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明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香案，上面点着七支黑色的蜡烛。他正闭着眼念念有词，手里掐着指诀。
忽然他身子一抖，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然后第二下。第三下。
到第四下的时候，他嘴里涌出一口血，整个人摔倒在地。蜡烛全灭了。黑暗中他趴在地板上，浑身不停地抽搐，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他拼命想站起来，但双腿完全没有力气。手指头也不听使唤了——指诀散了，法力断了，像被人从根上斩断了电源。
“怎么怎么可能”周世明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妈的，马坚强居然会反噬术？
那是十二宫秘术里最高阶的技法，马德才死了十几年了，这个技术居然传下来了？
周世明想爬起来拿手机，但手一软，脸朝下磕在了地板上。
他瘫在那里，动不了了。
——
凤凰山别墅。
马坚强倒在床上，大汗淋漓。
他盯着天花板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头不疼了。那条“线”消失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但他知道，周世明那边不会正常。
果然。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开了。
周世明被他父亲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送到医院检查，各项指标紊乱得一塌糊涂。医生说查不出具体病因，就是全身机能急剧衰退，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周万道急疯了。他带着周世明看了无数医生，中医西医都看了，没有一个能给出明确的诊断。最后他不得不求到了孙国栋门上。
孙国栋一听就明白了。
“你儿子是玩火自焚。”老爷子端着茶杯，没什么表情，“他给人家下咒，被人家反回来了。三倍反噬，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周万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孙老，您救救世明！”
“这我救不了。”孙国栋放下茶杯，“能解这个咒的人只有一个。”
“谁？”
“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万道僵在那里。他当然知道孙国栋说的是马坚强。但让他去求马坚强，这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
“孙老能不能您帮忙说个情？”
“说情？”孙国栋站起来，“你们父子俩，一个发帖诽谤人家，一个下毒害人全家，现在倒来找我说情？我要是帮了你们，我这张老脸还往哪搁？”
周万道跪在那里，哑口无言。
孙国栋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带着你儿子回老家去吧。这地方你们待不下去了。”
——
周家父子走了。
周世明出院后只能坐轮椅，说话含含糊糊的，看着像中过风的人。周万道推着轮椅把儿子送上了去外省的大巴车，临走之前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城市。
他在这里经营了三十年，一朝尽毁。
大巴车开走了。灰扑扑的尾气散在空气里，淡了，然后什么都没了。
焦德明的身体在停药之后开始好转。半个月后能下床走路了，一个月后脸上有了血色。他拉着马坚强的手，说了一句话：
“小马，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马坚强没说什么客气话。他不擅长煽情。
焦婉清站在旁边，看着马坚强的侧脸出了一会儿神。
晚饭的时候，焦德明开了一瓶茅台。三个人坐在饭桌前，吃着焦家保姆做的红烧肉和清蒸鲈鱼。
“小马啊。”焦德明夹了块肉放到马坚强碗里，“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有对象没？”
马坚强的筷子顿了一下。焦婉清低头扒饭，耳尖红了。
“没。”
“嗯。”焦德明点点头，又夹了块鱼，“我们家婉清今年二十六，也没对象。”
焦婉清放下筷子。“爸！”
“吃饭吃饭。”焦德明假装什么都没说。
马坚强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的嘴角压不住了。
——
消息传得很快。
马坚强帮焦家化解灾祸、赶走周家父子的事，在业内传了个遍。孙国栋在一次聚会上当众说了一句：“马德才后继有人。”
这句话从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之后的事情就像滚雪球一样。焦德明是本市建材行业的龙头，朋友圈子极广。他逢人就夸马坚强，不夸别的，就夸两个字——“靠谱”。
对于有钱人来说，“靠谱”两个字比“厉害”管用得多。
先是焦德明的几个生意伙伴来找马坚强看相。然后是那些生意伙伴的朋友。然后是朋友的朋友。
焦德明干脆在自己名下的一个会所里腾出一间房，挂了块牌子——“麻衣相馆”。
马坚强一开始还推辞，说不用搞这么大排场。焦德明说你别废话了，牌子我都做好了，你不挂我挂。
开业第一天，排队的人从走廊排到了电梯口。
来的人什么类型都有。做外贸的、搞房地产的、开连锁店的、投资公司的老板——当然也有不少年轻女性。
其中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坐下来，二话不说把手伸出来。“马大师，帮我看看姻缘。”
马坚强看了一眼她的手相。“你今年别结婚。”
“为什么？”
“你现在谈的那个不靠谱。”
“你怎么知道我在谈？”
“你右手无名指有戒印但没戴戒指，说明你最近刚把戒指摘了。摘戒指要么是分手了，要么是在犹豫。你今天特意跑来看姻缘，说明你还没分，但心里已经不想继续了。”
女人怔了几秒，眼圈红了。“马大师，你说的那个人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这我就不好说了。”马坚强把手收回来，“不过我建议你先查查他的手机。”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后来听说她回去翻了男朋友的手机，发现三个暧昧对象，当场分手。再后来她来给马坚强送了面锦旗，上面写着“火眼金睛辨渣男”。
这面锦旗挂在相馆的墙上，成了最好的广告。
生意越做越大。马坚强的名声从本市传到了邻市，又从邻市传到了省城。有人从外地专程开车来看相，最远的有个客户从深圳飞过来，看了十分钟相，付了两万块钱，心满意足地走了。
钱赚得多了，马坚强买了房，买了车——一辆白色的丰田凯美瑞。焦婉清嫌丢份，要给他换一辆奔驰，被他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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