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在吴天翊无意间爆出自己是燕藩使者的那一刻,营帐外一道黑影便悄然动了。
就见一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泛白的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奔出红翎寨的营帐范围。
马蹄踏过草原,溅起漫天尘土,鬃毛在风中肆意飞扬,朝着草原另一端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便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尽头,只留下一串急促而渐远的马蹄声!
此时营帐内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停留在吴天翊与孛儿只·兀良的比试中,竟无一人注意到!
与此同时,这匹黑骏马脚力极佳,不过半个时辰,便载着骑手抵达了草原北部的一处营帐群落。
此处营帐皆是黑色毡布搭建,规模宏大,周遭布满了手持弯刀、神色警惕的护卫,气息凛冽,与红翎寨的灵动截然不同,处处透着肃杀与威严——这里便是左骨都侯贺兰虎的营地。
骏马稳稳停下,骑手翻身落地,身形挺拔却带着几分隐秘的猥琐。
这人约莫三十多岁年纪,身材瘦削,皮肤是草原人特有的深褐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浑浊却透着精光,鼻梁上架着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骨延伸至鼻翼,更添了几分凶悍!
他身着一身普通的草原牧民服饰,却在袖口内侧绣着一朵极小的黑色虎纹——那是贺兰虎亲信的标记,也是他隐藏在红翎寨的暗号。
他落地后,立刻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营帐外的护卫低声说了一句暗语。
护卫眼神一凝,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认无误后,便侧身让开道路,躬身行礼:“请进,左骨都侯正在帐中!”
这人微微颔首,神色愈发恭敬,也愈发谨慎,压低脑袋,快步朝着最中央那顶最大的黑色毡帐走去,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走到帐帘前,他停下脚步,轻轻掀开帐帘一角,躬身禀报:“属下墨鸦,求见左骨都侯!”
“进来!”帐内传来一道低沉而厚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左骨都侯贺兰虎。
墨鸦应声而入,缓缓放下帐帘,转身对着帐内主位上的男人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语气谦卑却清晰:“属下墨鸦,参见左骨都侯!”
主位上的贺兰虎,身形魁梧,比孛儿只·兀良还要粗壮几分,满脸横肉,眼神阴鸷,一双虎目如同鹰隼般锐利,透着嗜血的寒光。
下巴上的络腮胡浓密而杂乱,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与狠戾!
他身着一身黑色锦袍,领口绣着金色虎纹,双手放在桌案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沉地落在墨鸦身上:“何事如此急切?莫非格根塔娜那丫头有异动?”
墨鸦连忙抬头,脸上满是急切与恭敬,语速极快地禀明一切:“回左骨都侯,红翎寨这两日来了一位汉人少年,姓吴,先前在红翎寨校场上,以一己之力打败了孛儿只·兀良。”
“属下方才无意间听闻,这姓吴的汉人小子,竟是燕藩派来的使者!”
“燕藩使者?”贺兰虎眉头一皱,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停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便是浓浓的阴狠,“他来红翎寨做什么?”
此时贺兰虎的毡帐之中,炭火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映得帐内光影交错,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凛冽寒意。
墨鸦依旧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垂得几乎要贴到胸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主位上的男人。
“回左骨都侯,具体所谓何事属下并未打探到,只……只是属下听……听说这汉人小子是……是大公主的情郎!”
此时他声音发颤,字句支吾,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将自己在红翎寨营地角落,偷听到格根塔娜帐内的内容,结结巴巴地禀了出来。
这话一说出口,他便死死攥紧了衣摆,浑身紧绷,做好了承受贺兰虎雷霆之怒的准备。
“什么?!”
一声震怒的咆哮瞬间响彻整个毡帐,震得帐顶的羊毛毡微微颤动,炭火盆里的火星也溅起老高。
贺兰虎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拍在面前的实木案几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案几上的铜灯、青瓷茶杯被震得齐齐弹跳,铜灯的灯芯剧烈晃动,将他阴沉狰狞的脸庞映照得愈发可怖。
“格根塔娜那丫头竟然找了个汉人做情郎?墨鸦,你是不是听错了,还是活腻了,敢拿本都侯寻开心!”
他俯身向前,虎目圆睁,眼底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般喷薄而出,语气里的狠戾几乎要将墨鸦吞噬,“你可知晓,你说的这话,若是有半分虚假,本都侯定将你挫骨扬灰!”
墨鸦吓得浑身筛糠,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一会儿便磕出了红印,声音带着哭腔辩解:
“左骨都侯息怒!属下万万不敢欺瞒您!属下确实是亲耳听到大公主对孛儿只部小主孛儿只·兀良所说!属下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贺兰虎闻言,怒火更盛,却又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帐内的护卫们纷纷垂首伫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无端的怒火波及。
谁都知道,红翎寨寨主、大公主格根塔娜,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便是恨透了汉人——当年她新婚燕尔,夫主乃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却在一次与汉人的交锋中,被人斩杀,尸骨无存。
自那以后,格根塔娜便性情大变,不仅在红翎寨立下“汉人不得入内,违者格杀勿论”的铁规,更是数次亲自带兵袭扰汉地边界,手段狠辣,手上沾染了无数汉人的鲜血。
她对汉人的恨意,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怎么可能突然转变心意,找一个汉人情郎?
更何况,这个汉人,还是燕藩派来的使者——是杀她夫主的仇人之邦的使者!
这消息若是属实,简直是天方夜谭,足以让整个贺兰草原的部族首领大跌眼镜!
