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仙界的虚空跟下界截然不同， 并不是只有漆黑一种颜色，也没有云渺界虚空的法则碎片，更像是真正的银河系。
身在飞行仙舟上的虞盈， 安静注视着这片虚空， 歪在虞美人身上， 不止一次感叹——
“真特娘美啊！”
常剑海子在一旁撇嘴， 这货真粗俗，一点也不符合瑶光宗精英弟子的身份， 要是换成他——
“卧槽， 又放烟花了！”
陈计眸底闪过火树银花的绝美景色，完全遮住了他对虞盈和常剑海翻起的白眼。
但不论是他们哪个，对看到的景象惊艳到看了好几天也不腻， 土包包得非常一致。
无数玄妙的法则力量如同虞盈的异能一样，散发着不同的蒙蒙微光， 像找妈妈的小蝌蚪一般在虚空中游弋。
无数微光丝绦似银河洒落九天，蜿蜒在漫无边际的虚空中，一圈一圈描绘着令人心悸的玄奥图案。
有了光，便看到了规则，于是终于明白了美的力量，那是能吸引无数生灵飞蛾扑火的危险诱惑。
被常剑海提醒后， 正在回味仙妖界炼丹传承的虞铃抬起头。
见又有一道光团在前方炸开， 如灯火晚会后的烟火，火树银花，连死亡都美轮美奂。
赤日参因为感受到了灵魂的消亡，呜咽一声赶紧钻进了虞铃的丹田，不敢再看。
虞铃也忍不住轻微叹息：“明明知道这是一条死路，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生灵……”值得吗？
没人回答她。
在虞盈答应清源进入仙界后， 清源没有耽搁，立刻带着虞盈他们离开了仙妖界，通过安伯开辟的，隐藏在天道感知之外的虚空通道，准备偷渡进入仙界。
当然，在离开之前，清源应下了虞盈和虞铃他们根本无法拒绝的好处——仙妖界十万年的传承，还有能帮助虞铃他们进阶的天材地宝，以及每人一个随身洞府。
别说虞盈了，就是被卖了一场的常剑海和陈计两人，都恨不能以头抢地，跪求虞盈赶紧答应，犹豫半息都是对金主粑粑的不尊重。
虞盈会拒绝这白送上门的好处吗？不会。
她不知道这份馈赠背后的危机会要命吗？知道。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和虞美人本来就跟天道代行者站在对立面，他们没有第二条更好的路走。
好在作为仙妖王，清源确实毫不吝啬，提前就把好处给了虞盈他们。
先付钱，后干活儿，甚至还特地请安伯用了醍醐灌顶的方式让他们接受传承。
虽然虞盈和小伙伴们都明白，对方是怕他们对仙界不了解会坏事儿，可好处他们拿到手了，论迹不论心。
通过传承，虞盈他们都知道，仙界的虚空特别热闹，会有无法突破的生灵，会选择献祭神魂的方式来进行最后的挣扎。
赢了，领悟法则。
输了，彻底消亡。
可惜的是，在仙妖传承中记载，通过这种方式成功的生灵凤毛麟角，七万年前开始过来碰运气的生灵就越来越少了。
可现在，他们行进最多一个时辰就能碰上一次神魂被法则消灭前的魂光炸裂，一天下来能碰上二三十号。
这明显不符合仙妖界的记载。
只有听清源说过仙妖界危机的虞盈和虞美人了然对视，知道这些生灵赴死的真相。
若不是留在仙界也没有活路，谁会用死亡来换取这一瞬间的绝美，值不值得只看仙妖界的选择就知道了。
总有生灵无法忍受被桎梏，在固定的道路上等待死亡，哪怕只能自由地选择消亡，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与青龙藤合体的清源不知何时，站在了虞盈和虞美人身边，沉默许久，直到烟火再次乍现在前方。
“快到了，记得我叮嘱过你们的事情，戴好隐匿玉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冒头。”
虞盈摸索着被祭炼后佩戴在腰侧的玉环，轻唔一声，严肃点头。
