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陆太太。”
电话挂断。
秘书瞬间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了,竟然是叶栀!
难怪会觉得号码眼熟。
是销冠的号码,是前任上司的号码。
虽然她之前和叶栀都是秘书,但是谁不知道叶栀是公司元老级别的人物?
而且叶栀人并不是很难搞,相反,她对待自己要求严格,但是对下属,温和得不像话。
从来没有为难过任何一个人,和现在的吴浩,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救护车很快就过来了,抬起陆霆就上了救护车。
但是秘书终究不是陆霆的家属,而她又怎么可能知道陆家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陆霆到了急诊科后,需要家属签字。
无奈,秘书只能用自己的手机联系叶栀。
私房菜包厢里,叶栀五个人都没有喝酒,果汁倒是喝了很多。
贾嘉正眉飞色舞地说些话,气氛一时间特别欢快。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
叶栀原本准备挂断,但是看到来电显示并不是陆霆,皱了下眉,还是接听了。
“叶秘书,陆总现在真的出事了,在急诊科,医生要求家属签字,我知道你不愿意来,可是你能不能让陆总家属过来?”
“我担心陆总出事后,因为没有家属签字,耽误病情……”
叶栀微微挑眉。
陆霆竟然真的出事了,她还以为是骗她的,毕竟两个人才分开几个小时。
“他出了什么事?”
“好像是酒精中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总他突然喝了很多酒……”
叶栀想到了刚刚陆霆给自己打的第一通电话。
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
“我知道了,你把位置发我,我通知他的家属的过去。”
陆延贺现在就在叶栀身边,秘书将地址发过来后,叶栀把手机推给陆延贺。
“陆霆出事了,你这个做家属的,过去一趟吧。”
叶栀才不想跟艾兰有什么牵扯,而陆兆兴,他年纪大了,要是再操心陆霆的事,恐怕他的身体也吃不消。
也只有陆延贺最合适了。
“陆霆?”陆延贺低头去看叶栀的手机,只看到一串地址:“他出了什么事?”
叶栀把陆霆喝酒喝到酒精中毒的事情和如实说出来。
贾嘉听着,义愤填膺:
“他活该!自己喝到酒精中毒,凭什么还要给你打电话!叶栀姐,你就不应该管他,让他自生自灭!”
叶栀轻飘飘开口:“可能是他觉得我之前喝到胃出血,所以也想体验下吧。”
贾嘉睁大眼睛:
“胃出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叶栀姐!你快和我说说,怎么好端端会喝到胃出血?!”
“就是离职之前,合同出了点问题,陆霆就不依不饶让我背锅。
我没办法,只能去和甲方商量修改合同,甲方要求喝酒,那我只能喝。
一口气喝了半斤吧,把合同谈下来,就胃出血住院了。”
叶栀说得风轻云淡,但是贾嘉听了,却觉得心里闷得难受。
“那叶栀姐,你住院,谁照顾你?”
郑向松是了解一些叶栀的家庭情况的,看今天在警察局的情况,叶家不可能照顾。
陆霆他一定也不可能。
大概率是叶栀一个人熬过来的。
一想到叶栀这么个小丫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吃了这么多苦,郑向松心里也难受。
因为景哲的缘故,所以他在叶栀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
豆丁大的孩子,到如今亭亭玉立,怎么就那么苦呢?
郑向松抬手,悄悄抹了抹微红的眼眶。
其实,叶栀已经不在乎了,但是贾嘉这么一开口关心,她鼻子反而有些发酸。
眼眶里蓄满眼泪,不是因为替自己委屈,而是高兴自己也能被人这么关心了。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陆霆不是已经自作自受了,这是他的报应!”
而且,就算是她不通知陆延贺,即使陆霆真的出事需要抢救,医院也会以救人为原则,第一时间进行抢救。
无论如何,都不会耽误陆霆的病情。
“我已经通知了艾兰。”
陆延贺放下手机,揉揉叶栀的头发:
“我不过去照顾他。”
叶栀还想说什么,贾嘉就整个人抱住她了,哭得稀里哗啦。
“叶栀姐,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去照顾你!其实我一直想认识你!
但是我没你这么厉害,我考了很久昌盛才进去的!进去之后才知道,你早就离开了!”
