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穿越小说 > 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 > 第285章 血腥仕途
    小陈太监圣旨念完,见他跪在那里不动,状若痴呆,也不以为意,对方的震惊在他意料之内,而且这番表现,他回京也要如实禀报。


    旁侧的锦衣卫校尉见他使眼色,将装着圣旨的匣子放置茶几之上,躬身抱拳退下。


    张影帝其实早已回过神,觉得此情此景,装傻卖呆比较合乎常理,继而做出忽然醒悟的模样,慌里慌张朝北边山呼叩拜,猫尿说来就来。


    “呜呜、圣上待微臣何其厚也······”


    陈距弯腰伸手相扶。


    “副宪,快起来说话。”


    张昊哽咽拭泪,爬起来道:


    “是我失态了,内翰千万见谅,其实我早已做好丢官打算,适才见到内翰,不知为何,又生出些希翼,没想到圣上竟然······”


    陈距心内叹息,老祖宗点名让他来宣旨,他一点也不奇怪,也能猜出圣意,可他不能说。


    “老祖宗特意让咱家转告副宪,河漕为国家命脉攸关,三月不至则君臣忧,六月不至则都人啼,一岁不至则国有不可言者,其它诸事都可以缓,明年的漕粮、绝不能耽误。”


    所谓不可言者,自然是亡国,这并非夸张,运河即军国供应主动脉,阻断就会出大事,以至于到了满清末年,仍在苦苦维持这条水上运输通道。


    张昊红着泪眼,深吸气重重点头。


    “内翰,王总漕没事吧?”


    陈距道:


    “言官肯定要弹劾的,大司空举荐他为户部侍郎,总督仓场。”


    大司空是新任工部尚书董份,这厮还挂衔吏部侍郎,集大官僚、大地主、大窝主、大高利贷者于一身,比徐阶老小子更富,富冠三吴。


    仓场总督即国家粮食储备局总长,办公地点在北通州,主管京师和通州诸仓的漕运粮储,属于专务总督,一般挂户部侍郎衔,正三品。


    懂的都懂,总漕品级虽高,却是临时差遣,尤其我嘉靖朝,漕督几乎一年一换,王廷调去中央户部,实乃明降暗升,而且仓场是肥差。


    张昊一副松口气的样子。


    “如此我就放心了。”


    “说起来,能有此结果,还是副宪改盐之功,两淮盐课运抵太仓库,圣上龙颜大悦,传说大司农喜极而泣,毕竟救灾也能从容许多。”


    陈距说着就作揖告辞。


    “内翰这就要走?”


    张昊忙不迭挽留说:


    “远到辛苦,至少也得吃顿饭啊。”


    陈距笑道:


    “程御史如今是转盐使,我得去宣旨。”


    程兆梓按说春四月就该回京履职,因陆世科一案逗留至今,升运使在张昊预料之中。


    “要不你中午过来?”


    陈距摇头叹道:


    “南下过了黄河,沿途所见灾情,凄惨难言,我得去灾区转转,这也是老祖宗的意思。”


    感情我大明君主、臣子、太监,个个都心忧苍生啊,与小陈太监联络感情的机会,就这么没了,张昊深感遗憾,只得亲自送出公署,示意江长生把礼盒交给随行军校,对陈距道:


    “水运受阻,走陆路太过辛苦,内翰轻装简从,多有不便,些许程仪一定要带上,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你知道的,我不差钱。”


    “这个大伙都知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距叉手辞别,牵马往运司而去。


    张昊返回二堂,几上的圣旨没了,八成是后宅得了消息,派金玉或圆儿过来取走了。


    回签押院,再没心思打理文牍,脑袋瓜子里全是漕运的事。


    救灾抚民、修复河道、来年漕运等,这尚在其次,最关键是河淤船阻,今年的金花银无法抵京,此事陈距不提,其实这才是头等大事。


    两淮盐课银子运抵京师再多,也是太仓国用,朱道长只有垂涎的份,想占用就得和臣子撕逼,与此相反,金花银则是朱道长的私房钱。


    所谓金花银,即每年部分税粮折银,毕竟有些地方偏远,输纳税粮艰难,交银子即可,当然,江南水运发达,金花银更得交,你富嘛。


    这部分税粮折收的银两,入皇家内府各库,即内承运库,供天家皇室开支,户部太仓才叫国库,收的主要是实物税、以及实物税折银。


    金花银分四个季度押解抵京,春三月、夏七月、秋八月、冬十月,每季约25万两。


    入夏发大水,弄成现今的烂摊子,漕督之位荆棘满布,傻逼才会去争抢,大概也许,这就是朱道长火线提拔他的原因之一。


    老子是海运派带头大哥啊,为了一个总漕之位,这就变节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呀,张昊窝在椅子里,不禁陷入深思苦虑。


    任命漕督这种高级官吏,朱道长固然可以乾纲独断,然而按常例,则需要廷推,朱道长不上朝,那就由九卿等公推二三人,报请皇帝选择,这个过程,首辅徐阶的意见举足轻重。


    所以说,老子能够顺利出任总漕,其实是徐阶乐见的,毕竟这届漕督不好当,而且恨一个人,可以打骂他,要想毁一个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捧他,捧得越高越好,老狗何其毒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心隐给他说过,徐老狗所持底牌,其实是朱道长的恐海症,哪怕徐阶突然嗝屁,朱道长也不会走海运,若想赢得河海之争,温水煮青蛙乃上上之策,这是一个漫长的博弈过程。


    他忽然想笑,自己何尝不是釜中之蛙,徐阶、朱道长,就在一边笑眯眯看着呢。


    马勒戈壁,不知道老子是江边长大的么,长江都能游个来回,这个锅困不住俺!


