同时刷新在附近的，是张鹏和李维。
两人站在通道的另一头，相隔不到二十米。
僵直状态解除的瞬间，张鹏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什……什么规则？属性翻十倍？禁用道具？”
他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李维好不到哪里去，双腿在发抖，嘴唇哆嗦着：“阎……阎哥，这……怎么办？”
阎锋没有理他们。
他在转头扫视四周的环境。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锈蚀的铭牌：【2号分割车间】。
墙壁上的挂钩从近到远延伸出去，消失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地面上的血水浅浅地没过鞋底，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黏腻的“噗叽”声。
“阎哥！”李维提高了声量，“003那三个人变成屠夫了，对吧？他们属性翻了十倍，要来杀所有人！”
“我……我在想，”张鹏咽了口唾沫，“如果大家提前约定好，轮到谁当屠夫都不杀人的话，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幸存？每一轮逃生者不死掉一万点，加上当屠夫轮能拿更多——”
阎锋终于回过头。
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又冷又淡，像是在看一只说了什么蠢话的蚂蚁。
“你觉得，一帮在安全区就互相杀来杀去的人，拿到了十倍力量之后，会乖乖坐在那里不动？”
张鹏哑了。
“你觉得丁三炮那种人，抡着大锤能把你拍成肉饼的时候，还记得什么狗屁约定？你觉得沈默那个笑面虎会觉得一万点血点太少了不值得下手？”
阎锋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契约和信任都是屁。”
“没有道德约束。没有免伤规则。杀一个人就是一万点——而且还不用承担后果。”
“你跟我说约定？”
这不是在搞笑吗？
“——啊啊啊啊！”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声音从屠宰场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穿透了厚重的铁墙，被管道和挂钩反复折射，听上去扭曲得像是中世纪拷问室里的哀嚎。
“嗡嗡嗡嗡嗡……”
一阵沉闷的电锯马达声混杂在惨叫中，低沉有力，带着某种金属切割骨骼时才会发出的高频噪音。
张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李维直接干呕了一声。
阎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听见了？”
他转向那两个已经抖得快站不住的家伙。
“屠夫已经开始杀了。”
“别愣着，跟我走。”
……
三个人弯着腰穿过走廊，钻进了一扇锈蚀的侧门。
阎锋走在最前面，每到一个转角都会先停下来观察。
屠宰场的内部构造远比想象中复杂——数不清的分割车间、冷冻库、输送带、悬挂轨道，交错纵横，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工业迷宫。
空气中到处都是锈铁、凝血和腐肉的气味。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管道不时滴落黏稠的暗红色液体，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阎锋用了大约五分钟，在一间废弃的设备间里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两面水泥墙形成了一个L型死角，外面被一台报废的绞肉机挡住了视线。
如果有人不是刻意搜寻，很难发现这里还能藏人。
“先蹲这里。”
阎锋低声说了一句。
张鹏和李维如获大赦，缩进了角落最深处。
阎锋没有坐下。
他靠在墙壁上，闭着眼，飞速整理着脑中的信息。
‘弹幕又上线了，这一关拥有弹幕就是拥有上帝视角，能占据许多优势和先机。’
‘……003号楼的三个人变成了屠夫。一个夹子鬼、一个隐身鬼、一个电锯鬼。’
‘电锯鬼的声音我已经听到了，位置大概在东北方向的主车间。’
‘夹子鬼应该是陷阱型，放捕猎夹控制移动路线。’
‘至于隐身鬼……’
他睁开眼。
‘最难缠的就是隐身鬼。能隐身加上属性翻十倍，等于一个完全不可见的、力量碾压所有人的暗杀者。’
‘这一轮的生存逻辑很简单——躲过五个小时。不被找到就不会死。’
‘但问题是，副本面积有限，屠夫有三个，而且属性是逃生者的十倍。如果屠夫全力搜索，没有几个藏身点是真正安全的。’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得想办法找到宝箱。规则说了，宝箱里的临时道具不受禁用影响——那是逃生者唯一能拿到的武器。’
“叮铃。”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阎锋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金属碰撞。
不是管道滴水。
是某种类似于……铃铛晃动的声音。
他猛地从墙壁上站直。
张鹏和李维还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声音。
但阎锋听到了。
而且他判断出了声源的方位——
就在他们的身后。
就在那台报废绞肉机的后面。
距离不到三米。
“叮铃。”
铃铛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更近了。
清脆、诡异的金属震颤声在密闭的设备间里回荡，像是死神在轻轻摇晃自己手中的招魂铃。
张鹏浑身的汗毛炸了开来。
李维的瞳孔急剧收缩。
阎锋缓缓转过头。
在绞肉机巨大的阴影后面，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从空气中显形——
它很高。
至少两米五。
一只畸形的、青灰色的手从虚无中伸了出来。
手指又长又细，像是枯死的树枝，指节处反向弯折着。
那只手的食指上，勾着一只铜绿色的小铃铛。
铃铛轻轻地晃了晃。
“叮当。”
隐身鬼已经找到了他们。
而且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它就一直跟在身后。
无声无息。
就等着猎物放松警惕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