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林枫听了,虽仍半信半疑,未放松警惕,但总算稍安心些。
两人一前一后,又飞出好长一段,阴云一滞,蓦然停下,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到了,就是此处。不过,先别急着下去。那九曲灵参感应力极强,稍有不对,便会钻入山石不再现身。需仔细斟酌再下手,方为上策。莫到头来,双手空空回去。”萧霁望着下方,目光闪动,口中却不紧不慢道。
“前辈没弄错地方?这里是那灵物所居之地?”林枫扫视下方情形,不禁露出古怪神情。
在二人下方,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石山,不但寸草不生,且灵气稀薄得可怜。与附近几座大山相比,实在天差地别。
林枫实难相信,这般小荒山竟是那“九曲灵参”的栖息之所。
“嘿嘿,小子,吃惊不小罢?初见那九曲灵参前,我也诧异得很。但它确在此山某处潜伏。”萧霁的阴云渐渐散去,显出身形,似笑非笑望着林枫。
既对方如此说,林枫自不再多言,只冷眼看其举动。
萧霁同样不再理会林枫,凝望下方,双目忽然射出寸许长的血芒。林枫见了心下暗惊。“这阵法当真神妙,有了它,那灵参便插翅难飞了。”林枫把玩着手中阵旗,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萧霁所化阴云已飘至石山近处,双瞳血芒再次闪烁,仔细扫过每一寸山石。片刻后,他目光锁定在山腰一处不起眼的裂隙处。
“找到了。”他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裂隙不过尺许宽,深不见底,隐隐有若无的清气从中逸散。若非他神识远超常人,绝难发现这细微异样。
“九曲灵参就在此裂隙深处。”萧霁传音给远处的林枫,“你可将四象玄武阵布于裂隙四周,待它出时,一网成擒。”
林枫闻声,也不多言,手持四面黄旗向山腰飞去。
他落在那裂隙附近,仔细观察地形,随即开始布置阵旗。
第一面旗插入裂隙左侧三丈处,入土即隐,地面泛起一圈淡淡的黄光,随即消失。
第二面旗插入右侧对称位置,同样光芒一闪即逝。
第三面旗插在裂隙正前方五丈,黄光没入地面后,四周山石隐隐变得凝实了几分。
第四面旗……
林枫手持最后一杆阵旗,忽然停下动作。
“韩老弟,怎么了?”萧霁远远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枫抬头,望向远处阴云中的萧霁,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前辈这阵法布置得当真巧妙。四象玄武阵,困敌于无形。若用来困人,怕也是极有效的。”
萧霁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韩老弟多虑了。此阵只对土石有效,对人可无甚大用。”
“是吗?”林枫淡淡一笑,将第四面旗插入预定位置。
四面阵旗全部入地,一个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了裂隙方圆数十丈范围。地面隐隐泛起土黄色光晕,随即恢复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阵成了。”林枫拍拍手,飞回萧霁身旁。
萧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掩饰过去:“很好。接下来,就等那灵参自己出来了。”
他落至裂隙旁,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数滴乳白色液体,滴入裂隙之中。
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万年石乳?”林枫闻到这香味,不禁动容。
“不错。九曲灵参最爱此物。闻到这香味,它定会忍不住出来。”萧霁收起玉瓶,退后数步,“你准备好金网,待它一露头,便罩上去。记住,动作要快,此物极擅遁地。”
林枫点点头,取出那金丝网,握在手中,目光紧盯裂隙。
时间一点点过去,裂隙中毫无动静。
萧霁眉头微皱,正欲再滴石乳,忽然裂隙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玉的物事,从裂隙中探出头来。
那东西似参非参,似虫非虫,生有几根细长的须足,顶部长着一朵小小的七叶翠冠,两只绿豆大的眼珠滴溜溜转动,警惕地四处张望。
正是九曲灵参!
林枫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灵参嗅了嗅空气中的石乳香味,又缩了回去。
片刻后,它再次探头,这次胆子大了些,半个身子探出裂隙。
林枫仍不动。
灵参终于按捺不住,整个身子钻出裂隙,向那滴落石乳的地方爬去。
就在它即将触及石乳的瞬间,林枫动了!
