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中的刘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眉心微微皱起,有些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然后,他很随意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继续发出轻微的鼾声。


    也就是这翻身的一瞬间。


    那黑影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原本想要刺入皮肉的利爪,像是被强力胶水粘在了刘年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


    黑影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晃动频率极快,边缘在疯狂地跳动、撕裂。


    它感觉自己触碰的不是一个活人。


    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顺着它的指尖,疯狂地抽取着它体内的鬼气。


    黑影身上那浓郁如墨的黑气,此刻如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涌入刘年的体内。


    没有排斥,没有阻碍。


    刘年的身体就像是个贪婪的容器,来者不拒,鲸吞海吸。


    黑影慌了。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它原本有成人大小的身躯,在短短几秒钟内,就缩水了一大圈。


    颜色也从墨黑,变得灰败,甚至开始透明。


    它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甚至为了挣脱,它的手臂都被拉扯得变了形。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此刻分明写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愕然。


    “呜……呜呜……”


    黑影的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可奇怪的是。


    即便这动静如此突兀。


    即便它挣扎的动作幅度大得把床单都带起了褶皱。


    床上的刘年和八妹,竟然毫无察觉。


    两人依旧睡得很沉,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良久。


    “啵”的一声轻响。


    黑影终于把手抽了回来。


    巨大的惯性让它狼狈地飘落在地。


    此刻的黑影,哪里还有刚才进屋时的阴森霸气?


    它缩在墙角,身体只剩下原来的一半大小,颜色淡得像是随时会散掉的一缕烟。


    体内的鬼气,已经被抽走了大半。


    它惊恐地看着床上那个还在吧唧嘴的男人。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


    惹不起!


    绝对惹不起!


    黑影根本不敢多做停留,虽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它连滚带爬地冲向窗户,身形一缩,直接钻了出去。


    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这时。


    刘年再次翻了个身。


    这次,他的动作有些大,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原本平静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牙关紧咬,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


    梦境。


    这里没有光。


    刘年茫然地站着,四周是那种纯粹到了极致的黑。


    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没有实地感,像是踩在虚空里,又像是踩在粘稠的沼泽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八妹?”


    “九妹?”


    刘年试探着喊了两声。


    声音刚出口,就被黑暗吞噬,连点回音都没有。


    心里开始有些发慌了。


    他想跑,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可无论他怎么跑,周围的景色都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死一样的黑。


    正当他感到无助之际。


    原本死寂的空间里,突然传出了声音。


    那是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嘈杂声浪。


    “嘻嘻嘻……”


    “哇——哇——”


    “我要你偿命!偿命!”


    似是万鬼夜哭,又似是野狼在荒原上对月长嚎。


    有婴儿啼哭,有怨妇嗤笑,还有老者临死前浑浊的喘息。


    这些声音忽远忽近,像是贴着耳膜钻进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年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根本挡不住,直往脑子里钻。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


    正前方的黑暗,突然像水波一样荡开。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斗篷,浑身都笼罩在阴影里。


    身材极高。


    目测最少有两米多,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刘年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


    可是兜帽下面,只是一片比周围还要深邃的虚无。


    他就那么缓缓走到刘年身边,也不说话。


    居高临下,用那张虚无的脸,静静地看着刘年。


    这一刻,周围嘈杂的鬼哭狼嚎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和这个神秘的斗篷人。


    刘年心里已经怕到了极点。


    本能恐惧让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想张嘴说话,想问问这是哪,想问问他是谁。


    可嘴巴张得老大,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斗篷人看了刘年许久。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皮肉,直接审视着他的灵魂。


    刘年以为他要动手了。


    然而,斗篷人什么都没做。


    而是在刘年很意外的情况下,缓缓转身。


    走了。


    他的背影融入黑暗,瞬间消失不见。


    就像他来时一样突兀。


    “呃啊!”


    刘年猛地从床上坐起。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意识回归,他发现睡衣已经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出租屋,小夜灯已经熄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一切都很正常。


    “怎么了?”


    旁边传来一个略带怨气的声音。


    八妹被刘年的动静惊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刘年。


    当看到刘年惊恐的模样时,八妹的眼神瞬间清醒了不少。


    “没……没什么,做噩梦了!”


    刘年吞了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颤。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敢解释。


    要是告诉八妹,自己梦见了一个可能比红衣厉鬼还要恐怖的存在,而且还觉得对方很亲切。


    八妹估计会觉得他脑子坏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没准当场就要对他进行物理驱魔。


    “真的?”


    八妹显然不太信。


    她盯着刘年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以刘年这没心没肺的性格,一般的噩梦能给他吓成这样?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又令人心悸的气息残留。


    她板着脸,显然是有些不高兴。


    不太想搭理这个爱八卦的男人。


    可看到刘年还在往下滴汗的下巴。


    她脸上的冷硬又瞬间垮了下来,露出担忧。


    心软了。


    “瞧你那点出息,做个梦都能吓尿了?”


    八妹虽然嘴上损着,手却伸了过来,想要帮刘年擦擦汗。


    然而。


    就在她的手经过两人中间的时候。


    她的余光,扫到了躺在那里的九妹。


    动作瞬间僵住。


    原本九妹只是身体有些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可现在。


    那蓝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九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幻,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缺口。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开始散溢出一缕缕白色的光点,正飘向空中消散。


    那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九妹!”


    八妹大惊失色,猛地扑了过去。


    “不好了!刘年!”


    “九妹她,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