叶栀忍不住笑出声:“都怪老师出题太难了,让你考不进来。”
几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包厢氛围也缓解一些。
贾嘉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哼:“没有没有……其实老师人也很好,是我不够努力……”
笑声更大了,都是对贾嘉的调侃。
叶栀拍拍贾嘉的肩膀:
“现在认识也不晚,但是你再哭,我衣服就真的要湿透了。”
贾嘉赶紧直起身去看叶栀的衣服,果然有两个被眼泪濡湿的湿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唇。
“对了,这个我转给你。”
叶栀突然想起来,之前申请的奖金到手,她还没给小组成员分。
就先从贾嘉开始。
叶栀让贾嘉把手机上绑定的银行卡点出来,叶栀直接转了一百万过去。
贾嘉震惊地盯着这一串数字,连哭都忘了:“叶栀姐,这真的是给我的么?!”
她数了数账户余额,激动得快要把手机捏烂了!
一百万!!!
货真价实的一百万!!!
一夜暴富的一百万!!!
贾嘉激动得快要晕倒了。
“是你的是你的,我们小组成员都有。”叶栀说着,又看向郑向松:“老师,您也有~”
她能回来继续参加试验,少不了郑向松的大力支持,所以叶栀把大头都转给了郑向松。
不过,这点钱在郑向松眼里,也根本就不算什么。
郑向松看了一眼手机到账提醒,想也不想就原路退款了。
“这点钱,不用转给我,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开工礼物。”
既然郑向松这么说了,叶栀也不客气:“谢谢老师~”
郑向松哭笑不得:“一个两个,都是小财迷!”
贾嘉恨不得蹦起来:
“老师!一百万!这可是一百万!”
李观砚笑的肩膀都在颤抖。
贾嘉在包厢蹦跶一圈才逐渐平静下来,呼哧呼哧喘着气。
郑向松又开口:
“一百万算什么?如果基因病真的破解,你甚至能分到最少一千万。”
郑向松这话并没有说错,目前所有国家对基因病的研究依旧是设想阶段。
如果真的能够脱离设想阶段进入试验,就算最后的结果是失败,也是一个里程碑的跨越。
贾嘉跌坐到椅子上:
“我也就敢想想一百万了,而且这个项目,我就是打下手的,真正看的,还是破晓。”
听到破晓,李观砚偷偷看了一眼叶栀。
也不知道叶栀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自己的是破晓的身份,难不成要等到研究真的做成?
但是那么多前辈都没有做成功,叶栀真的能有把握?
尤其是郑向松,他已经研究基因病三十多年了,依旧没有什么里程碑式进展。
不是李观砚不相信叶栀,而是这项研究,实在是太困难了。
再加上最近国际政局不稳定,国家这么重视这场研究,实际上,也是想和AI进行突破,做基因编辑。
这么先进的技术,如果能真的掌握……
李观砚没有再想下去。
就在贾嘉正在畅想美好未来时,郑向松接到了电话。
是陆兆兴的。
郑向松接通电话后,脸色逐渐有些变。
叶栀很快就注意到郑向松有些不对劲,等到郑向松放下手机,立刻开口:
“老师,是有什么事么?”
郑向松点头,又叹了口气:
“正常的酒精中毒,一般洗胃进行利尿,可是陆霆不一样,他利尿之后,出血了。”
叶栀神色微微严肃:“尿血还是胃出血?”
郑向松摇头:“目前两种症状都存在,叶栀,我知道你刚离婚,但是……”
叶栀没有任何犹豫:“我和您一起去。”
郑向松连忙点头。
索性几个人都没有喝酒,在生命面前,无关小事。
贾嘉也没有再闹着说什么不救陆霆这种话,而是干脆利落的起身,不让自己妨碍叶栀。
“叶栀姐,你快点过去吧,我们改天再聚。”
三个人走得匆忙,叶栀把礼物塞到贾嘉手上:
“你先帮我保存,晚点我过来取。”
贾嘉赶紧开口:“放心好了,我一定会保存好的!”
陆延贺开着车,一路去了医院。
叶栀坐在郑向松身边,目光无意识落在郑向松的手上,瞬间顿住。
“老师,您的手为什么在抖?”
郑向松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握住。
看叶栀一直盯着自己,他故作轻松地笑笑:
“人老了就会得帕金森,老了,不中用了……”
叶栀呼吸有些急促。
帕金森到最后,和阿尔兹海默症殊途同归,从身体到心理都会受到巨大折磨。
而且,两种病到目前为止吧一直没有什么真正根治的药物。
叶栀眼眶红了:“怎么会?”
她眼里的小老头,怎么会得了这种病?