他手腕一抖,金丝网脱手飞出,在空中展开成一张丈许方圆的金色大网,当头向灵参罩下。
灵参察觉不妙,身形一闪便要遁入地下。但地面已变得坚逾精钢,它一头撞上去,竟未能钻入分毫。
灵参大惊,转身便向裂隙逃去。
但金网已至,将它整个罩在其中。
灵参在金网中拼命挣扎,左冲右突,但金丝坚韧异常,任它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分毫。
“成了!”林枫大喜,伸手一招,金网带着灵参飞回手中。
他隔着金网细看这传说中的仙物,心中激动不已。
有了此物,化神之期可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萧霁的冷笑声:
“韩老弟,多谢了。”
林枫心中一凛,刚要转身,忽然脚下地面剧烈震动,四面黄光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他困在其中。
四象玄武阵,发动了!
林枫被困阵中,却并未慌张,只是静静望着阵外的萧霁。
“前辈这是何意?”他平静问道。
萧霁飘然而至,立在光罩之外,面上带着讥讽的笑意:
“何意?韩老弟聪明人,难道还看不出来?这九曲灵参,老夫从未打算让与你。至于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你身怀云纹雷木法宝,又知晓老夫太多隐秘,岂能留你活在世上?”
林枫闻言,竟笑了起来。
“前辈果然老谋深算。不过……”
他忽然抬起手,手中握着一物,正是那第四杆阵旗。
“前辈可知道,这第四杆旗,我插的位置,与你设想的不同?”
萧霁脸色一变。
林枫手中阵旗轻轻一晃,困住他的光罩忽然一阵扭曲,竟反向扩散开来,瞬间将萧霁也笼罩其中!
“什么?!”萧霁大惊,身形急退,但已来不及,同样被困阵中。
“你……你改了阵法?”萧霁难以置信地望着林枫。
林枫微微一笑:“晚辈不才,于阵法之道略通一二。前辈这四象玄武阵确实精妙,但可惜,布阵之人忘了问一句:这阵,究竟是谁布的?”
萧霁脸色铁青。
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这一点——阵旗交到对方手中,对方完全可以改动阵法!
“好,好小子!”萧霁咬牙切齿,“倒是老夫小看你了!”
林枫收起笑容,冷冷望着他:“前辈,你我本无冤仇。你若真心合作,我自当助你对付玄幽。但你既先动手,就莫怪晚辈不讲情面了。”
说罢,他手一挥,七十二柄惊雷剑鱼贯而出,在空中列成剑阵,剑尖齐指萧霁。
“今日,便用前辈试试我这惊雷剑阵的威力。”
萧霁面色阴晴不定,忽然仰天长笑:
“好,好!想不到老夫纵横一生,今日竟栽在一个后辈手里。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血芒大盛:“你真以为,这样就能困住老夫?”
话音刚落,他体内忽然涌出大量黑雾,雾气中隐现无数狰狞鬼脸,发出凄厉哀嚎。
鬼雾急速扩散,冲击着四周的光罩。光罩剧烈颤动,表面出现道道裂纹。
林枫眉头一皱,剑诀一引,七十二柄惊雷剑齐声长鸣,淡金色雷电从剑身涌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向鬼雾罩去。
雷电与鬼雾相撞,发出“嗤嗤”声响,无数鬼脸在雷电中灰飞烟灭。但鬼雾源源不绝,竟一时难以消灭。
“小子,老夫修炼千年的鬼道功力,岂是你区区几柄飞剑能敌?”萧霁的冷笑从雾中传出。
林枫神色凝重,体内法力疯狂涌入剑阵,雷电愈发炽烈。
但鬼雾仍在顽强抵抗,甚至有反扑之势。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忽然从远处飞来,直直射入鬼雾之中!
“啊——!”