“前辈放心，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鳌印一直没找到，听清源分析，应该是因为虚空尘鳌的血脉天赋，并没有被送入仙妖界，而是进入了仙界。
只要它知道躲起来，不引起仙界人族的注意，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虞盈神魂中的契约也能感觉到，鳌印还活着，虽然感应时有时无，但应该没受伤。
自家小崽子是肯定要救的，她保证不会……轻易冲动。
但要是涉及到自家崽生死问题的话，那就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清源听出了虞盈的言不由衷，唇角抽了抽。
虞铃偏开头不看她，常剑海和陈计都斜睨她一眼，翻白眼的动作熟练得可怕。
虞盈说这话的时候，要是摸的是自己的玉环，而不是顺着虞美人的玉环，小手钻进人家衣襟把玩人家的腰肢，他们就信这臭流氓的邪！
虞盈的手在落到自家美人翘臀上之前，被失笑的虞美人一把抓住，她仍然一点都不害臊，还格外理直气壮地指指点点。
“我跟你们讲，越是屎堵到腚门上的时候越要沉住气，要实在紧张就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缓解一下压力，太紧张了作死的时候脑子容易转不动。”
众人：“……”他们就不能好好活着？
清源不是人，他反倒对情侣间大大咧咧的腻歪没什么不适应，最多就是觉得虞盈猥琐得有点辣眼睛罢了。
他听虞盈说完，不自觉陷入沉思，过了会儿，竟含笑赞同虞盈的说法。
“你说得对，许多仙妖被抓，就是因为他们过于紧张，才被巡逻的人族发现，用仙器搜寻到了他们的踪迹。”
“要是他们能跟你一样临危不乱，甚至还有风花雪月的闲情逸致，说不定不会被抓入仙界禁地。”
毕竟正常妖都没办法那么不要脸，真碰上了……人族一定觉得是自己的同类。
可他这话说完，虞铃和常剑海、陈计三人的脸色却格外微妙。
怎么说呢，人不要脸是很无敌啦，可不要脸到虞盈这个程度……真的不怎么做人，这个锅人族不想背，也背不动呢。
只有虞盈笑得格外得意，还对着虞美人夸清源有眼光，引得常剑海和陈计更在心里嘀咕。
比起仙妖王来，这货才更像是狗……咳咳，血獒啊！
在他们说着话的时候，虚空周围渐渐昏暗下来，没了那些赴死的生灵，跟彗星一样的法则痕迹也渐渐消失了。
清源挥手引动妖元力打入仙舟，避开万里外闪烁着微光的界门，操纵飞舟往左侧一转。
绕过仙界在虚空设下的禁制，进入了一处连神识都无法察觉的禁制。
直到感觉仙舟好像穿过了什么，虞盈的神识才察觉到他们已经不在虚空了。
清源该叮嘱的问题都已经叮嘱过了，他并不是个话多的妖。
回头看了眼虞盈他们，见他们准备好了，他便收起本体，彻底隐入青龙藤体内，以青龙藤的力量挥出一道妖元力，打开了禁制。
熟悉的洗衣机翻滚眩晕感再次袭击了众人。
不过这次时间很短，几乎是一晃眼的工夫，他们的神识就恢复了清醒，人也换了地方。
仙舟被清源提前一步收起，他们被虞美人以仙元力托着落在了一条昏暗却干干净净的小巷子里。
“这里就是仙都城啊……”虞盈左右探看两侧，青砖墙角落里甚至还有因为阴湿形成的青苔，感觉甚至跟樊素小世界没什么两样诶。
等虞铃他们激发玉环后，她好奇地上前几步，站在巷子口，歪着脑袋往外探看。
嗯……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虽然比小巷子里明媚许多，也有人在城内行走，可那种紧张严肃的气氛，还没有小巷子给人的感觉温暖呢。
虞铃他们也对仙界格外好奇，要是没有意外，这里大概是万年甚至几万年后他们才能来的地方，甚至有可能来不了，多少还是有些憧憬的。
