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穿越小说 > 我将埋葬诸神 > 第43章:不问归程
    裴竹提剑便要出门。


    “去哪儿?”


    裴竹看白痴一般看着萧牧阳,“你说去哪儿,现在手里有剑,当然是砍人啊。”


    “咕咚。”


    萧牧阳咽了口口水。


    月华如水,漫过青砖绿瓦。


    看着裴竹月下远去的背影,萧牧阳收回视线,随口问道:“她不会有事吧?”


    君实漫不经心道:“恐怕要费一些力气,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萧牧阳感觉她仗剑的样子,像极了飘然出尘的剑仙。


    他收回思绪,满心忐忑地问身边的君实,“我将来成就,不会比……呃……”


    想起那一派仙家气象,他突然有些心虚,支支吾吾道:“我将来的成就,不会比陆长安差吧?”


    君实嗤笑出声:“瞧瞧你比的那人,能有点出息吗?”


    萧牧阳鼓足勇气开口:“那……这方天地的主人呢?”


    “嘁。”君实慵懒地拖长了尾音道,语气里满是讥讽,“金山银山堆出来的绣花枕头,也配跟你比?你的成就……至少比这天要高,那样才不算辱没了你萧家先人。”


    听君实如此说,萧牧阳没来由的慷慨激昂。


    他望见空荡荡的黑暗忍不住问道:“她不会有事吧?”


    君实语气淡然道:“裴竹没事,陆长安就很有事。”


    萧牧阳心头一紧,脱口问道:“那怎么办?”


    君实瞥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嗤笑:“反正是烂命一条,早死早托生。”


    “不行!”萧牧阳慷慨激昂道,“作为未来的大剑仙,这件事我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呢?”君实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萧牧阳嘻嘻一笑:“所以我要闭上眼睡觉,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两件事,吃饭、睡觉。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撑着。”


    他说着便回到了自己暂住的房间。


    坐在床头,看着陆长安空空床铺,心绪再难平静。


    他也感觉到这小镇的古怪。


    “若是当初就听他的,会不会就不用这么麻烦?”


    月光清冷,照着空荡荡的院落,君实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不见一颗星子的夜幕。


    “这天下,还是那副德行。”


    ……


    巷子口,叶未央微微躬身,微笑着转身离开。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陆长安看着他的背影,发现这一路下来,叶未央双脚始终离地三寸,不曾踏足这泥泞的尘世。


    “这就是修道者的傲慢么?”


    陆长安走进小院,却见君实就站在窗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君实轻轻一笑,“杀意。”


    陆长安慌乱的垂下眼睑。


    君实声音慵懒道:“他的修为已经是仙道十一境,你想打败他……还真得练练,我可不是笑话你,我是说,你的拳,蛮力有余,杀劲不足,打一头耕牛或许能让它疼上一疼,可打修士?人家站在原地不动,让你打,你都打不动。”


    陆长安攥着拳,冷冷道:“这一次,打不动也要打,哪怕弱得像只蚂蚁,在被踩死之前,也要咬上一口。”


    “冲动,只会让你死的更快一些。”君实背着手走到踏上面前,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生死搏杀,不止要让自己变强,更要清楚对方的弱点。天地之间,从来没有无敌的人,再厉害的修道者,也有致命的破绽。趁他病,要他命,江湖也好,修仙也罢,都是这个道理。”


    陆长安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眼神专注,生怕漏过一个字。


    君实缓缓开口,背着手来回踱步的样子,像极了书院里的教书先生:“天地之间,有灵气,凡人肉眼不可见,也无法感知,这便是所谓的修道根骨。天赋和根骨,与生俱来,强求不得,这就是你们常说的‘人各有命’。修士则不同,他们能引气入体,能呼吸吞吐,将天地灵气化为己用,萦绕周身,便是护体灵气。”


    她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在地上轻轻画了一个圆。


    “你已经与术道修士交过手,那便拿他来说,术道修士分支很多,大多走的是锤炼体魄的路。他们吞吐灵气,用来打熬筋骨,强筋健骨,练到极致,一拳可开山,一脚可裂石。虽然皮糙肉厚,力量强悍,却无法做到灵气外放,那个大块头上次被你用石灰迷了眼,就是这个道理。”


    她再次抬起脚尖,又在原来的圆之上又套了一个圈。


    “可叶未央不一样。他是仙道修士,他的灵气,不炼体,不锻骨,只用来凝练内丹,能在身周筑起一层护体灵气,只有先突破护体灵气才能伤到仙道修士。”


    陆长安眉头紧锁:“那要如何做?”


    君实看着他,丹凤眸子微微眯起:“你想知道?”


    陆长安郑重点头。


    君实手腕一翻,凌空一斩,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想要击败仙道修士,只有一个字——快!”


    君实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劈开一道曙光。


    “快到他来不及反应,快到他来不及祭出护体灵气,一瞬间,一刀封喉。”


    陆长安像是听懂了,认真地点了点头。


    君实继续说道:“仙道修士和儒道修士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在毫无防备之下,便是八岁稚童,也能将其斩杀。你陆长安再差劲,也不至比不得八岁稚童吧?”


    陆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握惯了柴刀的手,粗粝,布满老茧。


    原本漆黑一片的前路,忽然透出了一丝微光。


    他也不是没有机会。


    君实却又话锋一转,依旧是慵懒的拉长了尾音:“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你所能想到的,别人怎么会想不到呢?”


