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生在这有钱人家里,能不能活着长大都不知道。可正因为是有钱人家,柱子连文田夫的马屁都要拍呀。


    文田夫懂礼貌,那是杨氏教出来的。


    柱子提着剩下的鸡蛋去了文贤贵家。文田夫就把脑袋撑过另一边,斜看他娘,好奇地问。


    “娘,阿来他爹又不是我们家亲戚,为什么要给鸡蛋给我啊?”


    杨氏知道柱子是感谢她带进来,这才给的鸡蛋。不过这些话不好对文田夫讲,便随便说道:


    “可能是你和阿来好吧,不管那么多,他给你你就要。”


    文田夫和阿来同一年级,但说要好,那也不算要好,他心里还疑惑呢。


    “我和阿来好?好吗?”


    歪着脑袋看路,本来就看得不好,现在又想着到底和不和阿来好的事,没走几步,文田夫就被青石板缝绊了一下,扑通一声,人往前扑去。


    这下好了,衣服兜着的那十几个鸡蛋,飞了几个出去,没来得及飞的也被他压在了身下,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哎呀,这个柱子,给什么鸡蛋嘛,明知道不好兜,还……”


    杨氏没有说下去,柱子给鸡蛋,那也算是好心,没兜住的是他儿子,怪不了别人,她只好把文田夫抽了起来。


    往前滚的鸡蛋,有两个被文田夫的脑袋砸中,现在蛋清、蛋黄和蛋壳糊了一脸。他还以为娘是埋怨他,张开双手,也不敢抹脸,紧张地说:


    “娘,我又摔倒,鸡蛋也全都碎了。”


    杨氏叹了口气,手指抠掉粘在文田夫脸上的鸡蛋壳,无奈地说:


    “摔倒就摔倒吧,以后走路看着点。”


    更为无奈的其实是文田夫,他现在这个年纪,已经会思考很多问题了。为什么他和小伙伴们不一样?脑袋无法抬起来?


    “娘,我……我真笨,衣服也弄脏了。”


    “我都不说你笨,你不许说自己笨。脏了就脏了,回去让秋菊给你换。”


    杨氏很心疼文田夫,可文田夫总是这个样子,有时候也是让她心烦。


    文田夫不再说什么,就这样双手张开,慢慢的跟着娘走回家。


    夕阳照着两人的影子长长的,先是摆过了青石板路,又爬上了对面的院墙。影子重叠在了一起,好像也在相依为命。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乐声响歌,舞升平。只见她,笑脸迎,谁知道他内心的苦闷......”


    留声机的红薯藤花里面,依然传来歌女美妙的声音。文贤贵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这歌他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依然百听不厌。


    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儿子文崇仙跑到了身旁,晃着他的手臂。


    “爹,冬生他爹提着一筐鸡蛋来找你,不知道要干什么?”


    文崇仙是刚才和两个姐姐在前厅玩,看到闷棍把柱子带进来,说是找他爹的,他就自告奋勇,进来禀报了。


    拿着鸡蛋来的?文贤贵有些疑惑,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看向门外,果然看见柱子提着一个竹筐,唯唯诺诺地走来。


    他端过旁边的茶壶,喝了一口茶,推了一下文崇仙。


    “他干不了什么,你去玩吧。”


    文崇仙不答,跑出去了。


    柱子在门口和文崇仙相遇,他还对文崇仙弯了一下腰,这才走进客厅,谄媚地说:


    “文所长,你真是雅兴啊。我听人说,只有大富大贵的人,才会听这洋曲子。”


    “是吗?那我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咯?今天都听了半天了,你帮我弄停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