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那片昏黄的天空。


    就在这时,那片死寂的天幕中,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昏黄,不急不缓,精准地落在了天剑宗的山门之外。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也没有杀气腾腾的宣告。


    来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青袍,古剑,面容平静。


    正是本该在上界养伤的,新任上界天道,清虚子。


    虚空和无名老头的瞳孔,同时一缩。


    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做什么?


    清虚子的目光越过万兽凶煞阵的重重煞气,穿过层层院墙,仿佛直接看到了石床上躺着的白域。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院中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轮回海的引魂灯,我也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虚空,似乎知道他在听。


    “白域欠我的,还没还完。”


    “这笔账,得由我亲手讨回来。谁也别想,抢在我前头。”


    清虚子那句话,像一根冰刺,扎进院里每个人的耳朵。


    无名老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浑浊的双眼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讨债?”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天剑宗山门之外,干枯的手掌带着万兽凶煞阵的滔天煞气,化作一只漆黑的兽爪,直取清虚子咽喉。


    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绝杀。


    清虚子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只足以撕碎仙尊的兽爪即将触及他脖颈的刹那,他身前三尺之地,空间像是变成了琉璃,清光一闪。


    砰!


    老头的兽爪撞在无形的壁障上,煞气如黑雪遇阳,瞬间消融。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反推回来。


    老头身形暴退,连退三十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掌,死死盯着清虚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忌惮。


    “天道壁垒?你败给了白域,竟还有此等修为?”


    “我输的是剑,不是道。”清虚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笔账,我只跟白域算。你,不够格。”


    “你!”老头气得须发皆张,正欲再次动手。


    “让他进来。”


    虚空的声音从院内传来,虚弱,但清晰。


    老头动作一僵,回头看了一眼,最终不甘地冷哼一声,让开了道路。


    清虚子迈步,闲庭信步般穿过那足以让鬼神退避的凶煞大阵,阵法煞气在他周身三尺自动分开,仿佛在迎接它们的主人。


    他走进小院,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石床上的白域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被啃得比我想象中还惨。”


    他自言自语,像是在评价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这种眼神,让虚空气息一窒。


    “清虚子,”虚空靠着门柱,强撑着站直,“你到底想做什么?”


    清虚-子转过头,打量着虚空,片刻后,笑了。


    “虚空之主,你当了万年看门人,竟也会为了一只蝼蚁,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他不是蝼蚁。”


    “在我眼里,曾经是。”清虚子走到石桌边,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但现在,他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虚空瞳孔一缩。


    “上界那帮老东西,在我输了之后,跳得很欢。”清虚子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倒影,“他们以为我元气大伤,想来分一杯羹。朱火域的赤金尊者,就是他们推出来的第一颗棋子。”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虚空:“你以为,那把叫‘斩天’的剑,为什么能那么快找到这里?赤金尊者逃逸的那缕神魂里,被那些老东西做了手脚,那是一个坐标。”


    院子里,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所以,”虚空接上他的话,“你需要白域活着,继续当那个吸引火力的靶子,帮你搅乱上界的水?”


    “不。”清虚子放下茶杯,纠正道,“不是靶子,是盟友。一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盟友。”


    “他现在这样,拿什么跟你当盟友?”一旁的老头忍不住插嘴。


    “所以,我来救他。”


    清虚子说得理所当然。


    “引魂灯,必须由我亲手点燃。他欠我的,得由我来讨。他这条命,也只能由我来救。”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


    他可以输给白域,但白域的命运,必须由他来终结,或延续。


    “好一个我来救他。”虚空惨笑一声,“条件呢?你不会白白出手。”


    “聪明人。”清虚子赞许地点头,“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从现在起,到那把剑回来之前,我帮你们守着这里。”


    这个条件,让老头和虚空都愣住了。


    “第二,”清虚子竖起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冷冽,“那十五个小家伙,如果真拿回了引魂灯,灯,要先交给我。”


    “不可能!”老头脱口而出。


    “别急着拒绝。”清虚子看向老头,眼神平静,“你们两个,一个油尽灯枯,一个血祭大阵,看着唬人,实则外强中干。你们守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那把剑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它吞了白域一半神魂,也继承了白域一半的‘天道’位格。换句话说……”


    清虚子抬头,望着那片昏黄的天空。


    “它现在,也是半个下界天道。你布的这些阵,对它没用。”


    一句话,诛心。


    老头脸色瞬间煞白。


    “而我,”清虚子身上,混元剑意冲天而起,虽无实体,却纯粹凝练,将周围的凶煞之气一扫而空,“是上界天道。天道与天道之间的账,得我们自己算。”


    虚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清虚子,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这是一个疯子。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疯子。


    但他也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我怎么知道,你拿到引魂灯后,不会直接毁了它?”虚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清虚子,还不屑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清虚子负手而立,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白域,必须站在我面前,堂堂正正地,把欠我的还回来。一个死人,怎么还?”


    虚空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明智的选择。”


    清虚子收敛剑意,院子重归平静。一个脆弱、诡异,却又坚固的联盟,就此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