可等常剑海和陈计跟着探脑袋出去打量的时候，他们内心的敬畏都变成了失望。
“这里……是仙都城？！”比起虞盈波澜不惊的感叹，常剑海脸上疑惑得跟见了鬼也没啥区别了。
陈计也皱着眉不可置信：“建造仙都城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啊？”
强迫症这词儿还是陈计听虞铃说他的，可陈计也只是喜欢把东西摆得整齐些，爱干净些罢了。
但外面的街道和建筑，整齐到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虞铃也忍不住探出神识去看，立刻就知道常剑海和陈计的反应是为何了。
肉眼所及，街道全都是以白玉砖建成，每一块砖石都没有瑕疵，大小也没有任何区别。
所有的建筑则都是以青玉建成，一砖一瓦，窗户的大小，房屋的间距都一模一样，就好像用同一个建筑，按照固定的距离复制出来的。
连街边商铺摆出来的招牌都是一模一样的大小，字体也都一样。
还有街边摆摊的修士，身上全都穿着灰色法衣，摊子则是黑色，没有一个例外。
就连行走在街道上的行人，走路姿势都大差不差，面上表情也几乎像是复制粘贴一般，带着一种……一种格外奇怪的庄严肃穆。
“他们看起来像是被人控制了。”虞铃转头看着虞美人肩膀上的青龙藤，似疑惑又似感慨道。
青龙藤微微摇摆，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在他们识海内响起——
“没有被控制，只不过是城主府下发了规则，所有生灵都自发按照规则行事。”
陈计的反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除非城主是神！”
修士修行，除了顺应天道外，最注重的便是修心，修的便是本心，若是跟傀儡一样在条条框框内过活，那还修个什么道。
青龙藤稚嫩的嗓音流露出几分淡漠：“不，城主只是个初阶仙尊。”
虞铃看了眼虞盈，见她悠闲把玩虞美人的手不说话，忍不住皱眉猜测。
“难道是前辈说的那个印在生灵体内的禁制，是跟傀儡一样的禁制？若他们都是自由的，不应该这么听话啊。”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大部分人都听话，总有那么几个刺头存在吧？
只要修为比城主高，能在仙都城来去自由，在强者为尊的下界都不会有这种地方，仙界更不可能了。
常剑海猜得比虞铃想的还要阴暗：“也许是他们都被城主拿捏住了命脉，或者被城主背后的强者所镇压也说不准呢。”
这正是仙妖们死伤惨重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始终无法彻底勘破的关键所在。
青龙藤淡淡否定了两人的话：“可在生灵血脉中的，不是禁制，只是印记罢了，除了能被仙器寻踪，没有任何限制。”
“城主也没有强求他们，背后更没有强者用生死来威胁他们。”
虞铃和常剑海哑然，陈计有那么点思绪，但更多还是迷茫，那除了见鬼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三人都不自觉看向唇角浮现出讥笑的虞盈。
论见鬼，没人比这货更有实操经验。
虞盈微笑：“任何有灵智的生灵所遵从的也不过是强大的本能。”
“虽然没人强求生活在仙都城甚至其他城池的修士，可若是有一个能让他们看到听话就能强大的……‘神’，他们自然会虔诚甚至狂热的遵从本能追随这个所谓的‘神’。”
虽然说是‘神’，可虞盈的眼神却只有嘲讽。
用黑暗十年来形容仙都城的现状是对兔国首领的侮辱，但另外一个例子倒勉强合适。
