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涮锅子


    那就只有那些稀奇的玩意儿了,那些野珍先不想,主要可以是羊肉,猪肉一类。


    猪肉还好,但应天府市面上的羊肉,膻味重,肉质也参差不齐。


    林南试了几次,总觉不满意。


    “要是能弄到北地的好羊肉就好了。”


    一日午后,林南在大堂叹气。


    正巧,城东李尚书家的管事来订宴席,听到林南的嘀咕,顺口道。


    “林掌柜想要北地的羊肉?我倒认识几个常跑口外的商人,他们秋天常贩羊南下。只是如今已近冬,商队少了,价格也高。”


    林南眼睛一亮。


    “管事可有门路引荐?价格好商量,关键是肉质要好。”


    那管事本就是南记的常客,两个人合作的也还不错,见状爽快应下。


    “成,我给您牵个线。不过林掌柜,那些商人精着呢,小生意他们肯定不乐意做的,毕竟这么大老远的。”


    林南毫不犹豫,“店里大量要,只要他们能定期供好货,南记都收。”


    有了这话,几日后,通过几位相熟管事牵线,林南见到了三位常往来于南北的商人。


    一位姓赵的贩皮货兼带活羊,姓钱的专做干货山货,姓孙的则跑茶叶瓷器。


    三人在南记二楼雅间坐了,见东家竟是个如此年轻的掌柜,有些轻慢,面上不显,毕竟是那些王府之类的管家介绍的。


    林南不在意,生意嘛,反正东西好就行,于是将需求说得清清楚楚。


    要北地膘肥体壮、肉质鲜嫩的活羊,每月至少十头;要关外特有的菌菇干货,如口蘑、榛蘑等;还要一些南方少见的调味香料。


    “林掌柜,这些都可以。”


    赵姓商人捻着胡子。


    “但这活羊长途贩运,损耗大,风险高。您这定金……”


    林南从袖中取出三个小布袋,分别推给三人。


    每个袋里都是二十两雪花银。


    “这是订金。货到验讫,当场结清余款,绝无拖欠。”


    林南说得干脆。


    “三位都是行家,应该看得出南记的生意如何。”


    “我既要做好这涮锅子,食材上就不会吝啬。只要货好,往后还有更多合作机会。”


    三人掂了掂钱袋,互相对视一眼。


    孙商人沉吟道。


    “林掌柜爽快。只是……这活羊运输,需得沿途有草料水源,还得防着疫病。十头虽不多,但若只要一次还好说,每月定期……”


    “这个我想好了。”


    林南早有准备。


    “三位不必亲自押送活羊全程。可在北地收购后,于沿途驿站或熟识的农户处暂养,分批南运。”


    “南记会在应天府外设一处临时圈养地,羊到了,养几日去去疲乏,不至于路上死掉,再宰杀供应。这样既减轻三位途中压力,肉质也能更好。”


    这思路倒是新颖。


    三个商人低声商议片刻,赵商人终于点头。


    “林掌柜思虑周全。既如此,我们试试。下月初,先送五头来,您看看成色。”


    “好!”


    林南举杯。


    “合作愉快。三位日后来自家店里用饭。”


    生意谈成,林南心情大好。


    送走商人后,他想了想,又让王嫂准备了几张特制的木牌,是打折用的。


    分别将这些木牌分别送给几位帮忙牵线的管事,笑道。


    “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日后诸位府上宴客,或是自家来用饭,凭这牌子都能优惠。”


    几个管事接过木牌,入手沉甸甸的,竟是上好的梨木所制,心中都喜。


    要知道,他们虽是高门管事,但月例银子有限,南记二楼的价格对他们来说也是奢侈。


    有了这八折牌,以后帮主子安排宴席时稍稍“灵活”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林掌柜太客气了!”


    “往后有事,尽管开口!”


    管事们眉开眼笑地走了。


    林南也没多想。


    所以他却不知,这几张小小的打折牌,给自己招揽了多少生意。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李善长府上的二管家来南记订宴席。


    这位二管家平日并不直接负责采买宴席之事,今日却亲自来了,点名要订三日后的二楼雅间。


    王哥接待时,顺口提了句。


    “贵府大管家怎么不来,拿着牌子还能打折呢。”


    二管家耳朵一竖:“牌子?什么牌子?”


    王哥便简单解释了。


    二管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翻腾起来。


    大管家有这好处,竟不曾与府里其他人说?


    他这个月南记替主子下的单子可不少?这中间赚了多少?


    这念头一起,便压不下去了。


    二管家回去后,辗转打听,发现不止自家府上,好几家勋贵府的管事竟都有这“南记八折牌”。


    有那关系好的管事私下炫耀。


    “林掌柜做人厚道,咱们帮他牵个线!他就记着咱们的好,一桌子菜最低百两,一次就能拿二十两,几个月的工钱了。”


    而股风林南却浑然不觉。


    他只感觉南记的生意越发红火,二楼的预约已排到半月之后。


    “掌柜的,咱们是不是该盘算盘算,再开家分店?”


    一日打烊后,王哥数着沉甸甸的钱箱,忍不住提议。


    林南笑了笑。


    “不急。咱们先把这涮锅子做好,把冬天的生意稳住。”


    ……


    洪武四年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十一月初,应天府便落了第一场雪。


    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南记的“涮锅子”,也恰在此时正式推出。


    一楼大堂,十六张特制的方桌中央都挖了圆洞,嵌着黄铜炭炉。


    炉上坐着双格铁锅——一边是翻滚着红油辣椒、花椒、姜蒜的“红汤”;另一边则是奶白色的“菌汤”,用鸡架、猪骨熬了整夜。


    又加入林南托商人从北地收来的口蘑、榛蘑、香菇等干货一同慢炖,鲜香醇厚。


    “客官您瞧,这叫鸳鸯锅,能吃辣的和不能吃辣的坐一桌,各取所需!”


    伙计热情地介绍着。


    “咱们一楼有平价套餐:土豆片、豆腐块、本地白菜萝卜,再加一份手打粗面,只要三十文!”


    三十文,在寒冬里能吃上这么一锅热腾腾的吃食,还能无限续加熬骨汤,顿时吸引了大量平头百姓。


    开业头三日,一楼从午时到宵禁,几乎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