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你回应天吧
可他们还是站出来了。
这份情，肯定要报答的。
不过这会儿不是说这些的时，林南只能先抱了抱拳。
乡亲们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人家要处理事情了，也不好再围着了，三三两两地散了。
有人边走边回头，小声嘀咕。
“不知道林公子能不能跟钱老爷说上话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希望对方给林公子一个面子……”
“唉，难啊，林福家也是可怜……”
声音渐行渐远。
院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林南这才转身，大步走进院子。
堂屋里，光线昏暗。
林福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指节攥得发白，肩膀微微发抖。
里屋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是秀儿，拼命忍着不敢哭出声的那种。
还有陈氏断断续续的安抚声。
“秀儿不怕……娘在……不怕……”
角落里，石头缩成一团，眼睛红红的，小脸煞白，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林南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石头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石头，表哥回来了。”
石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下来。
林南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孩子。表哥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石头把脸埋在他怀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却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
林南抱着他，轻轻拍着，没有阻止。
过了好一会儿，石头的哭声才慢慢止住。
林南松开他，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
“石头乖，去里屋陪着姐姐和娘，好不好？”
石头点点头，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里屋。
林南站起身，看向林福。
林福还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林南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表叔。”
林福没有动。
林南又叫了一声。
“表叔。”
林福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林南，沉默了一会儿。
林南也不催，只等着他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福才有了动作。
只见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然后——
直直地跪在了林南面前。
“表叔！”
林南见状大惊，连忙伸手去扶，“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林福不肯起。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南儿……表叔求你一件事。”
林南心里一紧。
他用力去拉林福的胳膊，可林福死死跪着，怎么也不肯起来。
“表叔，您先起来！有什么话您说！我都答应！”
林福摇摇头，声音发颤。
“你先答应我……”
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掀，刚进去的石头又出来了。
石头也扑通一声，跪在了林福旁边。
他仰着小脸，看着林南，眼眶红红的，却学着父亲的样子，磕了一个头。
“表哥……我也求你……”
林南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平视着林福的眼睛。
“表叔，您说。我听着。”
林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南儿。”
他哑声道，“你回应天去吧。”
林南一愣。
林福继续道。
“钱家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是贵人，不该被我们拖累。你回应天，把秀儿带走，回应天去……”
他说着，眼眶也红了。
“秀儿那孩子……是个好孩子。给你做丫头也好，给你店里帮忙也好，都行。只要……只要别让她落在那姓钱的手里。”
“表叔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儿求你这一回……”
他说完，重重磕下头去。
石头也学着父亲的样子，磕下头去。
林南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得厉害。
他忽然明白了林福的打算。
让自己回应天，把秀儿带走。
他自己留下来，顶着钱家的怒火。
若是钱家来报复，就林福一家人扛。
林南想明白以后，心里叹了口气。
“表叔，您听我说。”
他把林福扶起来坐在凳子上面。
“我会回去的。”
林南缓缓道。
“但不是现在。”
林福抬起头，眼里闪过希望，又很快暗淡下去。
“南儿，你不懂那钱家……”
他觉得林南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着急解释。
“他们在这华亭县盘踞了几十年，县衙里都有人！你今天打了那个孙管家，他们明天就能带人来把村子围了！”
“到时候你想走就走不掉了。”
林南听着，神色不变。
“表叔，我都知道，钱家的事，您别担心。交给我。”
林福更急了，以为他舍不得刚弄好的盐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承诺道。
“南儿，求你了听表叔的，你带着秀儿走，不就是担心盐场嘛，盐场表叔给你看着，就算……就算他们把我抓去，我也绝不吐一个字！”
林南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一声。
“表叔，确实是有这部分的原因，但您一个人看不住的，我必须在这儿。”
林福愣住了。
“怎么……不就是一个小盐场？”
林南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手。
“至于秀儿，如果您以后愿意让她跟我走，等我要回去的时候，可以带她走。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说完站起身。
“今夜您好好休息，别想太多。那些人在我院子里关着，跑不了。钱家要来，也得先过了我那关。”
林南不再多说，转身出了堂屋。
这时里屋的门帘掀开一条缝，林秀儿探出头来，望着院门口的方向，眼里都是绝望。
这一夜，林福家彻夜未眠。
陈氏躺在炕上，握着秀儿的手，眼泪流了一夜。
林福坐在堂屋里，抽了一夜的旱烟。
林秀儿靠在母亲身边，望着窗外的月亮，一句话也没说。
林虎缩在姐姐怀里，睡睡醒醒，醒醒睡睡，梦里还攥着姐姐的衣角，不肯松开。
而林南那边，回到自己院子时，天色已经擦黑。
此时院子里点起了几盏油灯，照得亮堂堂的。
那几个锦衣卫弟兄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吃饭，见他回来，纷纷起身。
“主事！”
林南点点头，目光扫了一圈。
“那些人关哪儿了？”
一个锦衣卫朝东厢房努了努嘴。
“关赵队长屋里了。”
林南一愣，看向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