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去郊外猎雁，阿错和顾凌舟难得的起了个大早，他们二人刚准备要出门就被柒娘叫住，柒娘给他们塞了些吃食。
“那大雁灵机警得很，有些人十天半个月都猎不到，猎不到就算了，郊外不太平，你们可要早些回家。”
握着手中温热的饼子，阿错连声应下：“放心吧，我们就去一日，明日肯定就回来了，肯定不会错过你们后日的好日子的。”
阿错和顾凌舟算好了的，柒娘和云清池定了四月初八的好日子，今日是初六，他们在郊外呆上一日，明日赶回来，不会耽误了他们的日子。
柒娘面上还是带着一些不安，对着他们道：“我这两人不知怎么的，眼皮老是跳，我怕有什么大事，实在不行你们今晚就回来吧，有你们做见证，大雁什么的都无所谓。”
听了这话，顾凌舟挑了挑眉毛，勾起嘴角笑着对着柒娘说：“放心吧，有我在能出什么事？”
他举了举手中连夜赶出来的两张小弓，骄傲的抬头，对着柒娘打保证：“小爷我可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飞禽走兽看到小爷我都是绕着走的，明日你要是看到我们俩身上掉一根毛，小爷名字倒过来写。”
看着他神气的模样，柒娘也就没再多想，又给他们塞了些衣物，虽然是四月份了，但夜里还是会倒春寒，她絮絮叨叨地让他们好好保暖，不要着凉了。
她警告：“你们但凡在我婚仪上顶着风寒，小心我要你们的命！”
阿错和顾凌舟知道她肯定不是这个意思，领了她的好心，准备出门去。
他们二人刚准备要推开门，就见云清池也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手中拿了一些篮子，里面装上了红色的喜糖，因他想着今日是休沐的日子，便趁早去拜访丰州知府，给他送喜帖去，也就恰好和阿错他们一路。
阿错眼尖，看到他腰间绑了一根红带子，在他浅色的衣衫中有些突兀，她笑着揶揄他：“柒娘别的？”
云清池两颊微微泛起红晕，点头：“柒娘说的，这样喜庆。”
阿错认真点头：“我也觉得。”
红红的，喜庆。
但她记得家中的红绸都已经被她剪的差不多了，那这根红带子又是哪里来的？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根红带子上熟悉的字迹，上面用金色墨水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喜字。
阿错微微眯起眼睛，顿时了然。
敢情这红带子是柒娘是从柿子树上薅下来的啊。
阿错没说出这其中的关窍，只和云清池他们二人出了门，等走出巷子，他们三人在路口道别。
云清池望着他们拿着弓箭的二人，不知怎么的，和柒娘说了一样的话：“路上多多注意，早点归家。”
阿错和顾凌舟点头，让他放心，明日午时之前必定会归家。
时候不早，阿错他们先行招了招手，向城门外走去，而云清池则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后才离开，向知府住处走去。
***
阿错和顾凌舟出了城门后，找了一个水泽的地段，因着这个点还不是大雁出现的时候，他们二人想着先猎些其他的，给喜宴加些菜。
但又因阿错不会用弓箭，顾凌舟此时正在一旁教她。
“手部要稳，手腕发力，看到猎物时不要冒进，要屏住呼吸，瞄准好命门，一击即中。”
话落，他示意阿错发出箭矢，那支箭被射出，唰地一声，击中了野兔的右腿。
顾凌舟有些惊讶：“准头不错嘛，第一次上手竟然能射中，不错不错。”
阿错收起弓箭，得意地道：“那当然，不看看我是谁。”
她还在刘家村的时候，经常用石头打鸟来吃，鸟在空中急飞，比打地上跑的动物要简单多了。
不过木叉还是不比弓箭，多少有些偏差，阿错看着那只被射到右腿的野兔，有些不甘，等看到下一只野雉时，又拉满了弓。
她拉着弓，屏气凝神，正当她要松手时，被顾凌舟止住。
他摇摇头，拉着阿错走到另一从草丛，对着她小声道：“你的位置太明显了。”
“它们虽然是动物，但也是能辨别方位真假，有时不是箭快就能打中他们的，你得等。”
“等到它们放松，这时候才是击杀它们的好时候。”
听到它说的这话，阿错垂了垂眼，认真的点头，在草丛中待了一会儿，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缓缓拿起弓，瞄准了着那只野雉。
不过一瞬，利箭射出，一击毙命。
望着那只野雉，阿错发自肺腑地勾起了嘴角。
阿错看着野雉，顾凌舟看着她。
琥珀色的眸子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比真真的琥珀还要有光泽，明亮又透彻。
她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像只骄傲的小老虎。
顾凌舟也傻乎乎地跟着她笑了起来。
不知是他们运气太差还是这座山头的大雁都被猎光了，阿错他们寻了一日都没寻到，甚至到了子时，连根大雁毛都没看见。
“难不成真的没有？”
阿错坐在草堆边上，给火堆添了把柴，用木棍往里一拨，火焰蹿了起来，橘红的火光照亮了她那张忧愁的脸。
看着夜色，时候也不早了，她都有些困了。
她不知觉的打了个哈欠。
顾凌舟看着她困倦的模样，让她先睡下，睡醒再说。
“你不睡？”
听他这话的意识，好像没打算睡的意思。
他道：“听说大雁会在夜半出现，我想等等。”
“你先睡，等有情况了我在叫你。”
顾凌舟难得这么周全贴心，阿错看着他，要不是鼻子眼睛还是他，她都要以为顾凌舟被人掉包了。
“真的假的？我就这么睡了不好吧？”她撇了撇他，突然出声。
