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刘年叫了两声,他母亲才回过神。


    她没理会地上的锅铲,一把将刘年拽到屋檐下,压低了声音,眼睛却还在九妹那边瞟。


    “年儿,你老实跟妈说,这姑娘……哪来的?”


    “太俊了……咱家这条件,配不上人家啊。”


    老妈的担忧很朴实,也很现实。


    在她眼里,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她一清二楚,能找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过日子就烧高香了,现在领回来一个仙女,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怕是儿子昏了头,被人骗了。


    “还有,咋还穿着身校服呢?这……”


    刘年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


    大意了!光顾着回家应付差事,怎么忘了给九妹置办一身正常的衣服!


    这身校服在城里看着还算正常,到了乡下,确实扎眼。


    他脑子飞速转动,立马把李警官透露的那些信息,添油加醋地组织了一遍。


    “妈,你想哪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她叫夏玲,比我小一岁,今年大四。家里是南丰郊区的,条件不太好,爸妈走得早,是她奶奶拉扯大的。”


    “至于这校服……”刘年顿了顿,露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这叫情趣,懂吗?COS!城里年轻人都这么玩儿!”


    “啥……啥死?”老妈显然没听懂。


    “哎呀,就是一种角色扮演。她喜欢穿,我就让她穿着呗。”


    刘年看老妈还是一脸懵,干脆直接反问:“您就说,您这儿媳妇,俊不俊吧?”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老妈瞅了瞅院门口那个安安静静站着,像画里走出来一样的九妹,脸上的担忧还是被喜悦盖了过去。


    “俊,太俊了!”


    她脸上乐开了花。


    “行,只要不是你骗来的就行。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姑娘,别欺负人。”


    “知道了妈。”


    “等着,我去做饭!等中午你爸回来,咱家吃大餐!”


    老妈说着,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刘年松了口气,走到九妹身边。


    “走,带你去见见我发小。”


    ……


    隔壁就是王婶家,她儿子叫二栓子。


    这外号的由来有点心酸。


    二栓子的爹在他们刚记事时就得了脑血栓,半身不遂,行动不便。


    村里人嘴碎,一来二去,这外号就落在了他儿子头上。


    刘年和二栓子从小玩到大,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后来刘年考上大学走了,二栓子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就留在村里务农。


    天南海北的,联系也就渐渐少了。


    刘年心里明白,不是感情淡了,或许是二栓子觉得两人差距越来越大,有些自卑吧。


    “砰砰砰。”


    刘年敲响了隔壁的门,开门的还是王婶。


    “哎呦年儿,进来进来!”王婶还是那副大嗓门,“二栓子那懒驴,还没起呢!”


    她热情地把两人让进屋,眼神却始终在九妹身上就没挪开过。


    “快坐,我去叫他!”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个女人。


    刘年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了半拍。


    那是个极美的少妇,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段丰腴饱满,前凸后翘,一张瓜子脸媚眼如丝,皮肤白皙,让人浮想联翩。


    乡下地方,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美女?


    “这是二栓子媳妇,刚过门没多久,俩人正要孩子呢!”


    王婶一脸显摆,仿佛这儿媳妇是她自己生的一样。


    “年儿你也抓点紧啊!”


    刘年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老妈之前说什么二栓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纯粹是诓自己,就为了逼他回来相亲。


    那少妇看到刘年,脸上泛起羞涩,轻轻点了点头。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刘年身后的九妹身上时,那张妩媚的脸庞上,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怕,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而一直安静的九妹,此刻也掠过一抹凶戾,同样收敛得极快。


    这短暂而诡异的交锋,沉浸在少妇美貌中的刘年,完全没有察觉。


    “我去找二栓子!”


    刘年自来熟地掀开卧室的门帘,大步走了进去。


    “我说你小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


    他话说到一半,整个人愣在原地。


    床上躺着的人,这还是二栓子吗?


    他记忆里的二栓子,虽然不是读书的料,但身体壮得像头牛。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二百来斤,一身腱子肉,绝对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可眼前床上躺着的这个男人……


    形容枯槁,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高高耸起。


    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这模样,懂得都懂!


    这才几年没见?怎么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刘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身段妖娆的少妇,心里暗骂一声。


    这女人,不一般啊!


    “二栓子!醒醒!”


    他走过去推了推床上的人。


    叫了半天,二栓子才哼唧了两声,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看到是刘年,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一点光。


    “年……年儿?你……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我操,你小子怎么搞成这样了?”刘年忍不住骂道。


    “嘿嘿……”二栓子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随即又挺了挺胸膛,像是炫耀一样,“我媳妇……漂亮吧?”


    刘年无语。


    就在这时,二栓子的目光越过刘年的肩膀,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九妹。


    他那双没神儿的眼,瞬间瞪圆了。


    “我……我去!年儿,你小子行啊!这是……这是哪找来的仙女?”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起来洗漱,中午去我家喝酒!”


    刘年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本来他想就在这儿等着,跟发小一起过去,可九妹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在他耳边低语。


    “我们先回去吧。”


    刘年有些不解,以为她是见到生人害羞。


    “没事,都是自己人。”


    “我想回去。”九妹说的很轻, 但刘年却在话里,听出了坚持。


    他只好跟还在穿衣服的二栓子打了个招呼,带着九妹出了门。


    一走出王婶家的院子,九妹就拉着他,快步走到了墙角一个半人高的玉米垛后面。


    这里可是视线死角。


    刘年心里一紧。


    这丫头,该不会是看到二栓子那副虚弱的样子,动了什么歪心思吧?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九妹却转过身,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那个发小,出事了。”


    九妹盯着刘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活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