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车开走了,钱也没要。


    刘年苦着脸,看着已经驶远的网约车,心里一万头羊驼飞过。


    这也太不讲职业道德了。


    刚才还喊大神呢,转眼就把大神扔在荒郊野岭喂蚊子?


    八妹双臂抱胸,脸上挂着幸灾乐祸。


    “这下你满意了吧?”


    八妹用下巴点了点车消失的方向。


    “车都被你吓跑了,接下来咋办?”


    刘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掏出手机打开了导航。


    距离南丰公墓的大门口,还有两点八公里。


    “还能咋办?腿儿着呗!”


    刘年认命地提起果篮,感觉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


    “噗嗤。”


    八妹看着刘年这副倒霉样,没忍住,竟然被逗笑了。


    她飘到刘年身侧,语气带着戏谑:


    “要不,我带你飞一段吧?”


    “让你体验一下风驰电掣的感觉?免费。”


    刘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被拎着脖领子,在空中晃荡的画面。


    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别别,别介!”


    “我恐高,而且你这儿也没航空意外险啊!”


    “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走快点,能赶上!”


    说完,他迈开步子就往前冲,走得飞快。


    ……


    这条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没有路灯,路也是坑坑洼洼的。


    一人一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快一个点儿。


    给刘年累够呛。


    此刻,公墓大门紧闭,只有旁边的警卫室里亮着一盏灯。


    刘年走近了几步,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顿时乐了。


    警卫室里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制服,缩头缩脑,不正是刚才那个弃他而逃的网约车司机吗?


    这哥们儿此时正捧着个保温杯,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显然是刚跑回来,惊魂未定。


    刘年故意咳嗽两声,示意外面有人。


    听到动静,司机吓得一哆嗦。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好看到了刘年的脸。


    顿时,司机小哥的脸都绿了。


    他脖子一缩,直接把头扭到了另一边,直勾勾盯着墙上的挂历,说什么,也不回头了。


    按章程,深更半夜有人进公墓,警卫是必须要拦下来盘问登记的。


    可此刻,借他十个胆儿他也不敢拦啊!


    谁知道这大神身后跟着的是人是鬼?


    万一再看见刚才那个没眼珠子的女人,他这下半辈子估计就得在精神病院度过了。


    对!权当看不见!


    刘年莞尔一笑。


    不拦更好,省得费口舌解释了。


    他侧身从栏杆的缝隙里挤了进去,缓步踏入了公墓的范围。


    一进大门,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该说不说,这公墓里的温度,的确是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不知道是因为这里太过空旷,还是因为埋葬了太多的亡魂。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墓碑像是一片石头的森林,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刘年紧了紧衣领,掏出手机。


    借着微弱的屏幕光,开始寻找坐标。


    “八妹,问个事儿。”


    刘年一边走在墓道上,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这里面……有没有你的同类?”


    “这可是全市最大的公墓,按理说,应该挺热闹的吧?”


    他一直以为公墓这种地方,晚上肯定是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可这一路走来,除了风声,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安静得有些过分。


    八妹飘在他身侧,一脸的不屑。


    “热闹?你想多了。”


    “能正儿八经埋进这儿的,大都尘归尘土归土,早都投胎去了!”


    “真正容易出事儿的,是那些横死的、没地儿埋的、和怨气不散的。”


    “就这儿?”


    八妹冷笑一声,“比你们活人住的小区都干净。”


    刘年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合着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这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


    人们都以为公墓里阴气重、死人多,结果反而是灯下黑?


    八妹没再理他,就那么默默地走着。


    刘年侧头看了一眼。


    有些意外。


    这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暴躁狂,进了这公墓之后,怎么突然消停下来了?


    也不骂人,也不催促了。


    那张总是不可一世表情,此刻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找了一会儿。


    刘年又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


    “找到了。”


    刘年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束落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墓碑上。


    编号:38-42。


    这墓碑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位置也很角落。


    刘年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近了看去。


    石碑上刻着几个字:


    【爱女李星彩之墓】


    李星彩?


