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鼠极其郑重的点了点头。
“是。”
“人……大概是死了，你要去验尸吗？”
欢娘惊了一瞬，不大敢相信的望着阿鼠。
好像是在等着他说下一句，说那是他的玩笑话。
“你们……是怎么发现她的？”
但很快，她镇定下来，便先将人带进后院，详细追问。
“因为发现的早，排除不在京都后，我们便去了最近的都城，找人打听，后来无意中得知，您要找的那人，还有另一层身份，她是杀手。”
“杀手的身份一旦暴露，便有无数仇家来寻仇，她被抓去，被折磨的极惨。”
阿鼠语气平淡的叙说着。
“应当是受了许多酷刑，被折磨的体无完肤，身上也没一块好肉，最后……头被割下，扔进了水里，等我们找到时，身体就在河岸边，已经被野兽撕咬过。”
“那头，也被河里的鱼啃噬，面目全非了。”
“我将人拼凑完全，带了回来，你可要去看看？”
惨的让人心惊。
欢娘都没想到，她居然那么快，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去。
“去看看。”
闻言，阿鼠都愣了一下。
“好，那你便要做好心理准备。”
随后，阿鼠带着她，去了义庄，冷冷清清的，这里没什么人。
却有一股死气，一股已经腐烂的臭味。
进到里面，味道更浓烈了些，欢娘熏的直皱眉。
强忍着进去，看到了里面被白布遮掩的尸体，双脚露出，可却是血肉模糊，被野兽咬的只剩骨头了。
血已经干涸，发黑。
那哪里还像是人的脚？
欢娘盯着，看呆了。
“还看吗？”
阿虎见她愣住，并不觉得有什么，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看吗？
她平生，还没见过这样惨的尸体，除了前世的自己。
“看，我总要看清楚，是不是她。”
欢娘紧握拳头，说的极为认真。
可同时，因为身体对眼前景象的抗拒，她下意识紧绷着，呼吸都变慢了些，瞳孔放大，每个毛孔都竖起，一动不动的望着那尸体。
阿虎缓慢的将白布掀开。
只看了一眼，欢娘便止不住的干呕。
白布下，绿头苍蝇覆盖在那身上，好像在贪婪的吮吸着养分。
即便是阿虎把白布掀开，还有些苍蝇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尸体上。
身上各处，到处都是。
至于那张脸？哪里还有脸阿，已经被泡烂了，软肉塔拉着，有几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
所以哪怕欢娘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抵不住这样的视觉冲击。
“你们怎么能确定，是她？”
烂成这样，欢娘根本认不出她的样子。
“她的仇家指认，还讲述了报仇的整个过程，而且……她是不是刚生过孩子？”
阿虎试探着问了一句。
欢娘没否认。
这件事，外头的人不可能知道。
“我找仵作查验过了，无论是年纪，体型，都丝毫不差，她练过武，刚生完孩子。”
他所说的所有讯息，都能对上。
欢娘也知道，天底下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真的是她，她真的死了。
前世她所受的屈辱，她全都受了一遍，而且失去了所有，就连死去，都不会有人惦记。
她就这样消失了。
欢娘从义庄里出来，缓了很久，都没从刚才的气味里缓过来。
阿虎不知从哪儿弄了个扇子给她。
在河边，看着青草，流水，拼了命的缓解刚才的冲击。
“听二虎说，你是在京都做事，怎么能从外城打探到消息？”
欢娘必须要承认，他居然还能将被掳走的人再找回来，是有些本事的。
“外城也有外城做事的门道，其他的地方，其实像黑市这样的，更多，权力也要更大。”
“京都之外，江湖人很多。”
阿鼠解释道。
欢娘点点头。
听清楚了，只是没听懂而已。
但有一点她确定，阿鼠能力强，办事靠谱。
“说好了要给酬金的，现在随我回凝香阁取吧。”
既然问不出什么，干脆就先履行自己的约定，也好让阿鼠知道，她其实也是个慷慨大方的雇主。
阿鼠倒是没意见。
然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往东街走去。
欢娘走出了一身汗，也没哼一声，权当是在炼身体了。
到了凝香阁，她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银票，递给了阿鼠。
“比谈好的价格，多了二十两。”
“将尸体从外城背回来安置，不费劲吗？辛苦费。”
二十两就当是小费了。
欢娘大手一挥，慷慨至极。
然后她便看到一直都那么严肃的阿鼠，他笑了。
“陆老板，真是个好老板。”
他说的无比认真。
欢娘也笑弯了眼。
“真心帮我的，我自然不会亏待。”
原来，阿鼠竟是爱财吗？
她记得二虎每次得了银子，可没这样的表情，尽管没有失态，可那神情，却很不一样。
欢娘就是看得懂。
“听闻，你开了家新店？”
阿鼠收起银子，便问起。
欢娘怔住。
她自以为瞒的很好的消息，这就随便传开了？
“二虎总在那处晃悠，护店铺周全，还有孙安，我记得，二虎说过，他跟了一位很厉害的调香师。”
“恰巧陆老板就是，所以是我猜的。”
阿鼠说的有理有据。
说是猜的，但分明就认定，那黑市新开的铺子，就是欢娘的。
“若还需要帮助，陆老板可以再找我。”
阿鼠又道。
“好阿。”
欢娘答应的很爽快。
想来他是为了钱。
而欢娘就很喜欢这样为了钱，又有能力办事的。
因为图钱，恰好是现在的自己能解决的事。
等阿鼠走后，她便回相府了。
宁从夏的死，那些密密麻麻的苍蝇，其实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所以她便去了倚竹院。
想见见那孩子。
倚竹院，现在是月莹的住处，她是大公子唯一的妾，孩子也只能寄养在她名下。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啼哭。
“不是才喂过？怎么又哭了？”
传来月莹烦躁的声音。
“月姨娘，孩子体弱，每次吃的不多，所以饿的也快，只能每隔一个时辰就喂一次，要不还是交给奶娘照看？”
“我的孩子，我要自己带。”
小翠在劝，月莹却没好气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