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藏赃物
林有根第一个反应过来,挣扎着直起腰,顾不得后脑勺上的伤,朝张文华陪着笑脸。
“大、大人!您听见了吧?林公子是朝廷命官!是工部的大人!您、您跟他都是官,有事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柱子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爹说得对!都是官,有话好好说......”
张文华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看了林有根一眼,又看向那些兴奋的后生,最后把目光落在李四身上。
“工部主事?”
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忽然冷笑一声。
“就他?”
那副将站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
这会儿见这些泥腿子居然敢拿“朝廷命官”来压他们,当场就炸了。
“他也配!”
他指着李四,破口大骂。
“一个杀人越货的土匪,也配叫朝廷命官?谁跟他是同僚!”
林有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后生们兴奋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杀人越货?土匪?
他们齐齐看向李四,想看他怎么说。
李四眉头紧皱,沉声道。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我们林大人确实是工部主事,有官凭文书,有朝廷差事——”
“官凭?”
张文华打断他。
“你见过他的官凭?”
李四点头。
“自然。”
张文华呵了一声,然后嘲讽的说。
“那是他抢的,本官告诉你们!那个林南,根本不是什么工部主事!他是杀了朝廷命官、抢夺印信的土匪!”
“户部给事中郑文远郑大人,日前在松江府被杀,印信丢失。本官追查数日,查到那印信出现在华亭地界。”
“而这个林南——就是劫匪!”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
后生们全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惊疑不定。
林南?杀人?抢印?
不可能吧?
可......可这个穿着官袍的大人,说的也不像是假的啊。
一时间,盐场上鸦雀无声。
林福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张文华扫了一眼这些村民的表情,心里暗暗得意。
他朝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人群中,一个穿着华亭县衙差役服的人立刻会意,挤上前来。
“乡亲们!乡亲们听我说一句!”
他扯着嗓子喊。
“我是县衙的差役,在华亭当差十几年了,好些人都认得我!”
后生们看向他,有人认了出来。
“是刘三!我见过他,他是县衙的!”
“对,我也见过,年前去县衙办户籍,就是他领的路。”
刘三见有人认出自己,越发来劲了。
“乡亲们!这位大人真的是松江府来的同知大人!五品官!比咱们沈县令还大两级!他没骗你们!那个林南,真的是土匪!”
他指着李四那些人,“你们想想,要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出门办差,为什么不告诉你们?”
“他让你们在这里守着这个盐场,到底准备做什么?”
“这是在藏赃物!是在等风头过去!”
刘三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来劲。
后生们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对啊......林公子为什么不说他是当官的......”
“盐场也不让外人进,咱们是本村人才能来干活......”
“难道......难道真是土匪?”
林福听着这些窃窃私语,急得满头大汗。
“不是的!不是的!”
他急切喊道,“小南他不是坏人!他来我们村两个月,从来没干过坏事!他给村里发工钱,给受伤的乡亲送银子,他——”
“你又是谁?”
那副将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林福被他目光一扫,腿肚子一软,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我、我是他表叔......”
“表叔?”
那副将眼睛一亮,忽然大步走过来。
李四下意识想拦,却被那副将一把推开。
那副将走到林福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我就说嘛。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怎么能在你们村待两个月,还让你们这么死心塌地给他干活。原来是有内应啊。”
林福脸色煞白,连连摆手。
“不、不是的!我没有——”
话没说完,那副将“锵”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剑,剑尖直指林福的喉咙。
林福只觉得脖子一凉,整个人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剑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
“还敢狡辩!”
那副将喝道。
“说!你是不是他的同伙?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窝藏那个土匪?”
林福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不说我这就一剑刺死你!”
那副将作势往前一送,剑尖指向林福的胸口。
“住手!”
李四大喝一声,就要往前冲。
可那几个府衙的差役已经围了上来,刀枪齐刷刷对准他。
“别动!再动连你一块儿抓!”
李四被十几把刀枪指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副将拿剑指着林福。
后生们站在一旁,手里的锄头铁锹还举着,可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看看被剑指着的林福,看看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再看看那个穿着五品官袍、威风凛凛的同知大人,心里乱成一团麻。
到底该信谁?
林公子是好人,这点他们谁都知道。
两个月来,林公子对他们怎么样,他们心里有数。
可这个同知大人说的,也不像是假的。
人家是五品官,县衙的差役都站出来作证了。
难道......难道真的是土匪?
这么想着,有几个后生,手里的锄头慢慢放了下来。
林有根被押着,看见这一幕,急得直跺脚。
“你们糊涂啊!小南可是咱们村里的人,你们怎么能不信他呢!!”
他挣扎着要往前冲,却被那两个差役死死按住。
后脑勺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可他顾不得疼,只是扯着嗓子喊。
后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锄头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文华看着这些泥腿子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暗暗不耐烦。
一群刁民,磨磨唧唧。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朝那副将使了个眼色。
那副将会意,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只见他手里的剑还指着林福的喉咙,此刻手腕一转,剑尖往后收了半寸,又猛地往前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