萧霁发出一声惨叫,鬼雾剧烈翻腾,竟迅速溃散。
金光一敛,现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金色小鸟。
那小鸟通体金羽,双目赤红,口中衔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正是那锁魂箭所化的金乌!
“不——!”萧霁的声音从珠子中传出,充满惊恐与绝望。
金乌一口将珠子吞入腹中,随即化作一道金光,飞向远方,转眼消失在天际。
林枫怔怔望着这一幕,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锁魂箭,竟自己飞走了?
他想起萧霁曾说过,那箭本是玄幽真君用来暗算他的法宝,被其炼化后反制。如今萧霁肉身已毁,只剩玄魂寄居在那珠子中,锁魂箭竟自行飞来,将玄魂吞噬……
其中的恩怨,恐怕比萧霁说的还要复杂得多。
林枫摇了摇头,收起惊雷剑,撤去阵法。
九曲灵参仍乖乖躺在金网中,睁着绿豆大的小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林枫微微一笑,将金网收入怀中。
远处,那座巍峨的峡谷隐约可见。
冰火道,就在前方。“好了,莫要说这些废话了。你先助我将那九曲灵参找出来。然后便可灭掉那小子,你也有了肉身。”萧霁声音一冷地打断道。
“没问题!凭我二人的搜灵大法,寻一个灵参,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男子不屑道。
“那便动手罢!”言罢,萧霁脸色一沉,袖袍向下一抖。
两道细长黑气自袖口一闪即逝地射出,一触地面,便毫不停留地钻入地下,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萧霁脚下,一道极淡的绿光也飞快一闪而没。
萧霁本人则飘浮在低空,垂眉闭目,身形一动不动。
空地上,林枫手中把玩着一杆黄色阵旗,面上神色如常,但目光闪烁不定,似在思量什么,眉宇间隐现迟疑。
忽他手一扬,一道黄光飞出,手中小旗稳稳插入地面。
“虽看不出这阵旗有何不妥,但你真以为我会毫无防范么?”林枫喃喃自语,嘴角含着一丝冷笑。
随即他伸手往储物袋中一摸,手中竟多出十几杆极为相似的黄色小旗,散发着浓浓土灵气。
望着这些闪闪发光的小旗,林枫面上闪过一丝诡异之色。
远处,萧霁蓦然睁开双目。
两道黑气与一道绿光同时自地下蹿出,飞遁入萧霁体内。
“找到了。那九曲灵参还真会躲藏,竟将本体安在一颗巨石的凹槽之内。若不细心查看,还真不易发觉。”浑厚男子在萧霁脑中有些得意道。
“好,找到便行!我且看看那小子是否布置好阵旗,入套了。你须小心些,莫要随便现身,别被对方发现。”萧霁郑重叮嘱。
“放心。我所使的化形之术,除非是化神期修士的神识,否则绝不可能发觉。倒是待会儿,若你未能制住对方,莫指望我会出手帮你!他那云纹雷木可是我这无形厉魂的克星,我可不想被辟邪神雷击得形魂俱灭。”男子一副丑话说在前头的模样。
“哼!对付一个元婴初期的小辈,还用不上你帮忙。要对付此人,我自有十足把握才会动手。而你也不必惧怕什么辟邪神雷。前些日他与我对阵时,那几柄云纹雷木飞剑才刚释放过不久。纵使法宝中还存有些许残余神雷,估计过鬼雾时也该耗尽了。如今他的云纹雷木飞剑不足为惧。倒是当日他与我争斗时,释放的那金银色甲虫群,令我有些忌惮。以我阅历,竟不知这些虫子的底细,倒有些古怪。虽不知是何灵虫,估计应比寻常的厉害些罢。”萧霁神情淡淡。
“哦!若无辟邪神雷,此人便无甚威胁。到时我视情形再决定是否出手。”男子口气一松。
萧霁闻言,嘴角微微一撇,不再多言。
虽他捏有对方一丝本命精魄,却也知凭此不足以彻底掌控对方。
对方在鬼道沉浸多年,有关魂魄控制的手段,比他都要高明一二。说不定顶多拼个元气大伤,对方便能脱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