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那个人出现了
老者也不推辞，随着林南走到檐下的长凳坐下。
林南亲自倒了碗凉茶递过去。
“小心烫，晾了会儿，温的。”
“多谢小友。”
老者接过茶碗，却不急着喝，而是打量着林南，缓缓道。
“观小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吧？如此年轻便经营这般产业，又能得百姓称道，实属难得。”
林南笑道。
“老人家过奖了。小子今年二十有一，不过是运气好些，再加上兄弟们帮衬，勉强糊口罢了。”
“二十一……”
老者沉吟，眼中闪过追忆。
“老夫二十一岁时，还在青田山中读书，满脑子圣贤之道，却不知民间疾苦为何物。”
“小友这般年纪，已能惠及一方，倒是让老夫惭愧。”
林南忙道。
“小子岂敢与读书人相比。不过是些粗浅生计，让老人家见笑了。”
老者摇摇头，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方才听那位娘子说，这土豆跟江南赈灾的是同样的东西。老夫近日才回应天。”
“小友既知此物，可知朝廷此番以工代赈、以新粮抵税之策，成效如何？”
林南心中微动，毕竟是他出的主意，所以也算对江南的事情有点关注，还跟来往的客商打听过。
只是这些事情不好乱说，只能谨慎的说道。
“小子只是做些小买卖，朝堂大事不敢妄议。不过倒是听闻江南灾情已稳，百姓有了活路，这总是好事。”
“哦？”
老者目光如炬。
“那小友以为，此策可还有可完善之处？”
林南犹豫了一下。
眼前这位老者气度不凡，谈吐间对朝政颇有见解，怕是有些来头。
但话既至此，他想了想，还是坦然道。
“既然老人家问起，小子便说些浅见。”
“以工代赈是上好良策，既解燃眉之急，又修水利道路，利在长远。以新粮抵税更是妙笔——百姓得了实惠，朝廷推广了新粮，两全其美。”
林南毫不客气的夸赞自己，继续道。
“所以小子以为，此策到此已经很好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关注的是后续，只要此事第一季成功了，那么万千城府只需要效仿即可。”
老者听到这话也不失望，这已经领先大多数人一步了，而且跟皇帝的决策竟然有点重合，随后又问道。
“那你对北疆那边又如何看？他们也是常年缺粮啊。”
林南心中警铃微响，这个问题只敢敷衍着回答。
“北疆之事，小子更不敢妄言。只是有一点，战事终究是消耗，若能在边疆推行屯田，让边军亦兵亦农，自给自足一部分，或可减轻朝廷负担。”
“再则，与漠北诸部，除了兵戈，是否也可有茶马互市之类的往来？以利相交，有时比以力相迫更长久。”
他说的其实都是后世一些粗浅见解，都没仔细说，但老者就是懂了，甚至比问江南之事的时候更加激动。
“好一个亦兵亦农，好一个茶马互市！”
老者抚掌轻叹。
“小友之见，看似朴拙，却直指根本。朝中多少大臣，终日争论战和，却少有人从这生计二字着眼。”
林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子胡言乱语，让老人家见笑了。”
“非是胡言。”
老者正色道。
“治国之道，说到底便是治民生计。百姓有饭吃，边疆能自给，商路畅通，国家自然安定。这道理简单，却总有人舍本逐末。”
两人这一聊，竟是忘了时间。
此时王嫂那边已发完所有福袋，开始收拾摊子，见林南还在与老者交谈，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打扰。
老者也看了眼天色，笑道。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友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识，实属难得。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小子林南。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夫姓刘，行七，唤我刘七便可。”
老者捻须笑道。
刘七？林南心中一动。明朝初年，姓刘的大臣……该不会是那位吧？但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位大人早已致仕还乡，怎会出现在应天府街头，还来领这敬老福袋？
“原来是刘老先生。”
林南恭敬道，“今日能与老先生交谈，是小子荣幸。”
刘伯温眼中闪过笑意，因为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竟然舍不得离开，忍不住继续问道：“那小友对如今朝局，可有何见解？”
林南这下可不敢多说了，连忙摆手。
“朝局大事，小子岂敢妄议。刘老先生莫要再考校小子了。”
“哈哈哈！”
刘伯温大笑，“也罢，不为难你了。今日中秋，老夫还要去别处看看。”
说着起身，林南忙跟着站起，忽然想起什么，道。
“刘老先生既是第一次领这敬老之物，小子多嘴一句。”
“今日城中许多商户都在施赠，城东王员外家施的糕饼实在，城北李记的粗布厚实……您若需要，可都领上一圈，都是朝廷和民间的一点心意。”
刘伯温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哈哈大笑，手指虚点林南。
“滑头！你这是让老夫将全城的福袋都领遍不成？”
林南也不尴尬，认真道。
“敬老尊贤本就是应当。既都发放了，便是让人领的。老先生年事已高，多领些也是应当。”
刘伯温笑声渐止，看着林南点点头：“好，那老夫便听小友的，去转转。”
说罢，拱了拱手，转身缓步离去。
林南站在檐下，望着老者渐行渐远的背影，虽然觉得此人有点奇怪，倒也没有多想。
历史上无名无姓的能人多了去了。
王嫂这时已经收拾完摊子走过来，顺着林南的目光看去，笑道。
“那位老人家气质真好，说话也温和，像是读书人呢。”
“是啊。”
林南收回目光，“对了，今日发放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
王嫂笑道，“咱们准备的福袋全部发完了，还有几位老人问，以后是否常有这般好事。我说有机会的话，往后年节都会有的。”
林南点点头。
“辛苦嫂子了。让大家收拾完都回去歇息吧，今日过节，早些打烊，每人多支两百文节礼，让大家都过个好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