那个粹也走差不多的路子，先造神，以壮大自己民族的名义杀害了不知道多少生灵。
但那个粹的首领是为了自己的民族成为世界之最，仙都城背后那两位……呵，祂们只是为了给自己铺一条成神之路。
大概祂们以为，要成神，就得先抛却人性，反正什么事儿祂们都做得出来，就是不干人事儿，枉为人族！
她说完后，虞铃他们仨隐约能明白仙都城到底为何会这样了，也对幕后操控这一切的那只手感觉到了极深的厌恶。
可陈计还是有些想不通。
“即便人的本能是追求强大，但要是所有人都能令行禁止，一言一行刻板到几乎失去了自我，难道没人会觉得不对劲吗？”
难道他们都愿意做一个强大的傀儡？
还有，那个‘神’是凭什么让所有生活在仙界的人族始终承认祂们‘神’的地位的呢。
虞美人见虞盈陷入沉思，提醒陈计：“我们来仙界是做什么的，你还记得吗？”
“参加天道代行者献祭……”陈计话没说完，瞬间了然。
是了，若是‘神’始终生活在他们身边，每十年就会有一次大型集会，用所有人的狂热和神迹来提醒那些有所怀疑的人。
时间久了，‘神’的地位自然再无人可动摇。
虞铃摩挲了一下起鸡皮疙瘩的胳膊：“那我们真的能通过天道考验，进入仙界禁地吗？”
要救被送入仙界禁地的仙妖们，其实并不难。
只要他们能在不惊动天道代行者和禁地守卫的情况下进入禁地，再催动禁地灵钥，就能进入半神界界门所在的传送空间。
清源需要他们，是因为他们血脉和神魂中没有印记，即便进入传送空间，也无法被指引到达半神界界门处，反而会被送入时空乱流之中。
恰恰因为这样，只要他们将所有仙妖收入随身洞府，再凭借清源和安伯里应外合的指引，他们就能带着所有仙妖回到仙妖界。
一旦失去成为半神界界门养分的大量仙妖，界门不说坍塌也会因为养分不足而出现问题。
再重新启动界门，没有个上万年是别想了。
仙妖可以在争取出来的这段时间内拼命修炼，等到界门彻底开启之前，举全族之力，加上安伯这个神器，未必不能与仙界抗衡。
这便是仙妖界的一线生机！
反正清源是没指望虞盈他们这几个小崽子能杀了代行者，毁掉界门。
仙妖想争命，从来也没想过依靠旁人，他们有自己的骄傲，至死不休。
现在关键问题是，他们虽然因为没有印记，能钻传送空间的空子，却瞒不过城主甚至天道的感知。
若在那种狂热的集会上暴露行踪，表现得跟其他人族不一样，定会引起城主的注意，说不定还会引来天道代行者。
让他们跟那些完全放弃自我，跟傀儡一样，十年就分裂一次神魂献祭出去，虞铃自问很难不露出马脚。
常剑海想了想，除了陈计和虞美人能跟上虞盈的演技，他估计也不行。
这个问题，在他们还没醒的时候，虞盈一知道清源的盘算和要付给他们的报酬，马上就跟他讨论出了一个让清源至今都说不出口的‘好办法’。
这会儿听到虞铃问，虞盈微微挑眉，来精神了。
她冲三人勾勾手指，在三人凑过来以后，咧出两排大白牙——
“灯下黑的道理你们肯定晓得，问题是没灯，我也不能用光系法则，怎么在献祭大会上造一盏闪瞎人眼的灯出来，想不想了解一下？”
虞铃三人：“……”本来想的，可看到虞盈这神秘又贱兮兮的笑，突然就不想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嗷么么么！
第92章
他们到达仙都城的节点， 离所谓的天道代行者献祭大会只差三天，所以清源才会那么火急火燎地带大家来仙界。
大会当天，虞盈他们先打扮好， 又在外面套上仙都城所有成衣铺子都卖的灰色法衣， 一大早就来到仙都城的主街。
这时候， 通过所有店铺几乎一模一样的红幡， 他们才知道大会不叫这名字，人家叫‘成神论道日’。
常剑海忍不住嘀咕：“什么成神论道， 不就是忽悠着人献祭神魂帮幕后黑手成神吗？这也有人信， 脑子有问题……”
就算是下界，修士的资质还分个三六九等呢，到了上界强者为尊就更严重。