    谁啊?


    刘年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确信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而且这里的墓碑上,都没有贴遗像,更让他一头雾水。


    他扭头看向八妹。


    “需要等到十二点吗?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可当他看清八妹此刻的神情时,不由得皱起了眉。


    八妹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很复杂。


    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反复摩挲。


    表情上,似是悲伤,又似是惆怅。


    “怎么了?你的故人?”


    刘年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八妹的身子微微一颤,像是从某种回忆中惊醒。


    她迅速收敛了表情,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


    “没什么,不用等时间了,开始吧!”


    声音有些发闷。


    刘年耸了耸肩,没再多问。


    他蹲下身,开始从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


    先把果篮,端端正正地摆在墓碑前。


    然后掏出元宝蜡烛点上,插在自带的香炉碗里。


    最后,点燃了三柱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这寂静的墓园里,多了几分诡异的仪式感。


    做完这一切,刘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碎碎念。


    “不知道您是何许人也,也不知道您是怎么死的,既然八妹让我来,那咱也算是有缘分。”


    “总之,刘年来孝敬您了,这点水果您别嫌弃。”


    “您在那边,好吃好喝,没钱了就托梦,我给您烧。”


    说到这儿,刘年的职业病犯了,顺嘴就开始许愿:


    “以后逢年过节的,我还来看您!希望您在天有灵,能保佑我平平安安,大富大贵。”


    “最好能让我彩票中个头奖,或者让我直播间的大哥多刷几个火箭。”


    “然后赢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闭嘴!”


    八妹站在一旁,脸黑得像锅底,是真听不下去了。


    “你来这许愿来了?”


    “你怎么不让她保佑你长生不老呢?”


    刘年睁开眼,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


    “我也没干过这事儿啊,不知道说什么,就……顺嘴了。”


    “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


    八妹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


    然后,她再次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墓碑上的字。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摸摸那冰冷的石碑。


    可触碰到石头的瞬间,指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那是阴阳两隔的距离。


    八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幽灵体无法触碰实体,这是规则。


    刘年看着这一幕,心领神会。


    他默默地伸出手,替她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抚摸了一把。


    触感微凉,石面光滑。


    很意外的,这墓碑上竟然连层灰都没有,干净异常。


    显然是经常有人来打扫。


    刘年伸出手,在八妹眼前晃了晃。


    “看来这位的后人,很想念她啊。”


    刘年感叹道:“你看,碑上这么干净,一定是经常来收拾!说不定这几天刚来过。”


    这对于一个亡者来说,或许是最大的慰藉了。


    然而,听到这话,八妹的反应却很奇怪。


    她并没有感到欣慰,反而冷哼了一声。


    “哼,有个屁用!”


    话语里带着浓浓的怨气和不屑。


    她猛地扭过头去,不再看那墓碑一眼,仿佛那是令她厌恶的东西。


    “行了,这第一个任务,算你过关了。”


    八妹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记得把果篮带回去!”


    “啊?”


    刘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回去?这……合适吗?”


    这可是供品啊!


    哪有刚摆上就拿回去的道理?这不是跟死人抢食吗?


    这在老家可是大忌讳,是要倒霉三年的!


    “哪那么多废话!”


    八妹瞪着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明天白天化为实体要吃!”


    “我很久没吃水果了!别浪费!”


    刘年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你想吃我再给你买啊,这个东西它都摆在这儿了……”


    “我就要这个!”


    八妹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别废话了,任务做完了,我要去修眠了,你自己回去吧!”


    说完,还没等刘年反应过来,八妹的幽灵体就开始变得虚幻。


    临消失前,她最后又指了指那个果篮,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记得,果篮啊!”


    “喂!等等!”


    刘年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只剩下刘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墓碑前凌乱。


    这就走了?


    不是说好的贴身保护吗?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刚好凌晨十二点整。


    “不是!”


    “你是走了!”


    “这大半夜的,这荒郊野岭的……”


    “我怎么回去啊?”


    “啊?”


    “哎呦卧槽!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