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斜斜挂在西天，燥热之气丝毫没有减退，反倒闷得人喘不过气，田垄间的泥土被晒得发烫，干裂的缝隙愈发宽大，秧苗虽经晨间浇灌，叶片依旧微微蜷曲，透着旱季独有的枯软气息。我从高坡卧处站起身，抖落沾在皮毛上的草屑与干土，脚掌踩在滚烫的田埂上，凭着虎类耐燥却依旧敏锐的感官，紧盯整片秧田与仓廪——昨夜防蝗守住了苗株，可旱情只重不轻，唐蕃边境春夏抗旱，从不是单次浇水就能解决，白日需反复松土切断土壤水汽蒸发，还要就近挖简易蓄水坑存水，兼顾浇苗与仓边润湿防燥，鼠雀也因山间无食，愈发频繁地窜到田间仓边，护苗、保墒、守仓、驱害，每一项都要同步抓实，这是古时旱季农耕的既定章法，半分拖延不得。我没有片刻耽搁，径直朝着军民引水浇苗的田间走去，用自身的敏锐与力量，配合着众人扛住旱情，延续昼夜不停的守护。
田间早已是一派忙碌景象，没有丝毫闲隙。大唐农卒两两一组，用木水桶从远处溪涧挑来活水，脚步匆匆不敢停歇，生怕桶里的水半路蒸发；吐蕃牧民握着木锄，弯腰在秧苗行间细心松土，锄头只浅浅入地，既划碎表层板结的干土，锁住地下残留湿气，又绝不伤及秧苗细根，这是古代最核心的保墒古法，靠松土断水脉、留墒情；还有人拿着木铲，在田边地势低洼处挖小型蓄水坑，铺上干草防渗，存下备用活水，避免反复远途挑水，节省劳力。大唐农师站在田垄间，一边查看松土进度，一边沉声叮嘱：“旱天保墒，松土要勤、浇水要匀，蓄水坑挖深一寸，就能多存半桶水，仓廪周边也洒点水润湿，别让草帘过于干燥，防燃也防鼠雀啄咬粮屑。”众人齐声应和，手脚不停，连擦汗的功夫都舍不得留。
我缓步走在秧苗行间，刻意放慢脚步、收稳爪尖，避开每一株秧苗，只在土垄间穿行，用鼻尖逐一嗅闻秧苗根部的湿度，排查旱情轻重与隐藏隐患。旱季除了缺水，还会有地老虎等害虫因干燥聚集在秧根处，啃食仅剩的嫩根，加剧秧苗枯萎，这些害虫藏在干裂土缝里，肉眼难寻，全靠嗅觉捕捉虫腥。没过多久，我便在田间南侧一片秧苗下，嗅到淡淡的虫腥味，土缝里还有细微的啃咬动静，此处土壤最干，秧苗蔫软得厉害，若是任由害虫啃咬，用不了半日便会枯死。我俯下身，用前爪轻轻拨开表层干土，动作轻缓到极致，绝不碰折秧茎，将藏在土缝里的害虫拨到田埂空处，随即发出低沉低吼，示意附近劳作的牧民前来处置，同时用爪尖在田埂上做好标记，方便后续重点补水养护。
牧民快步赶来，按照古法撒上草木灰灭杀害虫，又赶紧舀来水浇灌这片秧苗，对着我连连道谢：“白泽真是心细，这片地最旱，虫患藏得又深，我们只顾着挑水松土，差点没顾上，亏得你及时发现，不然这一片苗就全废了。”我守在一旁，看着牧民浇完水、松完土，确认秧苗根部吸到水分、害虫清理干净，才继续往前巡查，沿途但凡发现土壤过干、秧苗蔫软的地块，便用爪尖轻轻划印，全程不伤及一苗一草，把旱情最重的区域一一标注清楚，让军民浇水时能精准优先照料。
挑水的农卒来回奔波，水桶沉重，路途又远，走到田间时难免气喘吁吁，脚步不稳，遇到田埂狭窄处，极易晃洒水桶，浪费珍贵的水源。我见状，悄悄跟在挑水农卒身侧，遇到狭窄湿滑的田埂，便用宽厚的虎身轻轻扶住水桶一侧，稳住重心，防止水洒出；遇到路上散落的土块、杂草，便提前用前爪扒开，清理出平稳的走道，让农卒走得更顺畅，节省体力与时间。农卒感受到助力，脚步稳了不少，回头看向我，眼里满是暖意：“有白泽搭把手，咱们挑水轻快多了，也不浪费一滴水，这旱天里，每一滴水都能救一株苗啊。”
巡查完田间，我立刻折返储粮区，处置旱季仓廪的双重隐患：一是仓顶草帘过于干燥，极易被零星火星引燃，二是鼠雀扎堆侵扰，偷食仓内良种。我先绕着仓廪缓步走动，用鼻尖嗅闻仓身周边湿度，发现仓角草帘干得发脆，便走到蓄水坑旁，用前爪轻轻拨起少许清水，甩到仓帘与仓身底部，轻轻润湿，既不打湿仓内粮食，又能降低干燥易燃的风险，同时驱散部分虫蚁；随后紧盯仓顶与围栏，几只麻雀正落在仓帘上啄食粮屑，田鼠也在围栏外徘徊刨洞，我当即发出一声短促威严的虎啸，跨步上前威慑，麻雀瞬间振翅飞远，田鼠吓得缩回洞穴，再也不敢靠近。我又用前爪压实围栏外的鼠洞，扒来草木灰铺撒一圈，彻底堵住鼠路，守住仓内粮种安全。
日头渐渐西沉，燥热稍缓，田间松土、浇水、挖蓄水坑的工作渐渐进入尾声，军民们累得满头大汗，却看着存满水的蓄水坑、浇透润实的秧田，脸上露出些许踏实。我往返田间与仓廪，做最后一轮巡查，清理掉堵塞蓄水坑入口的杂草，确保存水干净可用；把松动的田埂土块压实，防止水分快速流失；再逐一检查秧苗状态，确认无虫患、无旱死植株，仓廪周边无鼠雀隐患，才缓缓走到高坡卧下，舒缓连日抗旱的疲惫。
大唐农师与吐蕃长老并肩走来，仔细查看保墒抗旱的成果，摸着渐渐舒展的秧苗叶片，又查验了仓廪防护与蓄水坑，满是欣慰。“旱天护苗，贵在保墒节水，白泽全程帮忙查虫、稳水、守仓，不浪费一滴水、不损伤一株苗，每一步都贴合咱们老祖宗的抗旱法子，实在周全。”大唐农师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认可，吐蕃长老也点头附和：“边境抗旱，拼的就是耐心与坚守，白泽不分昼夜陪着咱们扛旱情、防虫鼠，守住了秧苗，也守住了粮仓，这是咱们农耕的底气。”
暮色慢慢笼罩大地，晚风依旧带着燥意，没有丝毫凉意，秧苗的清香淡而微弱，仓廪的草木灰气格外清晰。我卧在高坡值守位，和往日每一夜一样，没有彻底放松，鼻尖始终锁定田间与仓廪的气息，耳尖捕捉着鼠雀与虫类的动静，预备着夜间再次巡查，防范旱夜虫鼠作乱、秧苗过度失水。我深知，旱情尚未缓解，保墒抗旱的硬仗还在继续，唯有日复一日、昼夜不离，才能护住秧苗熬过旱季，等到降雨之日，守住唐蕃边境这份来之不易的农耕生机，不负连日来的坚守与辛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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