还有人会相信只要人人献出一点魂儿， 所有人都能成神，连虞美人都觉得这些人族有种脑干缺失的美。
虞盈被虞美人心头闪过的感叹逗得噗嗤噗嗤笑， 顺手从店铺里买了一坛子据说是天道代行者最爱的定魂酒，据说是能让修士献祭后恢复神魂的。
她以灵力引了半坛子喂下肚儿，也没感觉出对神魂有任何作用，撑破天能增加一些元力罢了。
不过这元力对还没成仙的虞盈和虞铃他们都是好东西，尤其是虞铃三人，几口下去就满脸通红， 鬼迷日眼开始走猫步。
虞盈在一旁扑哧得更厉害， 笑得用虞美人的手捂着肚子揉，看得清源恨不能把自己双眼戳瞎。
怕虞铃他们醉酒耽误事儿，清源无奈，只能催动青龙藤的妖元打入三人体内，助他们消化仙酒的元力。
打了几个酒嗝后，虞铃他们脸上的红褪下去了， 修为却猛地提升不少。
若不是虞美人眼疾手快以修为压制住他们，这仨好悬当场渡个化神劫。
是的，三人在仙妖界已经渡过元婴劫了，这也是虞铃先前虚不受补的原因。
因为木属仙妖的血脉馈赠，渡劫后赤日参和青龙藤的修为已经是渡劫期，直逼虞美人。
虞盈这么一闹腾，大家伙儿藏在心里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紧张都消退了不少。
如果遇到麻烦，先前只有虞盈一个能招来雷劈，现在是四个。
不对，还有一个与虞盈神魂相连的虞美人，一个老黄瓜刷嫩漆的‘青龙藤’，再加上赤日参……不夸张地说，要是引来雷劫，放出陈计的上古困阵，保管一个都跑不了。
虽然他们跑掉的机会也微乎其微啦。
但有虞盈和仙妖王清源在，大家总有种死地也能翻盘的直觉，换句白话说，他们作死的配置杠杠滴。
从主街走到仙都城广场的路上，虽然人特别多，但因为都遵循仙都城城主定下的规矩，不可大声喧哗，不可奔跑打闹，甚至不能驾驭飞行法器，气氛只能说还算热闹。
但等他们从主街一踏入仙都城广场，立刻便被扑面而来的狂热气息和山呼海啸般的呼喊给震慑了一瞬。
“成神！成神！成神！”
“天道代行者！天道代行者！天道代行者！”
“我啸长天欲成神，万众送神归仙尘！”[注]
……
那些在主街上面无表情，行走间只有冷静规矩的修士，到了广场上以后，就好像嗑了什么疯药一样。
眼珠子通红，浑身癫狂，举着双手，掌心朝天，跪地朝拜，都用尽全身力气呼喊。
没有人用仙元，但那山呼海啸的架势却带着令人震撼的气浪在广场内回荡。
虞铃眼角余光看到虞盈拉着虞美人蹲下的动作，这才回过神偷偷给了常剑海和陈计两脚，也跟着蹲下来。
虽然他们身上有隐匿身形的玉环，谁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能让人显露身形的阵法，更不知道所谓的天道考验是什么。
连被救回仙妖界的妖族都说不清楚，他们必须尽最大的努力保持低调。
额……反正高调之前必须得低调。
常剑海蹲下后，被震耳欲聋的喊声惊得不轻，战战兢兢挪到虞盈身边，偷偷戳她腰，戳到了虞美人手上。
常剑海：“……小师叔祖，我确认一下啊，我们真的要在这么多疯子面前搞事吗？”
他觉得这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作死了，按照虞盈的法子，那基本等于找死。
在场这些疯魔了的修士，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啊！
虞盈斜眼乜他：“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常剑海不吭声了。
陈计和虞铃对视一眼，两人倒是觉得虞盈的法子很好。
只要成功，他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仙界禁地。