“多少有点不够兄弟了吧？”
顾凌舟一眼就看出了小把戏，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幽幽道：“好啊，那你先把毯子掀开，从草堆上坐起来。”
就会动嘴皮子，其实一点不会亏待自己，睡的比谁都要舒服。
“哈、哈、哈。”
虚伪被戳穿，阿错尴尬的笑了笑，把小毯子往身上又紧紧地裹了裹，露出颗脑袋，对着坐在远处烤火的顾凌舟道：
“明天见，顾凌舟，你是大大大大好人！”
随后就闭上双眼，投入到睡梦当中去了。
良久，顾凌舟第四十三次拍死叮他的虫子，再看着那边睡的安安稳稳的阿错，第一次发现人比人气死人。
她怎么一个包都没被叮？
他有些好奇，走到她跟前，望着她那张白嫩的小脸，有些疑惑，暗自嘟囔：“怎么长这么白？”
长的真好看。
望着那张静谧美丽的脸，顾凌舟蹲在地上看了许久，越看越喜欢，不自觉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上回在太学没能跟她说，他还挺遗憾的，等来令州后每日都忙上忙下，根本没时间。
有些时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1］。
第一时间没说出来，过了一段时间后就更根本说不出来了，因为他还是怕，怕她会因此厌恶他，怕闹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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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样的相处方式，也很好吧？
可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他自幼大漠长大，看的是大漠的落日，喝的是西北的黄沙烫，想要什么就说什么，他不想将这件事常在心里。
要不，等过云清池和柒娘成亲后吧，他总得试试。
嗯，对，他要试试。
万一，万一她对他也有意思呢？
看着睡的安稳的阿错，顾凌舟脸上就止不住的冒傻气，欢喜的盯着她。
只不过他没盯多久，那虫子像是发现了阿错的细皮嫩肉，大有要往阿错身上的趋势，顾凌舟见状，连忙为她将虫子扇走，然后灰溜溜地又跑回了原位。
将袖子掀开，让虫子去咬他。
“你的脸上怎么有两个红包？”
阿错被他叫起来，天刚刚蒙蒙亮，虽然还有些黑，但依稀有些光了，所以阿错将他脸上的大包看了个真切。
顾凌舟摸了摸脸，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要把虫子全都抓起来。”
“油炸。”
阿错想了想：“那你给我分一半，我加一些糖拌着吃。”
顾凌舟：“？”
这能好吃吗？
不对，他是想说要炸来吃吗？她真的什么都爱吃！
***
阿错他们最后在水泽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发现了大雁，他们二人选着活捉，给它设了好几个陷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在日出之时，抓到了它。
阿错提着它，在它扑棱的动作下吃了一口毛，气的她掏了根红绳把它五花大绑起来，最后还系上了个好看的绳结。
看着时候也不早了，他们二人不再停留，收拾好东西后就往城里赶。
等走到城中，进过一座高楼时，发现底下熙熙攘攘地站了好些人，也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阿错束起耳朵听了听，听到那些人在说着什么可惜，作孽之类的话。
阿错顺着人群看过去，看到一些官差拿着水盆，冲洗打扫着什么。
等到阿错他们走到人少的一旁时，那些水缓缓流到她的脚尖，沁湿了她白色鞋底。
一股一股的，泛着一些淡红色。
不知怎么的，看着那些水，阿错莫名的觉得心慌，明明东西已经被水冲刷，只剩了一些水痕，可是她还是觉得害怕。
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舍感，心中慢慢爬上恐惧。
她愣在了原地。
顾凌舟望着那些水迹，眸子暗了暗，沉声道：“这是血。”
顾凌舟将她从水迹中拉了出来，将她带离了那处。
不过他们才刚要离开，就碰上了抬着尸体的官差，他们两人抬着那具尸体，用白布将他盖了起来，许是从高处坠落，他的脑袋出血不止，头部的白布已经被染成了鲜红色。
刺眼的很。
顾凌舟看着呆呆的阿错，以为她从没见过死人，心中害怕，便主动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遮去她的眼睛，安抚着她：
“别看。”
谁知阿错抽开他的手，将他遮住她眼睛的手扯开，死死地望着那具白布下的尸体。
不过一会儿，那具尸体的手被震了下去来，阿错看到了，他手中攥紧了的……
红色布条。
阿错眸子猛地一征，眼眶泛红，呼吸瞬间停滞，一颗心像是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岌岌可危。
她用近乎微弱的声音，不知所措地对着顾凌舟道：“顾…凌舟…”
她的胸脯起起伏伏，半天都平静不下来，眼角不自觉的划过一滴清泪，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
“那好像是，云清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