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倾从床上醒来时,时间刚过五点一刻。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没明白自己怎么一觉就睡到现在了!
她捞起手机,穿了鞋就往休息室外冲。
一把推开休息室门,在看清门外景象的那刻,她整个人如遭雷劈。
一整排穿着西装的人正在听训。
谢渊阴冷着眼,望过来时都没来得及跳转情绪。
宋清倾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先道歉还是先退回去,或者说直接出去?
“出去。”
谢渊声音冷得刺骨。
宋清倾得令,垂着脑袋就要往外走。
下一秒,刚才那一排人一窝蜂挡住她的去路,率先从办公室跑路了。
看着门被关上,宋清倾动作迅速,对着办公桌的方向就鞠躬道歉:
“对不起谢总!我实习第一天就睡过头了!您开除我吧!”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声,她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后背绷得笔直。
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她指尖微蜷,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敢抬头,脑海中略过谢渊方才阴冷的面色,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比在谢家的时候还要生人勿进,且带着强烈的寒意。
她知道他现在肯定很生气,她上班第一天睡过头不说,还这么莽撞地打断了他们开会。
是她自己不争气,好不容易托谢渊的东风进入谢氏实习,可第一天就犯这么大的错误。
碰上她这样的实习生,哪怕是再温柔的人也会生气,再好的老师也会失望。
男人的薄底皮鞋慢慢进入视线,在她面前站定。
木质调冷香缠绕,缓缓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咽了咽口水,将背脊压得更低,再一次道歉:“真的对不起,睡过了就是睡过了,我不会为自己的错误找任何借口。”
“谢总,您怎么罚我都认,我让您失望了。”
话落,空气依旧宁静。
她迟迟没等到男人说话,正想着要不要再道歉的时候,一只大掌轻抚上她的额头,将她的上半身一点点推直。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男人眼底包藏的笑意和温柔。
她愣了一瞬,怀疑谢渊是不是生气过头,气笑了。
谢渊缓缓收起抚着她额头的手,“清倾,你睡在我的休息室,你睡过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言外之意:你睡过头,是我允许的。
意识到这点后,宋清倾茫然不解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犯错了啊,她不应该接受惩罚和责骂吗?
她是员工,谢渊是老板,是她的老师,他没有义务要叫她起床,所以睡过头的错误归根结底是出在她。
并不能因为他的允许就忽视她的错误,不是吗?
可为什么谢渊非但不怪她?还这么温柔?
谢渊看着她还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抬手一边为她整理,一边轻声道:“没有为什么,睡觉不需要原因,睡饱了就行。”
“不是。”宋清倾摇头,“不是睡觉的问题,是睡过头了的问题,我犯错了,我耽误了一下午的时间,我还打扰了你开会,你不怪我吗?”
谢渊:“为什么要怪你?睡过头又怎么样?开会中断又怎么样?天塌了?”
“什么事都可以等你睡醒了再说,而且现在已经下班了,这个会本来就该中断。”
“都是小事,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有错,那我允许你犯错。”
“别总是道歉,我不喜欢听你道歉。”
“答应我,以后不要道歉。”
宋清倾呆呆地看着眼前俊朗高大的男人,甚至顾不上躲开他帮忙整理头发的手。
她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她从小犯错后得到的所有反馈就是指责、打骂,然后愧疚、道歉、改正。
怎么会有人在她犯错后,不但不责怪,反而还告诉她说“都是小事”、“允许犯错”、“不要道歉”?
犯错怎么会是小事呢?
犯错怎么能被允许呢?
犯错怎么能不道歉呢?
“可是如果我真的错了,必须要道歉怎么办?”
“就不道歉。”谢渊面色认真,再次强调:“以后都不要道歉。”
宋清倾有些犟,“怎么可能以后都不道歉?那也太不讲理,而且你自己也会跟人道歉啊。”
“我第一次坐你车的时候,你怕在谢家冷脸的样子吓到我,你就跟我说了不好意思,那不就是变相的道歉吗?”
谢渊没想到她记得这么清楚,他莞尔,试探着将真实的自己展露给她,直白道:“我只在你面前礼貌,但对别人,我就是从来都不道歉。”
“骗人。”宋清倾想也没想地否定,“你这么温柔谦和的人,怎么可能不道歉?”
谢渊有些无奈,他的伪装看来很成功了呢。
他妥协,“那以后,你觉得要道歉之前,来问问我好吗?我帮你判别一下是不是真的该道歉,怎么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与宋清倾逐渐平视,幽黑的瞳孔中带着柔意与蛊惑。
整理碎发的手缓缓停在她的下颚处,与脸颊虚空着几厘米。
宋清倾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屏住了呼吸,他的掌心带着似有若无的温度,萦绕在脸颊旁散出热意。
她不想答应,因为问他一次,就意味着要麻烦他一次,要耽误他时间去聊那些无意义的事。
谢渊这样矜贵的人,连时间也很贵,她不能耽误。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看得她脑子蓦然有些宕机。
她像被人吸食了三魂六魄般,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乖。”
随着这声气音砸入脑海,男人手掌轻靠在女孩脸颊上,大拇指轻擦她的下嘴唇。
宋清倾倒吸一口凉气,“疼。”
“破了。”谢渊佯装疑惑:“怎么会破了?睡觉梦见什么好吃的,自己咬到了?”
他调侃着,让宋清倾脸颊彻底变红。
“没、没有。”
她抬手想去碰破口处,却一下碰到了男人的手指。
指尖触感陌生,她这才觉察到两人距离有点近。
原本就宕机的脑子更加无法运转,她慌忙后退几步,胡乱跟谢渊说了句:“我、我那个,可以先下班吗?”
谢渊望着她通红的脸颊和耳尖,知道今天已经到临界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