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辉推开铁门的一瞬间，一阵阴冷的腐臭潮风灌入大厅。
阎锋走上前，目光越过罗辉的肩膀，向外望去。
门外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开阔空地。
空地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地面铺着开裂的水泥地砖，缝隙里渗出黑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头顶是一片压得极低的铅灰色天空，厚重的阴云层层叠叠，将正午的阳光吞噬得一丝不剩。
明明是白天，光线却暗沉得像黄昏。
借着这种压抑的昏暗天光，阎锋看清了整个社区的布局。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矗立着一栋与001号楼结构相似的灰色混凝土宿舍楼。
四栋楼围成一个方形，中间就是这片空地。
而在空地的边缘，浓雾厚得像一堵实体的墙，将整个社区与外界彻底隔绝。
阎锋注意到，那些浓雾并非自然形成的。
雾气的边界线异常整齐，像是被某种力量精准切割过。
其他的区域，目前还没有解锁。
四栋楼。
四批玩家。
每栋楼的大门前，都站着一群人。
002号楼在001号楼的隔壁，距离最近，位置在西侧。
二十来个清一色的光头壮汉，穿着款式相近的黑色T恤，个个膀大腰圆，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铜臭和暴力气息。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粗鄙大汉，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左耳上钉着一颗银色耳钉。
他两条粗壮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目光打量着001号楼方向。
刚才疯狂撞门的，就是这帮人。
“妈的，这不就是隔壁街上放高利贷的丁三炮吗？”左强低声惊呼。
“你认识？”阎锋偏了偏头。
“KTV隔壁就是他的催收公司。”左强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这帮人黑得很，收不回来的账就往死里打人，整条街都怕他，以前刀哥在他面前就是个孙子。”
003号楼在东侧。
大约十五六个人，大多数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和安全帽，一看就是工地出身的建筑工人。
他们的楼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鹰钩鼻，三角眼，嘴角挂着一丝精明到骨子里的笑容。
阎锋的目光在003号楼人群中扫了一眼，随即微微眯起眼。
人群的最后面，低着头缩成一团的，是几个女玩家。
她们的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不是被撕破就是沾满了污渍。
她们的眼神是空洞的，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机械地跟在队伍后面。
阎锋收回目光。
不需要多想，就能猜到她们遭遇了什么。
004号楼在南。
人数和003号楼差不多，十几个人出头。
但让阎锋真正在意的是这群人的性别构成。
十几个人里，至少有十个是女性。
这个存活比例，极其不正常。
在诡异游戏里，女性玩家的存活率一直远低于男性。
不是因为能力差距，而是因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女人往往最先沦为被掠夺的"资源"。
能有超过60%的女性存活率，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些女人本身就是强者。
要么，有人刻意在“保护”，或者“圈养”她们。
004号楼长站在队伍最前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秀气白净，看着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学者或医生。
但那双躲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却让阎锋后背微微一紧。
那不是学者的眼睛。
那是一种极其隐蔽的、像在审视标本一样的目光。
冰冷、理性、毫无人类该有的温度。
阎锋在心里默默给004号楼标上了一个标记：最危险。
四方势力在空地上沉默对峙，气氛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
所有人都在打量着对方，计算着力量对比。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002号楼的人最先沉不住气了。
一个剃着板寸的壮汉从人群中跨出来，龇着一口黄牙，朝001号楼方向大声嚷嚷：
“哟！就这？就这么几只瘦鸡崽子？”
他的目光在阎锋身后的人群中扫过，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老大！他们这栋楼才几个人啊？连咱们的零头都不到！”
丁三炮叼着烟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许了手下的挑衅。
罗辉的脸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指虎，向前迈出一步：“你他妈说谁是瘦鸡崽子？”
左强和王磊对视一眼，也跟着站了出来。
“哟，还有脾气？”板寸壮汉嗤笑一声，大步走上前。
罗辉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罗辉的颧骨上，罗辉的脑袋猛地一偏，嘴角瞬间裂开，鲜血飞溅。
他踉跄了两步，勉强没有倒下去。
“卧槽？！”王磊先惊呼出声。
不是惊讶于罗辉挨了打。
而是罗辉真的受伤了。
鲜血从罗辉的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在宿舍楼内部，同楼玩家之间是绝对无法相互造成伤害的。
这条规则他们已经验证过无数次了。
但现在，罗辉在流血。
这意味着什么？
“不同楼的人……可以打？”左强瞳孔猛缩。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空地。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的目光，变得警惕且充满杀意。
003号楼的包工头眼底精光一闪，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带着手下的工人拉开了与其他楼的距离。
004号楼的白大褂医生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而002号楼的丁三炮，终于把嘴里的烟头吐到地上，一脚碾灭。
他的眼神变了。
从看戏变成了猎食。
“弟兄们。”丁三炮的声音不大，但他身后的二十来个壮汉齐刷刷地上前一步。
“看来在这地方，不同楼的人是可以干架的。”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001号楼这边，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二十来个壮汉呈扇形逼了上来，将001号楼出口围了个半圆。
罗辉捂着嘴角退了回来，左强和王磊也被这阵势吓得脸色发白。
被绑在柱子上的周建国更是浑身发抖，拼命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阎锋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看丁三炮一眼。
右手轻轻一翻，一根漆黑如墨的铁钉出现在掌心。
封魂钉。
“我说一遍。”
阎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退回去。”
丁三炮皱了皱眉。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好惹，但身后二十来个小弟都看着，他不能怂。
“小子，你拿根钉子就想——”
话没说完。
阎锋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只是手腕一抖，封魂钉化作一道血红的残影，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
【血衣索命】！
鲜红色的光芒在封魂钉的钉尖上骤然炸裂。
那个最先冲上来挑衅的板寸壮汉，还保持着龇牙咧嘴的表情，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咕噜……”
一声微弱的气泡破裂声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夹杂着大量涌上喉头的鲜血。
下一秒，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后脑勺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死了。
一击毙命。
从阎锋出手到这个人倒地，前后不超过一秒。
整个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002号楼的壮汉们集体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嚣张表情凝固成了惊骇。
丁三炮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003号楼的包工头倒吸一口凉气，拉着身边最近的工人又退后了好几步。
004号楼的白大褂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那抹微笑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阎锋伸出手。
封魂钉无声地飞回掌心，钉尖上还挂着一滴尚未凝固的鲜血。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那群壮汉，最后落在丁三炮身上。
“还来吗？”
丁三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吞咽了一下，用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兄弟，这他妈纯属误会！”
丁三炮双手在身前摆了摆，声音里带着不自然的沙哑。
“咱先好好说话，都是邻居，犯不上伤和气嘛……”
阎锋心里冷笑，如果不是自己镇住了场子，001宿舍楼的玩家恐怕早就被这群人屠杀殆尽了。
别看这个丁三炮现在装孙子，真要动起手来，绝对是心狠手辣的主。
就在这时候——
“表哥！！！”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惊喜叫声，从001号楼的大门后方炸响。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李娇。
她从大厅深处疯了一样冲了出来，头发散乱，双眼放光，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块浮木。
她径直跑向002号楼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到丁三炮面前，伸手死死地扯住了他的胳膊。
“表哥！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李娇的声音又哭又笑，整个人像是找到了天大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