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笙赶到餐厅,已经是近下午一点整。
“奶奶抱歉,早上有份资料在赶。”
夏笙放下手袋,自然撒娇地往孟老太身边靠。
孟老太见到她也同样欢喜,但还是忍不住说,“工作再忙也要吃饭,阿京也真是,怎么就同意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孟老太不知两人闹离婚的事。
夏笙笑笑,只是眼中笑意很淡,“奶奶,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好饿。”
“好好,等会就上菜。”
孟老太拍了拍她环到身上的胳膊,视线朝餐厅外的花园探去。
“怎么接个电话要怎么久?”孟老太嘴边嘀咕。
夏笙顺她视线方向张望,“奶奶,您在说谁呢?”
不到一会。
那个被孟老太念叨的人,迈着笔直修长的腿,从明亮的过道上寻来。
“我就出去十分钟,你得念叨我多久?”
男人清冷浅笑,话音虽淡,却透着层层的亲近感,不比往日那般疏离。
夏笙心尖一颤,看清男人的脸,整个人差点石化到没有反应。
周……周晏臣!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认识孟家人,还是认识孟老太……
“你听到我念叨啦?”
孟老太回嗔了声,眼尾因为高兴笑起的褶子,就没半点撑开过。
这氛围,这对话的亲近感,都让夏笙脑袋信息量过载。
而面前单手解开西装纽扣坐下的周晏臣,并没有要“认识”她的样子,宛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没招呼,没正眼。
就像夏笙今天,不是“夏笙”一样。
早上在周氏,他们确实没有打过照面。
林盛同她交代工作,也是匆匆忙忙后离开。
但也不至于……一个早上的时间,就把人忘了吧。
还是因为昨天,她当面拒绝他送自己的缘故。
夏笙搅动在身前的手,藏在桌布下。
周晏臣的眼神没往她这边落,对着孟老头歪头一笑,很是乖戾讨巧,“我听到了。”
“哼,知道就好。”
孟老太哼了哼嗓子,随后同夏笙说,“笙笙,怎么不叫人?”
“……”
夏笙有点懵!
她叫什么,要她叫周晏臣吗?
孟老太知道他们认识?
或许是她困惑的表情溢出,对面的男人便也好意配着主动出口,“周晏臣。”
“……夏笙,周先生好!”
夏笙迟疑伸手,周晏臣没接,就点了个头示意。
白皙的手指悬空在半空,一秒后,尴尬收回。
孟老太没察觉端倪。
毕竟当时那婚约,是孟言臣自己主动要求取消的。
夏笙进门才十四岁,等到孟言臣离开,也就十八。
两人相差六岁,如果不是自小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也很难生出什么感情。
何况现在孟言臣的身份特殊,夏笙又是孟言京的老婆,两人要是熟络就奇怪了。
哎!
孟老太偷偷叹息,也是长辈的错。
“笙笙,喊什么周先生,叫阿臣哥。”
孟言臣已离家六年,可该有的辈分礼数,孟老太还是坚持。
今天他难得与自己见面吃饭,孟老太不想同他之间的距离拉得太远,也不想他真的离孟家那么远。
所以夏笙这一句哥哥得喊。
夏笙不理解孟老太的意思,但她还是乖巧地依言,喊了周晏臣一声,“晏臣哥!”
叫“阿臣哥”太亲近了。
即便周晏臣吻过她,也能随时随地地无视她,甚至还能假装不认识。
她叫那么亲密做什么。
昨晚梁诗晴还让她找周晏臣庇护,庇护什么呀!
这男人看着是会喜欢她的样子吗?
最礼貌的握手礼都不回握她。
夏笙这一刻,是气得牙痒痒的。
可也就是这一声清甜的“晏臣哥”,终于让男人抬起那双漆黑俊冷的眸,直直望向她。
夏笙却心慌过一霎。
孟老太满意点头,“这就对了。”
“阿臣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笙笙嫁给了阿京。”
饭菜陆续端了上来,孟老太同周晏臣闲聊。
只是在提到孟言京娶夏笙这个点上,周晏臣表情讪讪,有种与己无瓜的感觉。
夏笙握在指骨间的木筷拧紧,就连夹菜,也只夹咫尺间的。
周晏臣接连的漠视,都让她感到无比失落。
“哦,是吗?”
男人慢悠悠接腔,语气里没什么起伏的情绪。
“那你现在呢?”
孟老太最着急的,不是孟言京跟夏笙什么时候能生个小胖孙,就是孟言臣什么时候也能跟着成家立业,放下当年那些旧痛。
“别以为奶奶不知道,当年那个宋家的千金,可是追你追到国外去的。”
孟老太知道,因为有婚约在身,孟言臣都是循规蹈矩地约束着自己。
何奈,他跟夏笙缘分浅薄,也耽误掉了另一段好感情。
“奶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晏臣倒是没否认这段过往,娴熟的夹菜到孟老太的碗里,“看来以前真没少监督我。”
原来,不止周舒蝶知道那宋安倩的事,就连深藏不露人脉圈的孟老太,也熟悉这个人。
她同周晏臣究竟有过什么样的感情纠葛,现在为何又不在一起。
夏笙下压的瞳眸微凝,若有所思。
饭后。
这家中式餐厅外的花园亭,在唱小曲。
孟老太好这口,随行照顾的莲姨,陪同散步去听。
夏笙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后,是周晏臣等候在一长廊里的身影。
夏笙捏着提包走近,“周董。”
“叫什么?”
周晏臣寻来的眼神幽凉,夏笙不由打了个冷颤。
思绪倒回了下,才被迫又喊了声,“晏臣哥。”
看来,他不是故意在孟老太面前假装不认识她,而是真的就想当不认识她。
“她不知道你们要离婚?”
周晏臣一针见血。
夏笙指骨攥紧,白净的脸儿低低,“她不知道。”
说完,又补充,“没告诉她。”
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后面这一句,夏笙没有说。
周晏臣也懒得再问。
昨晚她拒绝自己,跑去孟氏,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还爱着孟言京,等着他的回心转意。
“走吧。”
周晏臣,转身,同她前后隔着两身位的距离。
看着男人英挺,疏离的背影,夏笙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如果他当真只图她一时新鲜,刺激,疗愈一时情伤,那他愿不愿意帮她脱离苦海?
“周晏臣。”
夏笙颤抖着声线喊他。
男人驻足下脚步,回头,是女孩水水红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