    “修道者,尤其是像叶未央这样的富家公子,身上绝不会没有护身法宝。那些法宝通灵,能感知危险,在危险降临的刹那,会自行护主。”


    她望着陆长安的表情,一字一句,说道:“而据我所知,叶未央身上,不止一件护身法宝。”


    陆长安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君实看着他,沉默片刻,试探问道:“你还要去?”


    陆长安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君实嘴角微微翘起,目光灼灼地望着陆长安,轻声道,“叶未央修为至少仙道十一境,法宝在身,心机深沉,你在他面前,如同……”


    “如同蝼蚁,对吧?”陆长安笑了笑说道。


    君实看着他,心中一软,到嘴边的话究没能说出口,转而道:“如同一叶孤舟面对惊涛骇浪。”


    陆长安有不得不去的道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拳。


    “你的拳,依旧难看。”君实道,“但难看不要紧,不代表不能杀人!别死得太窝囊就行。”


    她拍了拍陆长安的肩,像是悬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这辈子就这样吧,下辈子记得投个好人家。”


    “我看未必。”裴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房檐之上,衣袂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她随手一扔,郅礼血淋淋的人头便落在院中。


    那一声闷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像我这般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都这般努力,你个凡人凭什么不努力?想偷懒?门儿都没有!”


    陆长安看了她一眼,有些难以启齿道:“裴姑娘,我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


    裴竹干净利落道:“没时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陆长安攥了攥拳头,低头不语。


    裴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快死了?”


    陆长安不语。


    裴竹眉头微蹙:“有话就说。”


    “没有。”陆长安轻轻摇了摇头。


    屋子里此时亮起了灯,苏彩环正在洗漱。


    凤冠霞帔就放在手边,她却看都不看一眼,而是将成亲那日的嫁衣拿了出来。


    她对着镜子,细细地梳理着鬓角的发丝。


    铜镜里映出一张温婉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愁。


    “夫君,你可不要不记得我。”


    陆长安看了她一眼,默默走回自己暂住的房间。


    竹篓里躺着那柄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乌光。


    玉腰弓,弓身古朴,弦如满月。


    他将箭囊悬在腰间,拿了柴刀,背上长弓便出了门。


    临出屋门时,与君实擦肩而过,君实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慵懒地拖长了尾音,道:“你要是死得太难看,我可不去给你收尸。”


    陆长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大步向着院外走去。


    裴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等不等你回来吃早饭?”


    陆长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没应声,只是抬起手,背对着她挥了挥,算是告别。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道者,想要你的命,还得要你自己送上门去,他们说,这是天道。


    今日愿以一拳,问死生。


    陆长安转身轻轻关上院门。


    月光落在他身后的小院,落在檐上站着的人影之上,却偏偏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就那样走在小巷的阴影里,走到巷口转弯的地方,整个人已经融进了夜色,像是被那黑暗吞了进去,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檐上的人影,始终没有动。


    君实依旧背对着院门,呢喃道:“傻子。”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裴竹站在房檐上,看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柄镶嵌着明月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幽的清辉。


    她抬手一扔。


    那长剑便如有灵性一般,自行飞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回萧牧阳的枕边。


    下落之时,轻悄悄的,像是怕打扰他的清梦。


    君实迈出门槛,仰头看着房檐上极目远眺的裴竹。


    从她的晦暗的脸色上看得出来,好像是最坏的结果。


    君实声音微沉,问道:“陆长安还是取走了那柄开山钺?”


    裴竹望着远处,没有说话。


    君实歪着头看着檐上那个愁眉不展的身影,幽幽说道:“劈开那座山,洪水下来,整个杏花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喂鱼。不止救不了苏彩环,就连风灵儿也照样得去河伯那里报到,还得搭上一镇子的冤魂,这么大的因果,他区区一个凡人,如何承受得起?”


    “明知是个陷阱,还要往里跳——这傻子的名头,还真是货真价实。”君实满是好奇问道,“你猜,叶未央有没有告诉他,只有劈开那座山,我们才能走出这鬼地方?”


    檐上的人没有动静。


    君实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要是说了,那可就有意思了。依照他滥好人的性格,不顾全镇老小的性命,也要开山,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人……”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


    “是你呢……还是我?”


    裴竹不语。


    君实故作惊讶,捂着嘴一脸震惊道:“总不会是因为萧牧阳吧?”


    裴竹终于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低头瞥了檐下那粉色身影一眼。


    “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就是一场必死之局。”


    “死局。”君实挑了挑眉,等着下文。


    裴竹蹙眉道:“叶未央掌控着这方天地,镇子里那些人,是生是死,权在他一念之间。若水淹了杏花镇,你以为淹的只是这方天地里的杏花镇?”


    “你是说移花接木?”君实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裴竹道:“这不正是仙道修士最拿手的把戏?到那时,等陆长安劈山水淹杏花镇。叶未央便可名正言顺地斩杀陆长安。”


    檐下,君实站在那里,许久没动。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不出喜怒。


    良久,她才轻轻“嘁”了一声。


    “还真是……死局。”


    ……


    天是怎么亮的,陆长安不知道。


    他只记得抬头看了一夜的山,再看时,天就亮了。


    晨光从山背后漫过来,把那座立壁千仞的山峰映成一道黑影,立在天地之间。


    山巅之上站着一个人。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风到了他身前,自行便绕开了。


    “蝼蚁就该躲在烂泥里。”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陆长安耳朵里,一字一句,就像是有人蹲在耳边说话。


    “却总想逆天改命。总想在这奔流不息的世间,留下点什么……”叶未央冷笑一声,“——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也该死。”


    陆长安把柴刀擎在手里,凌空一挥,“既然如此,那就下来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