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锋拉开201号宿舍的门，顾清寒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套灰色运动休闲服，长发半湿地搭在肩上，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洗完澡后的薄红。
和刚才进门时那副满身汗渍的凌厉模样完全不同。
“阎哥——”
走廊尽头传来罗辉的声音。
他身后跟着左强和王磊，三个人刚从公共锻体房出来，一身臭汗，正准备回房间。
三个人齐刷刷地停住了脚。
视线从阎锋身上移到顾清寒身上，再移回阎锋身上。
罗辉先是一愣，然后飞快地拉了拉身旁两个小弟的袖子。
三个人的脑袋凑到了一起。
“你们看见没？”罗辉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顾姐……进去的时候穿的不是这套衣服吧？”
“我刚才看见的是黑色的运动衫。”左强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会儿变灰的了。”王磊补充，“还洗了澡，头发都是湿的。”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罗辉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理解再到由衷佩服的完整三连跳。
然后他大步上前，冲着顾清寒咧嘴一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大嫂好！”
左强和王磊跟着齐声附和：“大嫂好！”
顾清寒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她的脸从薄红直接烧成了深红，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阎锋头也没回，声音平淡。
“别瞎叫，刚才顾清寒在指点我剑法。”
“明白，磨剑嘛！宝剑也是剑！”罗辉连连点头，嘴上答应着，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四个大字——我懂我懂。
阎锋懒得解释，直接切入正题。
“别站着了。你们三个跟我走一趟。”
罗辉一听有事，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眼神变得认真。
“去哪？”
“004号楼。”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004号楼。
那是沈墨的地盘。
罗辉咽了口唾沫，但没有任何犹豫。
“明白了。我去拿家伙。”
阎锋哈哈一笑：“拿什么家伙，我们是去买东西，不是去打架。”
“有备无患嘛！”
两分钟后，一行五人走出了001号宿舍楼大门。
阎锋走在最前面，封魂钉收在物品栏里待命。
顾清寒跟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腰间别着一把从商城买的D级短刀。
罗辉三人组自觉地压在后面，充当后卫。
广场上零散的玩家看到这个阵容，纷纷避让。
001号楼走出来的人，没人敢多看一眼。
但当阎锋一行人站在004号宿舍楼的大门前时，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
阎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楼大厅的景象让罗辉三人的呼吸同时一窒。
走廊两侧的墙角，蜷缩着几个女玩家。
她们衣衫不整，大片苍白的皮肤裸露在外面。
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有的女人身上布满了牙印和淤青。
有的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只裹着一条脏兮兮的破毯子。
看到阎锋一行人进来，她们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被圈养在笼子里太久的牲畜，已经对任何外界刺激都麻木了。
罗辉的拳头狠狠攥紧，青筋暴起。
“这他妈……”
阎锋扫了一眼四周，面无表情。
‘跟顾清寒说的一模一样。’
‘沈墨把整个004号楼变成了他的私人牧场。底层玩家，尤其是女玩家，就是他的血包和玩物。’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不是同情，是没有插手的必要。
这些人不是他的棋子，不在他的利益范围内，他不是来行侠仗义的。
顾清寒走在他身旁，视线掠过那些蜷缩的身影。
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但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求阎锋出手，没有提出要带走任何一个人。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游戏里，选择放弃自救的人，没有任何人有义务去救。
同情归同情。
怒其不争，也是真的。
一行人沿着楼梯上到了三楼。
顾清寒在一间房门紧闭的大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陆远就在里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阎锋没有敲门。
他直接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场景跟一楼的阴暗潮湿截然不同。
宽敞，明亮，地上铺着从商城买的毛绒地毯。
一张大号的双人床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翘着二郎腿靠在床头。
圆脸，小眼，嘴角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刻薄笑意。
他身边跪着两个女玩家，一个在给他捏肩，另一个低着头在给他剥水果。
两个女人都穿着极为暴露的衣物，身上同样能看到大片淤青。
陆远。
穿越前是沈墨的美容院助手。
进入这个诡异游戏之后，他靠着和沈墨的旧关系混到了004号楼的中层位置，足够他作威作福。
听到门响，陆远歪了歪脑袋，看向门口。
先是一愣。
然后他的视线在阎锋和顾清寒之间扫了一圈，扯出一个自以为很懂的笑。
“哟，001号的阎楼长？大驾光临啊。”
他拍了拍身边捏肩的女人的脑袋，像拍一条狗。
“来来来，坐坐坐。想玩哪个随便挑。”他努了努嘴，朝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扬了扬下巴，“这两个虽然瘦了点，但嘴上功夫还行。要不要试试？”
罗辉的脸色铁青。
顾清寒的眉头几乎拧成了死结。
阎锋看了陆远一眼，语气寡淡。
“不需要。”
“哎别急嘛。”陆远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大家都是男人，到了这个鬼地方还不及时行乐？沈哥那边有更好的货色，要不我帮你——”
“我说了，不需要。”
阎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陆远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阎锋身上扩散开来。
不是威胁，只是陈述。
但足以让陆远本能地闭上了嘴。
安静了两秒后，阎锋开口了。
“找你有事。”
他从物品栏中取出了两件D级诡异装备，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上。
一件是【猎手护腕】，能显著提升攻击速度。另一件是【阴影斗篷】，短时间内降低被诡异锁定的概率。
都是极其实用、在商城里根本买不到的硬通货。
在它们旁边，还放着一叠标注了数额的血点票据。
“一千血点，加上这两件装备。”阎锋敲了敲桌面，“我要你手里的那颗【丧尸之心】。”
陆远的眼珠子猛地瞪大了。
一千血点？两件D级装备？
就为了那个从丧尸身上抠出来的破心脏？
那玩意儿他拿回来之后一直扔在物品栏最底层吃灰。
