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神情出现一瞬间的呆滞。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老旧的居民楼，墙上贴着红色喜庆大大的“福”字。
空气里飘着陈年积油的怪味，还有一股只有家里才用的硫磺皂香气。
家？
我居然回家了？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禹娃子！开门呐！”
那声音熟悉到了骨子里，带着几分焦急，几分埋怨。
“妈买菜回来忘带钥匙了，手里提着你最爱吃的粉蒸肉，重死了，快给妈开门！”
陈禹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瞬间松弛下来。
那种即将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吞噬的恐惧，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某种诡然的安宁。
“妈……”
陈禹捂着头，用力晃了晃脑袋。
尽管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还是说道：“来了，妈，我这就给你开。”
在他的印象里，老妈做事经验丢三落四。
比如说洗拖鞋的时候，会放在马桶里洗，说这样会快点。
比如说出门会忘掉钥匙。
更有一次，把全家人都锁在门家。
这次忘掉钥匙，他给母亲开门，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陈禹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他这个时候，应该干这事么？
现实中。
陈像个提线木偶，一步步走向那扇流淌着脓血、长满眼球的“门先生”。
门板上，那无数只转动的眼球死死盯着他。
它们在欢呼，在雀跃！
甚至有几只眼球眯成了月牙状，兴奋不已！
陈禹抬起手。
指尖距离那只正在疯狂蠕动的肉瘤门把手，只剩最后一寸。
只要握住。
只要扭开。
他就能回到那个温暖的家，就能永远躺在名为“母爱”的温床里。
啪。
一只冰凉、软糯的小手，毫无征兆地抓住了陈禹的手腕。
那一寸的距离，变成了天堑。
“陈禹哥哥，你在干嘛？”
清脆稚嫩的嗓音，像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那根无形的提线。
陈禹猛地一激灵，眼前的旧楼道像镜面一样崩塌。
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低头一看。
蒋灵儿正仰着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小脸，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她怀里的独眼布娃娃阿太，正用那只剩下的纽扣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红门，嘴巴裂开的缝线似乎更大了。
“你们都在玩木头人吗？”
蒋灵儿指了指身后，“怎么全都愣住了。”
陈禹僵硬地转过脖子。
只一眼，他后背一下子就被冷汗湿透了。
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佬们，此刻简直群魔乱舞。
张定国大将军双手死死按在剑柄上，眼球翻白，对着空气疯狂嘶吼：“杀！杀光这群杂碎！别动我的兵！”
何道源这老头更离谱，他跪在地上，脑门磕得砰砰响，鲜血淋漓也不自知，嘴里念念有词：“错了……全错了……根本没有阵法……真理在门后……”
就连一向冷静得像机器人的欧阳菁，此时也在疯狂撕扯着身上的白大褂，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
全员沦陷！
仅仅是溢出的气息，就差点团灭了夏国最顶尖的一批战力！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陈禹刚想去拉张定国。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夹杂着实质化的赤红声波，从秦岚口中爆发。
声波横扫全场，将那股噩梦般的呓语声强行冲散。
噗！
张定国一口老血喷出来，整个人踉跄着单膝跪地。
何道源身子一软，瘫倒在血泊里大口喘息。
众人眼中的疯狂逐渐退去。
半晌。
缓过来后，他们露出深深的惊恐。
张定国看着自己拔出一半的佩剑，手都在抖。
哪怕面对数百万异族大军，他也没这么失态过。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把自己当成异族砍了！
其他人也同样不轻松。
谁能想到，仅仅一个照面，他们就差点栽了！
门后的存在，恐怖如斯！
众人看向全场唯一完好无损的蒋灵儿。
“灵儿？”
秦岚拄着赤炎龙枪，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你没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只有一米五的小萝莉身上。
谁能想到，连70多级的大佬都中招了，结果蒋灵儿看起来一点事都没。
蒋灵儿诧异道：“我能有什么事？阿太说它闻起来像那种发霉的奶酪，想尝尝。”
欧阳菁扶着眼镜，职业本能让她迅速做出了判断。
“是相性……咳咳……”
她咳出一口血沫，“蒋灵儿的职业是「旧日持偶人」，她的力量本源就来自那些不可名状的邪神，亦或者旧神。在精神污染这块，她们师出同源，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蒋灵儿不受精神污染的侵扰。”
秦岚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龙枪重重顿地。
“传我命令，封印这个地方！”
何道源强撑着爬起来，双手结印。
嗡——！
一道巨大的金色半透明光罩倒扣下来，将那扇还在渗血的红门死死罩住。
即使隔着结界，众人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恶意。
“这玩意儿不能留。”
张定国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发狠，“太危险了。若是失控，让一尊邪神真神降临，夏国危矣。”
陈禹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拆违建了？
“秦奶奶，给我点时间！”陈禹急了，“这是我召唤强大亡灵的关键啊，不能就这么封了！”
秦岚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陈禹。
没有责备，只有无奈。
“陈禹，不是国家不保你。这扇门背后的东西，我也看不透。刚才如果不是灵儿，我们这帮老骨头都要折在这。”
秦岚叹了口气，“我这就上报京城。最多给你三天。”
她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三天后，如果你还不能完全控制它，或者召唤不出听话的东西，我会亲自将这扇门带到‘冰霜绝渊’，将这扇门连同这块地基，永久沉入北境冰海。”
陈禹握紧了拳头。
三天。
要么想办法从门先生里面成功召唤出强大的亡灵生物。
要么，彻底告别召唤系。
也就是说，他的第二职业可能会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