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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照魂镜照,失踪真相

    她站起身,整了整司服领口,将判厄笔重新别好。


    “不。”她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你们这是催我动手。”


    脚步刚落案室门槛,她已抬手掀开照魂镜的遮布。铜框冰凉,镜面幽光未起,像一口沉底的老井。她没停顿,左手压住边缘,右手三指并拢贴于镜背,魂力一寸寸推入。镜面微震,泛出一层水雾似的波纹。


    七枚阴职铜牌还在桌上摆成北斗状,位置未动。她俯身,用判厄笔尖轻点第一枚牌面,低声念出名字:“陈九郎。”


    镜面晃了一下。


    画面碎成黑斑,随即重组——一间值房,灯影斜照,陈九郎正低头抄录名册。门无声开启,三个穿月白长袍、戴青铜面具的人走入。他抬头,笔掉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人抬手,一道符光罩下,他身体僵住,嘴张着,却发不出声。他们架起他,动作整齐得像排演过千遍。出门前,其中一人回身,在桌面写下两个字:渊引。


    血写的。


    她咬牙,点第二枚:“李三娘。”


    同样的场景,只是地点换到档案阁后廊。李三娘提着灯笼巡夜,光圈扫过墙角时,三人凭空出现。她连叫都来不及,直接被拖走。墙上留下血字,还是那两个。


    第三枚:“赵阿全。”


    这一次是在茅厕外。他裤子还没提上,就被按在墙上。血字刻在木门上,深可见木。


    一枚接一枚,七次画面全一样——无声抓捕,无反抗,无挣扎,写完血字才带人走。这些人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捉,亲手或被迫留下标记,然后消失。


    她指尖发麻,继续催动魂力。


    第八次震动,镜面突然剧烈抖动,像是被人从另一头猛撞。她左手死死扣住镜框,额角渗汗。画面断了一瞬,再亮时,路径变了。


    不是地府官道,也不是轮回岔路。


    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两侧岩壁湿滑,泛着青黑色油光。阶面有暗红纹路,像干涸的血槽。那些白衣使者押着鬼差往下走,步伐越来越快。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降。


    她屏住呼吸。


    石阶尽头,裂开一道口子。


    不大,也就一人宽,深不见底。边缘浮动着黑气,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实体,是影子,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像被关了千年的怨魂在扒墙。


    她认得那个地方。


    无名渊。


    虽从未踏足,但档案库那幅图谱刻得太深:九锁缠渊,三控六待。这道裂缝,正是标注为“丙三渊隙”的位置,本应由渡厄司镇守符阵封锁。可现在,天规局的人带着鬼差往里送,像进自家后院。


    她喉咙发紧。


    最后一幕,是第七个鬼差被推到裂口前。那人突然回头,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使者抬手,一道白光封住他口。他眼珠暴凸,双手往前抓,却只捞到空气。


    就在他被推进去的瞬间,裂口黑气翻涌,浮出半张人脸——巨大,模糊,眼眶空洞,嘴角裂到耳根。


    它笑了。


    镜面炸出一圈裂纹,嗡鸣不止。


    她猛地收手,魂力中断,镜光熄灭。


    屋里静得能听见铜牌冷却的声音。


    她坐在原位,手撑案角,指节发白。七枚牌子安静躺着,刚才那一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她知道不是幻觉。照魂镜不会说谎,尤其当它映出的东西超出使用者认知时,反应越激烈,越说明真实。


    天规局把鬼差往无名渊送。


    不是杀,不是囚,是送进去。


    为什么?增强渊力?喂养什么?还是……启动某种机制?


    她想起那本暗红册子上的字:“下一个看见这页的人,将是渊引真身。”


    现在七个鬼差都写了“渊引”,都被送进了渊隙。


    他们是祭品?


    还是钥匙?


    她忽然冷笑一声。


    “你们真敢想。”她低声说,“拿我同僚填坑,就为了打开那玩意儿?”


    话音落,屋里没人应。


    只有她一个人。


    阿六在主厅守灯,其他文书缩在角落,整个渡厄司像被抽了声气,静得反常。她不想叫人,也不敢信人。钟暮塞糖传话,陆司主下令闭司,天规局随时可能来人核查——她的时间不多。


    她把照魂镜翻过去,镜面朝下扣在桌上。


    不能再等。


    必须查清这些鬼差最后去了哪,渊隙里到底有什么在等着。可她不能明查,更不能上报。一旦动静太大,天规局立刻会抹掉所有痕迹,连她一起吞进去。


    她得暗查。


    她伸手摸向袖中,取出那本暗红册子。封面无字,触手微涩,像老皮。她翻开第三页,血丝小字依旧清晰:“下一个看见这页的人,将是渊引真身。”


    她盯着看了三息,合上。


    “我不是渊引。”她低声道,“我是来断链的。”


    她站起身,走到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块灰布,将七枚铜牌一一包好。布角打结时,手指顿了顿。


    她不该留证据。


    可她也不能毁证。


    这些牌上有魂痕,有渊息,是唯一能追溯下落的东西。哪怕危险,也得带着。


    她把布包塞进内襟,贴着心口放好。


    转身时,瞥见案角那支判厄笔。


    笔尖静立,毫无异动。


    默诉纹没显。


    她没指望它现在就动。这种事,得等到真正触到核心因果时才会浮现。现在它沉默,反而是好事——说明还没被察觉。


    她整了整衣领,将玉簪插紧,迈步向门口。


    手搭上门闩那一刻,她停下。


    窗外雾没散。


    墙头七点磷珠还亮着,排成一线,像某种标记。


    她忽然想到——


    七个鬼差,七点光。


    是巧合?


    还是……他们在呼应什么?


    她没再想下去。


    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空荡,脚步声回响。


    她走向值房区,一间间查看。


    七间案室,七张空桌。


    每张桌上都有血字。


    有的写在纸上,有的刻在木面,有的直接涂在墙壁上。


    都是“渊引”。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打斗迹象,甚至连椅子都没翻倒。


    这些人,是在清醒状态下,亲手写下这两个字的。


    她停下。


    站在第七间屋门口,看着墙上那道血痕。


    字迹工整,笔锋沉稳,不像是濒死所书。


    倒像是……仪式。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警告。


    是召唤。


    他们在被带走前,被要求写下这两个字——作为进入某个流程的凭证。


    而写下的人,就成了“渊引”的一部分。


    她转身往回走,步伐加快。


    经过主厅时,阿六还蹲在角落,抱着膝盖。


    她停下。


    “阿六。”


    “啊?”他惊得一抖。


    “告诉其他文书,今晚谁也不准单独值夜。三人一组,轮班守灯。发现异状,立刻敲铜锣,不要等命令。”


    “可……可陆司主说——”


    “我现在是主簿。”她说,“我说了算。”


    她径直走回案室,关门,落闩。


    坐下。


    从袖中取出那本暗红册子,放在桌上。


    翻开第三页。


    血丝小字仍在:


    “下一个看见这页的人,将是渊引真身。”


    她盯着它,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让我看见这个,我就成了?”


    她拿起判厄笔,笔尖对准那行字,缓缓落下。


    “我不是渊引真身。”


    “我是来断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