商城不收购，没有任何已知的使用途径，就是一块占格子的废物。
但——
陆远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等等。’
‘001号楼长阎锋，为什么会亲自跑到004来，就为了买一个破心脏？’
‘还开出了这么离谱的高价？’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陆远的脑子。
‘奇货可居。’
‘这玩意儿在他手里，一定有我不知道的逆天用途！’
陆远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阎楼长。”他把玩着手指，油腻的笑容越来越浓，“你这价格嘛……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诚意不够啊。”
阎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开个价。”
“五万血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罗辉差点没忍住骂出来。
五万？他脑子被门挤了？
陆远却浑不在意，反而把二郎腿翘得更高了。
他仗的是什么？
他仗的是沈墨。
穿越前他跟着沈墨当助手。
进来之后，沈墨罩着他，004楼里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001号阎锋再狠，这里是004的地盘。
“五万血点不多吧？”陆远摊手，“我听说你在荒村副本里搞了快八万点呢。就当打个五折，这已经很够意思了。”
阎锋盯着他，没有说话。
陆远见他不吱声，以为是被高价噎住了，胆子顿时更大了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从阎锋身上移开，落到了一旁的顾清寒身上。
刚洗过澡的顾清寒，湿发搭肩，皮肤白得透着粉，五官明艳得让整间昏暗的屋子都亮了几分。
陆远的眼神立刻变了。
从贪婪变成了赤裸裸的猥琐。
“或者嘛……”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忽然变得黏糊糊的，“阎楼长如果嫌血点太贵，这个也行。”
他的视线在顾清寒身上上下扫了一遍，毫不掩饰。
“以前没看出来，顾小姐居然这么有姿色，看来去了001以后被调教得不错。”
他朝顾清寒吹了声口哨，咧嘴笑了。
“美人儿，在001号那边伺候一个人多无聊啊？来我这儿，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我虽然不是楼长，但沈哥的面子还是有的。怎么样？过来陪我玩两天，那颗心脏白送你们。”
他眯起眼睛，用一种极其下作的语气说道。
“到了这种地方，女人不就是用来让男人快活的么？你看看这楼里，哪个不是乖乖听话的？你比她们漂亮得多，但说到底也没什么区别——”
“够了。”
一个平静到极点的声音打断了陆远。
阎锋转过头，看着自己身旁的顾清寒。
她的脸白了。
嘴唇紧紧抿着，手攥成拳，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但她没有后退一步。
阎锋收回了视线。
他看向陆远，表情平淡得像在看一只已经判了死刑的虫子。
‘我给了你机会。’
‘诚意满满的等价交换，你不要。’
‘那就别怪我换一种交易方式了。’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
阎锋的声音很轻。
“是冲我的人说的？”
陆远还没听懂这句话的重量，嘴角仍然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怎么？阎楼长还挺怜香惜玉的嘛，喜欢玩纯情？这里是004号楼——”
寒光一闪。
没有预兆。
没有蓄力。
甚至没有风声。
封魂钉LV18的剑身从物品栏中瞬间实体化，阎锋只是手腕轻轻一送。
一道近乎透明的银色弧光横切而过。
“啊——！！！”
陆远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方向。
手臂还在原来的位置。
但手……已经不在了。
连同小臂，从肘关节以下，干净利落地落在了地毯上。
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翘二郎腿时那个嚣张的姿势。
鲜血从断面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地毯。
陆远发出了一声能把窗户震碎的惨叫。
他跌倒在地上，抱着冒血的断臂在地毯上翻滚，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两个伺候他的女玩家尖叫着缩到了墙角。
阎锋蹲下身，一脚踩在陆远的胸口上，把他死死按在地板上。
陆远的惨叫当场卡成了呜咽。
“听好了。”阎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陆远的耳朵里，“我给你发起一个系统交易。一千血点，换你物品栏里的【丧尸之心】。”
“你……你疯了……”陆远疼得满脸扭曲，断断续续地挤出声音，“你在004动手……沈哥不会放过你的……”
阎锋的脚稍微用了点力。
陆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呼吸被完全截断。
“我再说一遍。”
阎锋松开了一点力道，让他能喘上一口气。
“接受交易。现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底下这个浑身哆嗦的废物。
“一千血点。不多不少。已经比你那颗烂心脏的实际价值高出了十倍。”
“别逼我让你连左手也一块失去。”
陆远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柄在面前微微泛光的LV18血红色长剑。
恐惧。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恐惧。
他颤抖着抬起仅剩的左手，在虚空中疯狂点了几下。
【系统提示：玩家“陆远”已接受交易。您支付1000血点，获得【丧尸之心（稀有材料）】×1。】
阎锋的物品栏里多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散发着黑紫色荧光的心脏。
丧尸犬的最后一块拼图。
到手了。
他收回封魂钉，站起身来。
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转身走向门口。
顾清寒跟了上来。
她看了阎锋一眼，什么也没问。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
是一种确认。
确认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真的会为自己的人出头。
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
罗辉三人组迅速跟上。
一行人刚走出陆远的房间。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阎锋停下了脚步。
而走廊的尽头，一阵不紧不慢的皮鞋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高瘦男人缓缓走了过来。
金丝边眼镜，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左手端着一个高脚杯。
杯子里装的不是红酒。
是鲜血。
他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血液，用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向阎锋，微微一笑。
“阎楼长。”
沈墨的声音温润而优雅，像一位邀请客人品茶的绅士。
“来我的地盘做客，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这可不太礼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