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刘年还是选择了出来陪老黄。


    外面清净啊。


    虽然院子里阴森森的,也没个月亮。


    可屋里有阿飘啊,能睡得着觉吗?


    台阶上。


    老黄正撅着屁股,捡豆子呢。


    动作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漏了一颗。


    也是,这可都是人家的“法器”啊。


    听见动静,老黄抬起头。


    见刘年出来了,嘿嘿一笑。


    “咋出来了?”


    刘年也没嫌脏,一屁股坐在老黄旁边。


    背靠着门框,长出了一口气。


    “我嫌里面吵。”


    刘年掏出烟盒,给老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那些玩意儿,虽然伤不了人,但看着膈应。”


    “还是外面自在点。”


    老黄把烟夹在耳朵上,没舍得抽。


    他往屋里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


    “我说刘老弟啊,你这俩女伴,有点东西啊!”


    “刚才那阵仗,我这老江湖都吓得够呛。”


    “她俩倒好,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刘年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这老黄虽然是个半吊子,但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八妹和九妹的表现,确实太不像正常人了。


    谁家好姑娘见了鬼不尖叫?


    这要是让老黄看出点端倪,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刘年赶忙咳嗽了一声,掩饰道:


    “啊,嗨!必须的!”


    “她们俩啊,都是我的学员。”


    “跟着我学了挺长时间了,也就是学到了我一些皮毛而已。”


    “见笑了,见笑了!”


    “学员?”


    老黄一听这话,豆子都不捡了。


    “学员都这么强?”


    “刘老弟,不对,刘大师!”


    老黄直接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扔,凑到刘年跟前,满脸的谄媚:


    “那你看我行不?”


    “我虽然岁数大了点,但我底子好啊!我有经验啊!”


    “我也想拜您为师!您看能不能收了我?”


    刘年斜眼看了看老黄那一脸的褶子。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收你?


    等我哪天去碰瓷了再收你吧!


    “别别别!”


    刘年连连摆手,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拉开点距离。


    “老黄啊,不是我不教你。”


    “实在是......我这一门,规矩比较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老黄不死心。


    “我这收徒弟,首先得看颜值。”


    刘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长得不行的,那是坚决不要,影响门派形象。”


    “再一个,对性别卡得也死。”


    “只收女,不收男!”


    说完,刘年不再理会老黄,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墙根。


    把后背往上一靠,两条腿一伸。


    这青砖墙虽然凉了点,但好歹踏实。


    他打算今晚就在这对付了。


    老黄听了这话,一脸的惋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


    可怜自己生的不美,还带把的。


    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唉......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里的绿光,透过门缝漏出来一点,显得格外诡异。


    “对了老黄。”


    刘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老黄。


    “你今儿这半卦还没算呢吧?”


    “给我看看呗?”


    “看看咱们这次出行,顺不顺利!”


    老黄也没推辞。


    他偏腿坐在刘年对面。


    然后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茬,开始念叨。


    那些词儿晦涩难懂,听着跟天书似的。


    刘年也不急,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虽然老黄平时看着不靠谱,但他那“每日半卦”的名头,在临北也是响当当的。


    哪怕只有一半准,那也是个参考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黄的手指越掐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突然。


    老黄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霍然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刘年。


    那眼神里,竟然充满了惊恐。


    “不好啊!”


    老黄的声音都变了调:


    “老弟你......大凶之象啊!”


    “啊?”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他胆子大,但这种话谁听了心里都得犯嘀咕。


    尤其是老黄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什么大凶之象?”刘年追问道,“说清楚点!”


    “老弟,你现在很危险!”


    “卦象显示,你时刻有丧命之危呀!”


    “这地方......这地方是个死局!”


    “咱们不能待了!”


    “要不,咱们现在就先回去吧?”


    “等我明日再给你算过,卦象大吉之后,咱们再来?”


    “真的假的?”


    刘年看着老黄煞白的脸,心里也开始打退堂鼓了。


    他虽然贪财,但也惜命啊。


    这老黄虽然平时爱吹牛,但在保命这方面,嗅觉可是灵敏得很。


    可是......


    刘年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又看了看这荒凉的院子。


    现在这情况,怎么回去啊?


    不说得腿儿着走到村口就得个把小时。


    这大半夜的,在这种出了名闹鬼的地方赶夜路。


    那不是更危险吗?


    再说了。


    人家小张可是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了。


    好不容易把逼装出去了。


    结果自己半夜灰溜溜的又走了?


    这饭碗不就彻底砸了吗?


    人家肯定以为自己是吓跑了的!