当然了，虞铃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的法衣，也有点毛茸茸的小疑问。
“咱们想要造灯，需要突破常人思维所能及我能理解，可……真的有必要穿成那样的衣服吗？”
陈计撇嘴，“你应该问，真的有必要不穿衣服吗？”
就那几块布料，跟不穿也没啥区别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虞盈一本正经地开始扯淡。
“别人献祭神魂，咱们要表现得更加狂热，自然要比他们献祭的更多，比起献祭大半个神魂变成傻子，献祭自己的脸皮和肉皮，你觉得哪个更好一些？”
虞铃三人：“……”
清源：“……”
虽然都知道虞盈是在胡说八道，可咋听咋有道理，他们竟然没有正经话能反驳。
“当然啦！咱们都是俊男靓女，尤其是我家美人，他要是不穿衣服站在台上，你们还有心思想别的？”
三人和清源：“……”
更没办法反驳了呢。
但虞美人感觉有些不得劲儿。
他轻轻捏捏虞盈的手：“你就这么不在乎我被其他人用眼神非礼？”
“我可不是那种把道侣视为自己禁脔的老古板，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家道侣美得人神共愤，偏偏谁也得不到，你说气人不？”
她嘿嘿笑着，扯淡扯得理直气壮：“当愤怒和嫉妒、羡慕的情绪高涨之时，此消彼长，信仰之力自然会变弱，城主只会更加迫不及待送我们入禁地嘛！”
见虞美人露出一个惊艳到几乎让人窒息的灿烂笑容，连人带藤都麻了。
他们面无表情仰望天空，再无疑惑，只盼着献祭大会赶紧开始。
再不开始，他们要让这俩不要脸的货秀死了，偏偏越听越觉得不正经吧，还吐槽不出来，胃胀。
好在没让他们等太久，狂热的追随者们欢呼声瞬间变成了震天响的嘶吼，又在一瞬间安静。
一道身穿白衣的中年修士落在了广场上，抬手用仙元力向天一指，‘嘭’的一声，数不清的丝绦闪烁着微光，如同祥瑞从天际垂落。
“成神论道，启！”
“代行者赐福，拜！”
安静得好像死人一样的修士，全都压抑着激动，无声跪拜在地，任由那些‘祥瑞’落下，没入身体。
虞盈他们有玉环在身上，都没接到这些‘祥瑞’，只能仔细盯着其他人的反应。
下一刻，广场内便响起很多轻微的低呼声，有人盘膝坐地，有人五体投地，还有人仰躺在地上，姿势各有不同，身上却氤氲起了剧烈的元力波动。
虞盈挑眉，这是……顿悟？
还是这么多人一起顿悟？
虞美人的声音在她识海内道：“不是顿悟，只是规则之力，当规则领悟到极致后，便可创造规则碎片，辅以自己的理解，助他人领悟法则。”
他虽然做不到这一点，但因为他本身是混沌本源中出生，等于是混沌本源的人体，对混沌法则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极致，对这样的领悟方式并不陌生。
虞盈了然，“驴前头的萝卜啊……”
果不其然，现场没有‘顿悟’的修士们，见到有几十个人一起顿悟，虽然安静，无声的狂热似是一张大网，覆盖在广场上空，慢慢往下压，压得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仙都城城主冯唐唇角微勾，眸底闪过一丝嘲讽。
这些蝼蚁果然如上尊所料那般愚昧，每十年只要施舍一些上尊的法则碎片出去，他们就会无脑追随上尊的脚步，变成上尊成神的养料。
过了一炷香，冯唐甩出几十道禁制，将仍未醒来的‘顿悟者’与众修士隔绝，以免有高阶修士发现他们元力波动不对劲。
他扫了眼虞盈他们蹲身的地方，抬手运起一株青紫色的四叶草，以元力送到广场上空，再次开口——
“论道即将开始，为避免异端混入各位虔诚论道的道友之中，破坏仙界成神之道，我特意从上尊处请出异端显形草，若有异端，众而诛之！”