贺兰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横肉因怒火与错愕而扭曲,他死死盯着墨鸦,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几分虚假。
看到贺兰虎这副雷霆震怒、又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墨鸦也不知该如何进一步解释,只得将自己在红翎寨打探到的所有消息,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地禀明。
墨鸦说得那是口干舌燥,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只求能让贺兰虎相信自己所言非虚。
贺兰虎站在原地,静静听着,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周身的威压也越来越重,仿佛要将整个毡帐都压垮。
待墨鸦说完,帐内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炭火盆里火星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贺兰虎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贺兰虎才缓缓挪动脚步,魁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开始在帐内来回踱步。
他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让帐内的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虎目之中满是疑惑与算计,嘴里反复琢磨着墨鸦的话。
忽然,他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虎目死死盯住墨鸦,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墨鸦的皮囊,看清他心底的想法,口中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说,这燕藩使者,执意要让格根塔娜带他去见娜仁其格公主?而且,在他之前,就已经有数个汉人闯入了红翎寨?”
“是……是的,侯爷,属下打探到的,确实是这样。”墨鸦战战兢兢地应道,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对,肯定不对!”贺兰虎猛地抬手,抓了抓自己浓密的络腮胡,语气里的疑惑更甚,又带着几分焦躁,“格根塔娜那丫头恨汉人入骨,怎么会突然和一个燕藩使者混在一起?”
“甚至还亲口承认,那小子是自己的情郎?这里面一定有诈,一定有我不知道的阴谋!”
他又开始在帐内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此事诡异至极!
格根塔娜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刚烈、执拗,且对汉人恨之入骨!
别说让汉人留在红翎寨,就算是见到汉人,也会立刻拔刀相向,怎么可能对一个燕藩使者另眼相看?
甚至以“情郎”相称?这其中,要么是墨鸦听错了,要么就是吴天翊设下的圈套,要么,就是格根塔娜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此刻已容不得他细细推敲其中的原委,也容不得他去查证这消息的真假。
贺兰虎心里清楚,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那个姓吴的燕藩使者见到娜仁其格公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能冒险!
否则,他筹谋已久、耗费了无数心力的大计,就将彻底毁于一旦,他多年的野心,也会化为泡影!
原来这左骨都侯贺兰虎一直觊觎的是娜仁其格手上的那股势力!
如今他好不容易联合右骨都侯贺兰默、贺兰成才说动头人贺兰石烈,将娜仁其格远嫁到陇西谷家,来换取部族过冬所需的粮草与军械。
只要娜仁其格远嫁陇西,远离草原,她手中的兵权与忠于她的部族势力,便会因为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到那时,他便可以联合贺兰默与贺兰成才,以“稳定部族”为名,顺理成章地将娜仁其格的势力分割干净,尽数纳入自己麾下。
一旦吞下娜仁其格的势力,他的实力将暴涨数倍,羽翼丰满。届时,就连头人贺兰石烈,他也有信心取而代之,坐上贺兰部头人的宝座。
而只要掌控了贺兰部,他便可以凭借手中的兵权与势力,一步步吞并草原上的其他部族,最终成为整个贺兰草原的主宰,实现自己毕生的野心!
有了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贺兰虎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与疑惑,彻底被冰冷的决绝与狠戾取代。
他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阴云密布,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咬牙切齿地沉声道:
“哼,燕藩也敢插手我贺兰草原的事?一个小小的燕藩使者,也敢坏本都侯的大事,简直是不知死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未落,他又是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力道比上一次还要沉重。
“哗啦”一声脆响,案几上的青瓷茶杯瞬间被震落在地,碎裂成无数片,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地面,在羊毛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如同泼出的鲜血,触目惊心。
“绝不能让那使者见到娜仁其格公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阻拦他!”贺兰虎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透着狠戾,仿佛要将吴天翊挫骨扬灰。
此时的墨鸦,早已被这接连的震怒吓得浑身一僵,双腿发软,连忙死死低下头,脑袋垂得更低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成为贺兰虎发泄怒火的对象。
贺兰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虎目之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狠戾,他在帐内又踱步片刻,思索着阻拦吴天翊的计策。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俯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墨鸦,语气冰冷而决绝,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墨鸦,你立刻回去,密切监视那汉人小子与格根塔娜的一举一动,一丝一毫都不准遗漏,务必摸清他们前往娜仁其格公主营帐的所有路线,包括捷径与偏僻小路,绝不能出错!”
“属……属下遵命!”墨鸦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应声,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惶恐。
“另外,”贺兰虎顿了顿,眼底的阴狠更甚,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森然的算计,“你再传本都候将令,调遣帐下三百名精锐‘黑狼卫’,让他们乔装成四处流窜、烧杀抢掠的草原散兵游勇,务必做得天衣无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吩咐道:“行动之时,切记先将格根塔娜引开!”
“不必伤她的性命——毕竟她还是红翎寨的寨主,手中握着红翎寨的势力,日后还有大用,是我们需要拉拢或掌控的助力,留着她,对我们有利无害!但那个汉人小子……”
说到吴天翊,贺兰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语气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要么掳走,要么直接斩杀,永绝后患!”
“本都侯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看结果,绝不能让他活着见到娜仁其格公主!”
“属下明白!”墨鸦连忙重重磕头领命,额头再次撞在地面上,“属下定不辱使命,一定阻拦燕藩使者,绝不让他坏了左骨都侯的大计,绝不让他见到娜仁其格公主!”
贺兰虎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去吧,此事务必隐秘,严格保密,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若是出了半分差错,或是被人察觉了破绽,你就提头来见本都侯!”
“是!属下遵命!”墨鸦应声起身,双腿依旧有些发软,他再次躬身向贺兰虎行了一礼,随后转身,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帘,如同丧家之犬般快步走出营帐,生怕多停留一秒。
帐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他浑身一哆嗦,也让他稍稍清醒了几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走到拴马的地方,翻身上那匹早已备好的黑骏马,猛地挥下马鞭,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地,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红翎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草原,溅起漫天尘土,转瞬便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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