郑向松对这件事倒是看得很开,毕竟人固有一死,学医的也早就看淡生死了。
只是一想到这辈子,他还没有见证基因病被破解,还是有些遗憾,不过现在只是前期,他还有很多时间。
郑向松拍拍叶栀的头发:“怎么不会?等你老了……没准儿你也是呢?”
叶栀想哭:“我只是觉得,您不应该……”
郑向松没有娶妻生子,而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贡献给了科研,前半辈子是名声显赫的医生,后半辈子就是医学泰斗。
可到最后,竟然会变成大家眼里的“痴呆”患者。
叶栀很难接受。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先去处理病人。”
郑向松擦干净叶栀脸上的眼泪,叹了口气。
叶栀赶紧点点头。
到达医院后,陆霆已经转到了单人病房,医生进进出出,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艾兰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叶栀飞快走上前,按着她的穴位,声音有些严厉:
“呼吸!”
再憋下去,就是呼吸性碱中毒了。
被叶栀这么一按,艾兰觉得脑子清明几分,赶紧大口呼吸起来。
“自己按这个地方,半个小时后再松手。”
叶栀交代完艾兰,跟着郑向松一起进了病房。
陆霆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就是床单上都是血,看过去还有些吓人。
陆兆兴坐在轮椅上,紧紧握着陆霆的手。
郑向松接过检查报告查看,叶栀也凑过去看。
血小板明显降低,但是只有血小板交给,其余指标都是正常的。
郑向松和叶栀对视一眼,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依旧是基因病作祟。
“先止血,他的出血量太多了,血小板太低,用了利尿剂之后,还需要大量补液,另外,直接凝血酶灌进胃里,看看能不能止血。”
叶栀说的,和郑向松想的一模一样。
“通知血库准备两个单位的血小板。”
郑向松看着陆兆兴道: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陆兆兴不敢耽误,赶紧让人按照叶栀说的准备。
看向叶栀的目光,也不自觉带了几分感激。
他以为叶栀和陆霆离婚后,会不顾陆霆的死活,现在看来,是他小人之心了。
叶栀没有耽误,把自己现在随身携带的银针拿出来。
进行消毒后,叶栀开口:
“把他翻过来,我要扎针止血。”
陆霆一米八的身体,让两个老人帮忙,很明显是不行。
还好陆延贺在身边,立刻将陆霆侧身翻过去,手臂直直撑着。
陆霆侧躺后,嘴里又吐出来一大口鲜红色血液。
叶栀眉眼一沉。
他的出血点有多少,现在谁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止血成功。
叶栀没有任何耽误,捏着银针刺进去。
一根,两根,三根……
陆霆的后背扎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半小时后,护士惊呼:
“恢复血色了!看来已经止血成功了!”
叶栀满头大汗,伸手抹了抹陆霆的脉搏,刚刚他皮肤还有些湿冷,如今已经回温了。
看来是止血成功了。
叶栀松了口气:
“稳定半小时后,看他的胃内容物。”
如果是暗红色,陆霆这一关,就算是闯过去了。
陆延贺撑了陆霆半个小时,已经手臂酸胀得厉害了。
叶栀拔针后,他才小心翼翼将陆霆放平,头偏向一侧。
郑向松在病房外面和陆兆兴说话,看着叶栀出来,连忙起身迎上去。
“陆霆的血小板又升上去了,他才刚输进去一个血小板,不应该会提升这么快。”
人的基因有上百万种可能,目前人类能了解到的,不过是千万分之一。
叶栀叹了口气:“陆霆这种情况,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陆霆血小板问题,也不过是诱因,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谁也说不准,更不能随意干预。
所以只能见招拆招。
但是不管怎么说,陆霆目前的命是保住了。
艾兰听到叶栀的话,连忙站起身,紧紧抓住叶栀的手。
“叶栀,叶栀,我现在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和小霆复婚?
我保证从今以后,我对你,会像对待小霆一样,不会再为难你!小霆真的需要你!不能没有你啊!”
时至今日,艾兰终于明白陆兆兴为什么一定要执着叶栀和陆霆的婚事了。
她就陆霆这一个孩子,没办法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只要叶栀能重新和陆霆在一起,做什么她都愿意!
这次是叶栀愿意过来,可如果下次,叶栀出差了?或者因为工作来不了呢?又或者没有得到消息呢?
只有叶栀和陆霆绑定在一起,陆家才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叶栀。
叶栀冷着脸抽出手:“恩将仇报?”