    危机背后蕴藏机遇,这场水灾对他来说就是如此,弄好了就能戴稳一品乌纱。


    而且总漕并不影响他搞海运,百姓死活、河道好坏,都不重要,前提是漕粮安全抵京!


    想到朝廷的底线,他有种茅塞顿开之感,发觉自己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思路有点问题。


    老子追求海运的目的之一,不就是为了物流吗?陆、海、河,三途完全可以齐头并进嘛。


    铺桥修路,利国利民,无论海陆空,交通就是命脉,基建、基建、还特么是基建!


    看来要加大凤阳水泥厂投资了,只要有了路,福威快递就能使命必达,指哪打哪。


    “夫君,圣旨奴奴看了,缘何愁眉不展?”


    嫣儿穿着透骨纱衫豆绿纱裤,外面罩着一身无袖及膝的对襟薄罗长衫,又名比甲、蔽甲,其实就是加长版马甲,男女都有,改装的战服又叫罩甲,楚腰莲步,袅袅款款进厅,绕到椅后给他按揉鬓角,笑道:


    “我娘她们才是真愁,说是置办了好多物件,安乐窝没住多久,又要张罗着搬家。”


    “她们置办甚么物件?全是那些富商行贿送的,能把我气死。”


    张昊看向窗外,不觉已是天将午,有点饥肠辘辘的感觉,


    “她不是你娘,是不是喊惯了改不了口。”


    “倒也不是,爹爹,你和娘就是奴奴的亲人。”


    嫣儿低声燕语。


    “故意作怪,欠揍!”


    张昊把她拉怀里,女孩桃腮杏面,眉目含情,让人心生爱怜,轻轻抚摸她的娇靥,这么聪慧的好女孩,要出去经风雨见世界,绝不能养成笼中雀,


    “想好没有,要不要去银楼做事?”


    “夫君可要听实话?”


    嫣儿见他点头,靠在他怀里耳鬓厮磨,望着窗外花树微微蹙眉道:


    “我其实一直不敢跟你说,夫君,我和妹妹若是急着出去做事,娘肯定要恼我们。”


    张昊良久不语,他差点忘了这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两姐妹连侍妾都算不上,宝琴根本不会放任两个女孩去沾染他的产业,他甚至都不能给宝琴提这个事,否则姐妹二人没有好果子吃,真特么烦!


    “是我考虑不周,这事得慢慢来。”


    宝琴随便扎个道髻,玉色纱衫、水红纱裙,罩一身云鹤暗花单纱袍,撅着屁股趴回廊阑杆上,撒些揉碎的花瓣逗鱼,见二人过来,斜一眼嫣儿,


    “这个荷塘里养了不少鱼,不知道好不好吃?”


    “废话!饿了什么都能吃。”


    “升官了就是不一样,脾气也见长,不过我喜欢。”


    宝琴笑嘻嘻挽住他胳膊,忽然嗅到他身上有一股海棠的香味,似曾在徐妙音身上闻到过,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咬牙忍住怒气,边走边问:


    “亲亲,淮安总督府大不大?”


    “大,不过后邸比这个盐商建的园子差太远。”


    厨院大丫环采藻远远见到老爷回来,让小丫头过去询问,得了回话,指派丫头们把饭菜送去揽秀阁。


    张昊洗洗手进厅,见圆儿十个手指头全部缠着树叶,叫过来拔掉一个树叶套,里面果然是指甲花,赏她一个脑瓜崩。


    “把客人请来。”


    宝琴去屏风后脱掉纱袍,递给婉儿,闻言冷声道:


    “夫君莫不是想把齐家女儿也弄到手?还真是可惜,人已经走了。”


    青钿拉椅子坐下,笑道:


    “小丫头说金陵那边忙,急着回去,我亲自送的。”


    张昊皱眉道:


    “王宝琴,是不是你故意把人家气走的?”


    宝琴换上清凉的蓝葛纱衫裤转出屏风,竖眉道:


    “是又怎地?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不屑说出来!”


    “什么事?说来听听,青钿,你脸怎么红了?”


    春晓摇着团扇,笑吟吟进厅。


    青钿脸上滚烫,不想搭理她。


    徐妙音头回过来时候,几乎走不成路,若非宝琴给她解释,她还以为对方得了痔疮呢。


    时下男风盛行,财主们都爱养娈童,她原以为男人之间才会如此行事,没想到、我呸!


    “圆儿不是说夫君升官了么?你们一个二个好奇怪,什么事瞒着我?”