    以后在临北,在南丰,自己还怎么混?


    “不能走!”


    刘年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没事儿的!”


    他给自己打了个气,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我有八妹!


    我有九妹!


    还有三姐!


    现在有三位厉鬼保护自己,什么阴间的事儿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怕个球!


    想到这,刘年把老黄的手扒拉开。


    “老黄,别自己吓自己了。”


    “既来之,则安之。”


    “要是咱们现在跑了,那才叫真丢人呢。”


    刘年重新靠回墙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睡觉!”


    刘年留下这句话,脑袋一歪,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老黄看着刘年的表现,愣了好半天。


    最后,他在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大师不愧是大师!


    真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啊!


    这定力,这胆识,活该人家吃这碗饭!


    牛!


    一下子,老宅子陷入了寂静。


    刚才在屋里一直闹腾的阿飘们,似乎也折腾累了。


    那绿光也暗淡了不少,鬼叫声也停了。


    兴许是看吓不着人,也觉得没意思了吧?


    夜风微凉,吹动着院子里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年靠着墙根,虽然心里还有点犯嘀咕,但困意实在是挡不住。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


    不知睡了多久。


    一阵寒风突然袭来,直接钻进了刘年的领子里。


    透心凉。


    刘年不禁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想要紧一紧衣服。


    可这一动,他却发现不对劲。


    后脖颈子有点儿僵,像是落枕了一样。


    他缓缓睁开了眼。


    想抬手揉揉脖子。


    可突然发现。


    自己的身体,又麻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是有千斤重物压在身上,明明意识是清醒的,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连根小指头都动不了。


    他猛然一惊!


    卧槽!


    鬼压床又来了?


    之前在家里的沙发上就来过一次。


    这次怎么又来了?


    不是,我这都没床了还压啊?


    他很不情愿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周围的情况。


    这一看,他头皮瞬间就炸了。


    只见原本应该在他对面角落里缩着的老黄。


    失去了踪影。


    还没等他想明白。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紧接着。


    在台阶底下,正对着他的位置。


    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张脸......


    竟然是又是他自己!


    刘年本年看着台阶下面的“自己”,心里别提多慌了。


    这特么又是梦啊!


    跟在家里一模一样!


    可这梦怎么醒全看对面这位的心情,自己完全没有控制权。


    上次在家里,那个“自己”只是站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这次呢?


    那个酷似伪人的刘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面无表情。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笑。


    他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台阶上的刘年。


    这一次,也没有直接消失在原地。


    而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伸出右手,把袖子往上一撸。


    好像是在向刘年展示什么。


    刘年被迫看着那只手,眼神一眯。


    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头皮瞬间发麻。


    只见那人的手腕处,皮肤已经完全溃烂了。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疮。


    那些脓疮颜色各异,红的像血,白的像油脂,紫的像烂肉。


    脓疮还在不断地破裂。


    里面向外冒着黑红色的血水,还混杂着黄色的粘稠液体。


    顺着手臂往下淌。


    更可怕的是。


    那脓疮竟然是活的。


    它们开始疯狂地蔓延。


    从手腕一直蔓延到了整个手臂。


    然后是肩膀,脖子......


    最后,爬到了脸上。


    那个“刘年”的半张脸,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但他依然在笑。


    笑得更加灿烂,更加狰狞。


    “哇!”


    刘年再也抑制不住生理上的不适。


    猛地向前一倾,一下子吐了出来。


    早些时候吃的那点泡面,混着酸水,全都吐在了地上。


    剧烈的呕吐让他涕泪横流。


    可吐了几口之后,他发现。


    自己竟然能动了!


    那种被压制的感觉消失了。


    他顾不上嘴角的污秽,赶忙再次抬头向台阶处去看。


    发现刚才那个满身脓疮的伪人自己。


    又消失不见了。


    刘年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


    又是幻觉?


    这地方的脏东西,就这么喜欢玩这一套吗?


    专门搞人心态?


    他抹了一把冷汗,想要站起来去找老黄。


    可就在他转头的瞬间。


    只见远处。


    老宅子大门口。


    又站着一个人。


    还是他自己!


    那个刘年,背对着月光,脸埋在阴影里。


    但他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刘年。


    甚至,又伸出了右手。


    慢慢地撸起了袖子。


    卧槽!


    这咋还,没完了啊!


    这是要排队给我展示吗?


    刘年彻底崩溃了。


    他抓起靠在身边的桃木剑,也不管梦里的剑有没有三姐了。


    对着大门口的人影就吼道:


    “有完没完!”


    “能不能换个花样!”


    “恶心死老子,对你有啥好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