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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88章 滚!没有可能!

    傅砚辞打开灯,灯光昏黄,映照出他眼周那圈触目惊心的淤黑,透着憔悴与疲惫:


    “你别慌,我什么都没干。”


    “我怕医院里的陪护床太硬,你会睡不好,就自作主张,把你带回家了。”


    家?


    林飒匪夷所思,再度环顾一圈这周遭的环境,陌生中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温馨。


    傅砚辞急忙解释:


    “这是我新买的房子,桃苑那边在重装。哦,对了,这房子就在你那套房子的楼上,离你近,以后一起照顾女儿也方便。”


    林飒眉眼微挑,带着几分审视:


    “傅砚辞,你是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傅砚辞低声道:


    “我把你抱回来的,你睡得很沉,一路都没醒。”


    林飒:“……”


    她没想到,自己这回睡觉居然睡得这么死,连他将自己从医院一路带回来,都没什么知觉。


    确切地说,她其实是有点知觉的。


    在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包裹着,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忍不住沉沦,苏醒不了。


    傅砚辞打了个哈欠,他张开双臂,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过来,我们再抱着睡一觉,好吗?”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碰你,我……就是单纯很想好好睡个觉。”


    “我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其实你也很累,刚刚躺在我身边你为什么睡那么沉,就是因为你也觉得,只有睡在我身边,你才觉得安稳。”


    林飒沉默了。


    她很想否认,但她不得不承认,傅砚辞说的这一点,并非谬论。


    过去五年,她之所以能在工作上那么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每晚的睡眠质量都很高。


    她和傅砚辞撇去感情不说,光是在床上睡觉的这点默契,的确无人能及。


    他们都属于高精力的动脑人群,对于睡眠质量的要求,远高于常人。


    她和傅砚辞过去的作息是极其同步的。


    每天五点下班,六点吃饭,七点到八点她做瑜伽,傅砚辞健身,八点后泡澡泡脚,九点准时上床睡觉,次日清晨六点准时起床吃早餐,晨练半小时,然后一起去上班。


    在没有苏雨柔这个人出现之前,他们俩的生活作息和状态几乎是完美契合。


    包括夫妻生活,也是每周按部就班保持至少三次,偶尔傅砚辞精力旺盛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来一次,要么睡前,要么晨起时。


    正是基于这些契合,所以,从前的林飒,总觉得他们是相爱的。


    因为相爱,所以才抵过万难。


    因为相爱,她才能忍受傅家所有人的怠慢和轻视。


    也正是因为相爱,她才能那样无私忘我在工作里奉献自己,燃烧自己,为傅砚辞做力所能及的一切。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全部通通因为苏雨柔的出现,打破了。


    她现在对傅砚辞的滤镜全部都碎了,怎么都拼凑不出,他曾经在她心里的那种完美。


    她其实也好累,心力交瘁,每一晚内心都在煎熬,在撕扯,在不断地斗争。


    离婚,看似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可其实每个曾经因为爱情走进婚姻的女人,想要走出那座围城,无一不是要斩断情根,砍断曾经彼此缠绕的每一条枝蔓和触角,才能一点点抽丝剥茧,将自己剥离。


    这五年,他们俩在婚姻里早就长出共同的血肉,要抽离,就得把那些融在一起的血抽干,肉剥离,抽筋断骨,然后彻底分开。


    白天还好,深夜,才是最令人破防的时刻。


    就像此刻,他们面对面坐着,傅砚辞的怀抱敞开着,一切仿佛从未改变过。


    那种熟悉的雪松香气,像是一张温柔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她只需要踮起脚尖,轻轻一跳,就能够重回他的怀抱,和他严丝合缝地粘在一起,共同生长,共同呼吸,共同入睡,共同醒来。


    林飒怔了半晌,眼底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抱抱,老婆。”


    傅砚辞嗓音低沉,声音泛着丝丝柔情,带着诱哄的意味。


    没给林飒任何挣扎的机会,他强势上前,一把将林飒小小的身体搂入怀中,重新将她抱回了床上。


    被子被拉上来,盖住两人。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你也知道,我对睡眠质量要求很高的,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很怕自己会猝死。”


    “现在凌晨五点,我们还可以抱一起,睡一个回笼觉。你也很累了,我知道你也没睡好。”


    “你就当我是你的抱枕,当我是你的催眠师,什么都别多想,静心一起睡一觉。”


    “等这一觉睡醒,你还要闹,还要谈离婚,还要和我生分,我都由你。好不好?”


    傅砚辞彻底释放内心的柔软,每一句话里,都透着恳求。


    他突然将自己放在很卑微很可怜的位置,仿佛所祈求的,不过就是和林飒睡一觉,而已。


    林飒被他紧紧圈在怀里,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那是她曾经最迷恋的味道,是她在过去五年赖以生存的“安眠药”。


    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放松,想要沉溺在这久违的温暖里。


    然而,就在她眼皮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是医院产房外冰冷的走廊。


    那是她拼尽全力生下林黎后,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的空荡荡的门口。


    没有鲜花,没有问候,没有那个承诺会一直守在门外的男人。


    只有护士冷漠的催促声,和隔壁病房传来新生儿降生而响起的欢呼声与恭贺声。


    那一瞬间,所有的温暖都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那个在她最痛苦、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刻缺席的人,现在却在这里,抱着她,说他两个月没睡好觉,说他可怜?


    林飒的心脏猛地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一点点刚刚升起的睡意和心软,瞬间被巨大的荒谬感和恨意吞噬。


    她的身体在傅砚辞的怀里一点点僵硬,原本放松的手指,慢慢蜷缩成拳。


    “飒飒,我们……”


    “滚!”


    林飒猛地睁开眼,拼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傅砚辞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