    春晓左右打量,越发好奇。


    “你们吃吧。”


    张昊老脸受不住,起身对采藻道:


    “送些饭菜去客院。”


    采藻称是,提醒说:


    “爹爹,那位女公子嫌客院闷热,搬去亭南知鱼轩了。”


    宝琴酸意满腔,讥讽说:


    “采藻,挑些没辣椒的才好,我怕你爹和客人受不住。”


    “嗳——别走呀,问你话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春晓拽不住食欲全无的青钿,干脆把闲杂人等统统赶走,入座追问宝琴:


    “到底怎么了这是?”


    宝琴恶趣味满满,笑道:


    “你确定想知道?”


    春晓的求知欲被彻底钓上来了,百爪挠心一样痒痒,连连点头,殷勤给她斟酒。


    这个别院主体建筑环池而筑,各部分错落相间,互为对景,出揽秀阁向西,可见假山、小桥、兰亭,再沿池前行是一座水榭,露台濒水、卷棚倚岸,几间供人休憩的房屋掩映于花木丛中。


    绿树荫浓夏日长,雕栏倒影入池塘。


    徐妙音斜卧凉榻上,在看话本,上身止着小太清轻凉短衫,下面是大红纱裤,围一条金线绣花的纱裙,雾鬓云鬟,樱口桃腮,雪体半露,赤着脚丫子,犹如那醉酒的贵妃一般。


    忽听外间的紫药叫老爷,一轱辘下床趿拉上木屐,跑到帘门处,看到他身后跟个提食盒的丫环,连忙退进屋,匆匆去屏风上拿袍子披上,转眼就见他提着食盒进来,笑颜瞬间如花绽,袍子丢榻上,过去挽住他胳膊,踮脚尖亲一口。


    “说,是不是想我了,还以为你晚上才会过来呢。”


    “这不是听说你搬来这边了么,去把榻桌摆上。”


    张昊蹬掉鞋子,提着食盒上榻,窗外是碧波荷塘,小风徐徐,甚是凉爽。


    徐妙音把小桌子放榻上,爬过去搂住。


    “天都过午了,怎么这会儿才吃饭?”


    紫药沏壶茶过来,斟酒说:


    “姑爷,我家小姐死活不吃饭,非说不饿,你帮我劝劝她吧。”


    “多嘴,我吃点心了好不好。”


    “这边有筷子没?采藻没走远,药儿去叫她再拿双筷子来。”


    “不用麻烦,我吃饱了。”


    紫药心里甜丝丝,打开食盒,把诸般菜肴摆上。


    张昊听到佳人肚子里咕咕叫,伸手去摸摸······


    “先是海棠花油膏,这回又用上景东先生了,你是不是听那些兔儿爷说的法子?”


    “哪有。”


    徐妙音腻在他身上,娇羞道:


    “好弟弟,我吃了些点心,不饿。”


    “那怎么行。”


    张昊把紫药递来的米饭给她。


    “乖,吃饭。”


    徐妙香接过饭碗,杏眼明仁里的柔情似要流溢出来,夹片莲藕送他嘴边,


    “夫君也吃。”


    公母俩喂来喂去,喂出火来,又忙着兴云布雨救火,一顿饭吃了个把时辰。


    张昊把升职的事说了,见她眼泪巴巴,又是一通甜言蜜语,直累到两眼翻白。


    徐妙音在这边住了三天,挥毫留下“嫁得浮云婿,相随即是家”几字,泪涟涟回了金陵。


    张昊心里不是滋味,主要是后悔,不该沾花惹草,情多不但累美人,还特么累自己。


    他急着上任,大会小会开完,还要安抚妻妾,这天一大早便叫开城门,往老柳渡而去。


    符保跟着来到渡口,叽歪道:


    “小邓这厮真不是个东西,特么友尽了,老爷,要不我亲自送你去淮安?反正也不耽误啥事。”


    “你把造船厂打理好就成,凡事不懂不要装懂,多找人请教,都回去做事!”


    张昊摆摆手,跳上小船弯腰进舱。


    邓去疾老子活了一百一十多岁,入夏仙逝了,这厮来信说,想借此机会脱离滕太监掌控,其意不言自明,大概不会再跟他混了。


    这个结果他没料到,不过也没啥可遗憾的。


    一路走走停停,灾后景象触目惊心,救灾措施杯水车薪,可以说是百业俱废、民不聊生。


    米麦价格比平时上涨五倍以上,百姓只能把野菜、树皮、糠豆之类掺在一起,糊弄肚皮。


    各县流亡人数剧增,行劫、杀人等恶性案件也跟着飙升,到处可见饥民在人市卖妻鬻女。


    转运米粮、截留漕粮、煮粥赈济、以工代赈,这些救灾措施都在运行,奈何弊端太多了。


    地方官吏体系早已僵化、老化、腐化,导致他布置的救灾政策,根本落实不到灾民头上。


    从扬州到淮安,大约四百里地,他走了将近一个月,杀了上百个贪官、污吏、劣绅,惩治奸商恶棍无计,张砍头之名,哄传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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