她就知道,一旦救了陆霆,陆家一定又是这样的态度。
还好自己还没有公布破晓身份,不然艾兰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
艾兰泪流满面:“叶栀,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那么羞辱你。
只要你和陆霆能够复婚,我可以跪下来!我给你跪下来,求求你和陆霆复婚吧!”
一想到当初,她还说叶栀是不下蛋的鸡,现在却求着叶栀和陆霆复合,脸就火辣辣的疼。
可是为了陆霆,她什么都可以做。
叶栀冷眼看着艾兰跪下来,脚步一迈就躲到郑向松身后:“我可承受不起。”
陆兆兴脸色也沉得难看。
“赶快把她拉起来!”
叶栀前脚刚救了陆霆,后脚就被艾兰道德绑架,陆兆兴都觉得丢人。
可是艾兰想的,恰恰也是郑向松曾经想的。
但是他现在怎么有脸面好意思说出口?
事到如今,都是陆家作孽!
可是,陆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孙子。
陆兆兴叹了口气,看向叶栀时,也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郑向松立刻就察觉到陆兆兴什么意思了,直接挡在叶栀身前。
“我说老陆,现在陆霆情况也算是稳定了,我们就先走了,叶栀这才刚离婚,多的是青年才俊喜欢。
就那个小李,你知道不?警察局跟我一起来的那个。
人家家长对叶栀满意的不得了!可别因为你们,再坏了我徒弟的名声!”
郑向松一开口,直接堵死了陆兆兴想说的话。
他无话可说。
陆霆耽误叶栀是事实,如果他再提出和好的话,那就是忘恩负义!
“延贺,你送送叶栀吧。”
“不用!”
郑向松赶紧拒绝。
虽然刚刚两个人是坐陆延贺的车过来不假,但是现在陆家什么心思,他心里门清。
就算陆延贺千好万好,但到底这个身体,也不行,更何况还是陆家的人。
叶栀还是少和陆延贺接触的好。
郑向松气地吹了一下胡子:“我们自己走!”
叶栀赶紧跟着郑向松离开。
她还有很多话想问问郑向松。
陆延贺看着叶栀离开的声音,唇角有些紧绷。
“爸,叶栀那里……”
陆兆兴点头:“快去。”
现在,不管陆延贺到底怎么想,也就只有他能在叶栀身边说上点话。
如今陆霆身体出了状况,叶栀这个救命稻草,他是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了。
“延贺……”陆兆兴喊住他,低声道:“现在能稳住叶栀的,只有你了……”
陆延贺脚步一顿。
他和叶栀接触,并不是想要绑住叶栀,恰恰相反,他是为了让叶栀自由。
所以陆兆兴的念头,恐怕永远也实现不了了。
陆延贺没有打电话,转身大步追上叶栀。
“叶栀,我送你离开。”
陆延贺伸手抓住叶栀的胳膊:
“老师年纪大了,你刚刚动了手术,怎么一个人开车?”
郑向松语气不善:“我们打车。”
陆延贺笑了笑:“我不就是司机么?”
叶栀也因为艾兰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她也不会把气撒在陆延贺身上。
看郑向松没在说话,叶栀才点头。
“我们回研究院。”
陆延贺打开车门。
——
艾兰抹着眼泪坐在长椅上:
“小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就算是为情所困,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吧!”
她期期艾艾地哭着。
“我总不能年轻的时候死老公,年纪大的时候,死儿子吧?!我就小霆这么一个儿子,我把他当个宝贝,我都这样求叶栀了!她究竟还要怎么?”
陆兆兴被她哭得心烦意乱。
“陆霆是你的宝贝,叶栀就不是,两个孩子结婚的时候,你对叶栀什么态度?
现在小霆出事了,你就想让叶栀无怨无悔地继续照顾小霆?
今天,要不是叶栀不计前嫌,有你哭的时候!”
艾兰哽咽:
“不是还要郑教授?叶栀是厉害,但今天郑教授也在这里,就算叶栀不来,小霆也一定能化险为夷!”
她怕的是,如果郑向松百年之后,又有谁能来救陆霆。
陆兆兴沉默一会儿,扔了一个炸弹给艾兰:
“那老东西,再过不久恐怕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这次能救回来,那下次呢?谁也说不准!”
艾兰震惊到一时间忘了哭:“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郑向松七八十了,怎么可能身体没病?”陆兆兴叹了口气:“阿尔兹海默症,还有帕金森……”
他操控着轮椅回到陆霆病房,只觉得陆家正处在风雨里漂泊。
“人老了,什么病都找过来了……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也沦落成做傻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