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阿姨端着一小盆黄澄澄的腌萝卜，走了过来。
她把盆子重重往桌子中间一放，盆底和桌面撞出“哐”的一声。
“咸菜来了！省着点吃！”
阿姨嗓门洪亮，说完便扭头去收拾别的桌子了。
李昊天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萝卜，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已经形如槁木的先知。
“学弟，你看，你老板的人缘好像不太行啊。”
李昊天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个还在疯狂刷新消息的破手机。
“大家好像都盼着他死。”
先知眼球僵硬地转动，落在屏幕上。
【毒蝎：四颗特级晶核！我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个坐标，我今天要定了！】
【血镰：毒蝎你这个婊子！你这是在分裂组织！】
【末日准备者：打起来！打起来！我搬好小板凳了！】
【匿名者_777：《图片.jpg》
还是那个熊猫人表情包，这次下面换了一行字：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先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嘶鸣。
紧接着，主教那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地狱深渊里挤出来的咆哮，直接贯穿了他的耳膜。
“杂碎！”
“你敢！”
“你敢泄露任何一个数字！我发誓，炼狱会把你从分子层面彻底抹除！”
先知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李昊天像是没听到，他只是伸出手指，在那个裂开的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打出了一个数字。
“3”
然后，他点了发送。
这个阿拉伯数字，孤零零地出现在那个群魔乱舞的聊天室里。
一瞬间，聊天室里那瀑布般滚动的消息，停滞了零点五秒。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毒蝎：！】
【毒蝎：收到了！是3！坐标是3开头！】
【血镰：你找死！】
李昊天无视了血镰的无能狂怒，他对着屏幕，像个正在跟粉丝互动的主播，笑嘻嘻地又打了一行字。
“感谢‘毒蝎’老铁送上的热情！气氛都到这儿了，咱们继续！”
“榜一大哥还没发话呢，别让他等急了。”
“下一辆跑车刷起来，坐标第二位数字，马上就来！”
先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诞到极致的景象。
这哪里是关乎世界顶级组织生死存亡的顶级博弈。
这分明就是一个三流网红，在直播间里，用最粗俗的方式，向榜一大哥和榜二大姐，乞讨打赏。
而所谓的拍卖品，就是他老板，那个让全世界都为之颤抖的“主教”。
先知耳朵里的通讯器，已经没有了咆哮。
只剩下粗重、急促，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能想象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地下指挥中心里，主教是何等景象。
“你……你……”
先知艰难地蠕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言语竟如此苍白。
“我什么？”
李昊天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
“你看，‘毒蝎’大姐就很有诚意，不像你老板，抠抠搜搜，连顿肯德基都不舍得请。”
【毒蝎：火箭已发送！别废话！下一个数字！】
聊天室里，毒蝎的名字后面，真的出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火箭升空特效。
虽然那特效粗糙得像是网页弹窗广告，但它确实出现了。
李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见没，学弟。”
“只有榜一大哥，才有资格刷火箭。”
“你老板，连个棒棒糖都刷不起，还好意思威胁我？”
他低下头，手指再次放到了虚拟键盘上。
先知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只要李昊天再按下一个数字，一切就都完了。
主教的藏身地一旦暴露，都不用等到毒蝎动手，那些潜伏在世界各地，被“炼狱”得罪过的仇家，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把主教连同他的基地，撕成碎片。
“停下！”
先知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与此同时，他耳朵里的通讯器，也传来了主教那彻底失态，带着无尽屈辱和恐惧的嘶吼。
“停下！”
“我给！”
“你想要的东西，我给！”
这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
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边上，不得不选择跳崖的绝望。
李昊天正准备打出第二个数字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向先知，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哦？”
“你老板终于想通了？”
先知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说……他给……”
“给什么？”
李昊天明知故问。
“特级……空间系……超凡晶核。”
先知一字一顿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李昊天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收回了手机。
“非要我搞这么大阵仗，我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拿起桌上的免费汤，喝了一口润了润喉。
“行吧。”
“既然榜一大哥终于肯上票了，那今天这场对决，就到此为止。”
他对着手机屏幕，又打了一行字。
【主播有事，先下播了。感谢各位老铁的礼物，改天再播。】
发送完毕，他直接退出了那个让整个地下世界都为之疯狂的聊天室。
【毒蝎：？】
【末日准备者：卧槽！主播你别走啊！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血镰：……】
【匿名者_777：[图片.jpg]】
熊猫人还在，这次的配图是：主播下播了，家人们，散了吧。
李昊天没再理会聊天室里的哀嚎。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看向先知。
“好了，学弟。”
“既然你老板愿意付钱了，那咱们就该谈谈具体的交易细节了。”
先知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他有种预感，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你……你还想怎么样？”
李昊天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晶核我要先验货。”
他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不喜欢等人。”
“给你老板，一个小时的时间。”
“一个小时后，我要在东海市，看到我的东西。”
先知愣住了。
“一个小时？这不可能！”
他失声叫道。
“特级晶核存放在组织最核心的秘密金库，从提取，到审批，再到启动最高级别的传送通道，运到东海市……一个小时，根本不可能做到！”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
李昊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完不成，我就继续开播。”
“到时候，我可就不只爆坐标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还可以免费附赠，你们主教大人，从小到大的所有黑历史，包括他小学三年级还尿床的糗事。”
先知：“……”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被支配的，深深的无力感。
跟这个疯子，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他只能艰难地，将李昊天的要求，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了通讯器另一头的主教。
通讯器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久到先知以为信号都断了。
最后，主教那疲惫到极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告诉他，可以。”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