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团队没一个正经匠人
“正是正是!吴主簿认得他?”
吴友仁没有立刻答话。
他记得林南不是自称是来做海货生意的客商。怎么又要买地盖房……
吴友仁担心对方心思不正,沉吟片刻,状似随意地问。
“这位后生,要在海涯村长住?”
“说是要住一阵子。”
林有根老实答道,然后不知为何,突然福至心灵的解释。
“其实是他表叔在林福,就是我们村的。”
“这孩子有孝心,自己发达了也不忘穷亲戚,特意从应天赶来探望,见表叔家日子艰难,便想在隔壁买块地,就近照应。”
他说着,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吴主簿不知,那林福家着实不易,婆娘病了三年,欠了一屁股债,闺女又被县里钱老爷……”
话到嘴边,觉得不妥,生生咽了回去。
吴友仁听在耳里,对于这些不知为何觉得怪怪的。
虽然这对于那些人来说,这点钱确实不放在眼里,但……
“大人?”
刘有根担心的开口。
吴友仁回过神,因为流程没什么错,只能取过县衙的官印,稳稳盖了下去。
“行了,地契办好了。”
他将文书递给林有根。
“回县库交三十文工本费便是。”
林有根松口气接过地契,喜不自胜,连声道谢。
吴友仁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林有根乐颠颠地出了县衙。
吴友仁坐在案后,望着门口空荡荡的帘子,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照应亲戚……这年头,有几个发达了的真肯照应穷亲戚?多半是另有所图。
可那图什么呢?
海涯村穷得鸟不拉屎,有什么值得一个应天来的客商图谋?
这时窗外传来衙役喊开饭的声音。吴友仁搁下笔,起身往膳堂去。
那林公子的事,就被吴友仁暂时搁在了脑后。
这也就导致,直到几个月后,海涯村废盐场晒出第一斗雪白的细盐,吴友仁才猛地想起今日这番对话,惊出一身冷汗——
……
这边林有根回到海涯村时,日头已偏西。
他径直去了林福家,进门就掏地契:“侄儿,办妥了!你瞅瞅!”
林南没想到这么快,立刻展开细看。上面没什么问题。
他点点头,将地契收好:“有劳村长了。”
“不劳不劳!”
林有根摆手,又忍不住絮叨,“你是不知道,今日去县衙,那吴主簿还问起你呢……”
他把吴友仁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感叹:“侄儿,你们居然还认识啊……”
林南没往心里去,随口说道:“来的时候见过一面。”
林有根也没再问,说了几句话离开了,送他出门,林南转身对赵简道:“赵兄,叫弟兄们开工吧。”
赵简应声而去。
不多时,那二十名锦衣卫便扛着工具,齐刷刷站在了那块荒地上。
林南站在地头,看着眼前这片半人高的枯草,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规划。
不用太好,但也不能太差,不用茅草用瓦片。
然后弄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墙要垒得结实些,还得挖口井……
“开始吧。”他道。
二十人应声而动。
然后,十分钟后。
林南就看着这些人,陷入了沉默。
请问,那位正在用锄头跟一丛枯草较劲的兄弟,在干什么?
怎么受伤挥锄的姿势虎虎生风,可每一锄都落在草根旁三寸——草没刨出来,地倒被刨出七八个坑。
还有那位蹲在地上丈量尺寸的兄弟,你怎么尺子拿得端端正正,可量出来的线歪歪扭扭的。
……
林南看着各位演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赵简。
赵简抬头看天。
天色很好,万里无云,适合……
“赵兄。”
林南恶狠狠的开口。
赵简低头看地。
地上的蚂蚁排成一列,正艰难地翻越一颗土坷垃,适合……
“赵简。”
赵简僵住,讪讪地转向林南,干笑一声。
“主事,这个……弟兄们确实都是匠户出身,只是、只是这些年疏于练习……”
他编不下去了。
疏于练习?那也得曾经练过。
他这些锦衣卫兄弟,从十几岁入镇抚司,练的是刀弓马槊、格杀追踪,何曾摸过锄头瓦刀?
但赵简依旧不心虚,他觉得自己当时跟主事说“都是匠户出身”,也不算骗人吧?
穷苦人家的孩子,小时候总帮家里干过农活、修过房顶……
林南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模样,显然也明白了,直接气笑了。
“赵兄。”
他压低声音。
“你跟我交个底,这二十位兄弟,到底有谁是正经干过木工瓦作的?”
赵简面红耳赤。
“这个……卑职……”
“一个都没有?”
“……有两个小时候跟家里盖过猪圈。”
林南闭眼。
盖过猪圈。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不怪你。是我考虑不周。”
赵简瑟瑟发抖。
林南无奈说:“你再去把村长再请来。”
赵简马上就去。
不多时,林有根又被请了回来。
他站在地头,看着那片比之前更乱的荒地,以及那二十位手持工具的汉子。
“侄儿,这是……”
“村长。”
林南开门见山。
“还要麻烦您了,我想在村里雇些人手,帮我盖房。”
林有根一愣:“雇人?可是你这么多人……”说到这里顿住了,这么多人没一个顶用的。
“嗯,有多少都收。”
林南道。
“每人每天五十文,管一顿午饭。日结。”
林有根直接呆住了。
五十文?一天?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岔了。
“侄儿,你说多少?”
“五十文。”
林南重复道,“包吃。”
林有根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要知道县里大老爷修宅子,请的是府城来的匠人,一天工钱三十文,已是最好的行情。
寻常人家请短工,十五文、二十文顶天了。
这位大侄子怎么给五十文一天,还包吃!
“侄儿。”
村长声音发抖。
“老汉知道你手头宽裕,可这工价也太高了。三十文就够!”
林南摇头:“就五十文。村长,主要我赶工期。工价高些,乡亲们干得也卖力些。”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约莫五两,递给林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