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谭美荷家,中年乞丐也没去货币改革委员会旁的营房,而是跑到了河东的滩头。


    这里每天都会有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来这儿翻来翻去割找些野草。他听花公说过,那穿军装的男人叫张球,是给李连长治病的,也在营房里当厨子。


    这会儿张球果然正低着头在那儿挑挑拣拣找草药呢,他走到岸边,扯着嗓子喊道:


    “嘿,兄弟,要不要搭把手啊。”


    张球是来找一种叫叶下珠的草药,这种草药就喜欢长在河滩上,可这一片河滩的叶下珠都快被他找光了。听到有人喊话,就直起身子看过去。见是个要饭的,也就没搭理,继续埋头找。


    张球没回答,中年乞丐就自己跑过去,又问道:


    “兄弟,你怎么不应人啊。”


    张球又直起了身板,鄙视的看了一眼,不冷不热的说:


    “谁是你兄弟,我没有兄弟。”


    “我也姓张,我叫张坤,你叫张球,那我们不是兄弟是什么?”


    中年乞丐确实是叫张坤,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他的名字了,就连花公也是叫他老花子。


    张球不善和人交流,转过身去继续寻找叶下珠,冷冷的说:


    “你姓张就姓张呗,关我什么事啊。”


    张坤看到张球手里拿着的草药,认得出来是叶下珠,就说道:


    “你找这个啊,这里没有多少,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多得很。”


    张球手里只抓着一小把,要拿给李连长泡澡,那还差得多呢。听到了这话,这才有点正式的回应:


    “你不会是想献殷勤,让我给赏钱吧?我不过是个火头军,没赏钱给你。”


    见终于能好好说话了,张坤赶忙又道:


    “我虽是个叫花子,可我不要你的钱哦。”


    “无事献殷勤,不要钱?那你想要什么?”


    张球心里犯嘀咕,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帮忙的人啊。


    张坤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说了:


    “你帮我给李连长带封信,就说秦老三的婆娘找他。”


    张球一听,警觉起来,赶紧问:


    “什么信啊?”


    张坤左瞧右瞧,确定没旁人,这才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张被烧了一角的信纸,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张球刚想打开看看,张坤就一把按住他的手,说道:


    “这是密信,你可不能看,看了要掉脑袋的。”


    张球的胆子那叫一个小,一听这话,立马把信还给了张坤,战战兢兢地说:


    “那我不帮了,掉脑袋的事我可不敢干。”


    “哎!老兄,你不看就不会掉脑袋啦,而且还有奖赏哦。”


    张坤又把信塞回张球手里,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张球胆子小归小,可也贪心啊,听了张坤的话,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啊?”


    “那还有假,你知道秦老三的婆娘找李连长干啥不?”


    “干啥?”


    “寡妇找光棍,还能干啥呀。”


    张坤把大拇指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露出那满是泥垢的指甲,还很形象地伸缩了几下。


    是个男人都明白这是啥意思,张球就以为是谭美荷写给李连长的信,这才敢帮忙送了,不过他嘴里还是嘟囔着:


    “怕被人看见,怎么不拿个信封套起来呢,真麻烦。”


    张坤不懂得张球是怎么想的,他也不想知道,只是利诱着说:


    “李连长玩得爽了,是不是就得嘉奖你了啊。”


    张球想想也确实是,嘉奖不一定有,赏钱肯定少不了,于是心安理得的把信纸装进兜里。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问道:


    “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自己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