众修士齐声高呼：“上尊威武！异端显形！众而诛之！杀！杀！杀！”
虞盈没发现冯唐的眼神，但识海中闪过一抹不算明显的预警直觉，这四叶草不对劲！
即便他们血脉中没有印记，玉环隐匿法阵也可能藏不住他们了。
虞铃的传音急促又紧张在众人识海中响起——
“那不是仙植！是魔植秘镜草！每片叶子都能化作一面魔力镜，照出所有非魔族生灵！”
她在仙妖界的传承中见过！
清源的传音紧随其后：“确实，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本来应该是一座寻踪的八卦盘！”
意料之外，他们暴露得太快。
但也在情理之中，爱疯还每年更新换代呢，就不许人家反派神经病更新一下自己排除异己的手段吗？
虞盈干脆站起身，伸手解开法衣，“那就上，到咱们开始表演（作死）的时候了。”
与其等冯唐发现隐藏起来的他们，不如他们自己暴露身份，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冯唐作为仙尊，又在广场内布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用以监控广场的乾坤法阵，早就察觉西南角不太对劲。
但他刚才催动八卦寻踪盘并没有反应，这会儿拿出秘镜魔草，就是为了看看西南角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还没等他催动元力，西南角变故突生。
一道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炫彩白光闪过，五道白花花的耀眼身影突然出现在广场中央无人敢落脚的代行者雕像下面。
有人惊呼出声：“他们要做什么！”
“疯子！快拦住他们对上尊不敬！”等看清楚虞盈五人的身影，冯唐立刻怒喝出声。
这些疯子衣不蔽体，这是对上尊的侮辱！
但虞盈却以灵力运于喉间，用更大的歌声压下了他的怒喝——
“啊啊诶～代行者啊啊啊诶～那个带那个带狗带啊啊诶～”
她抬起赤果果的白嫩胳膊，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脸色狂热围绕着代行者雕像开始起舞……蹦跶。
与她一样穿着吊带抹胸和肚皮舞薄纱裙，身上叮叮当当套着铃铛的虞铃，使劲儿抠了抠同样镶嵌着金铃铛的绣鞋，牙一咬，眼一闭，也跟着抬起胳膊绕着雕像蹦跶起来。
在她抠脚的时候，只套着一条金光闪闪灯笼裤，上身挂着各种铃铛链子的常剑海和陈计已经放飞自我了。
反正跑不了，说不定更疯一点做个破罐子还有活路。
他俩围绕着闲庭信步跳跃在虞盈身侧的虞美人，疯狂摇摆自己的身体。
“啊啊啊呔～啊啊呔～狗那个呔呔呔～”
“代行者那个呔呔啊～代行者富力士呔啊啊啊诶～”
虞盈提前跟他们解释了狗带和富力士的意思。
这两人怀揣着百万之一万的热情，比在场所有修士都要狂热地注视着雕像，献上自己对代行者最‘美好’的祝福。
众人包括城主冯唐在内，都被这几个神经病惊得瞠目结舌，要发作之际，眼神却都不自觉落在虞美人身上。
他是四个狂魔乱舞的疯子里，唯一一个像正常在跳舞的。
他轻盈到几乎飘起来的脚步，每一下都踩在了特定的方位上，口中附和虞盈死人的鬼哭狼嚎，轻声哼着神秘悠远的小调。
随着他的声音……和四个人的鬼哭狼嚎越传越远，越来越响，代行者的雕像也开始散发出金灿灿的光，将他们的身影笼罩成了模糊不清的剪影，而后慢慢扩散，在整个广场内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感觉体内一直困扰他们的阴影，沉淀在他们体内的杂质都被这光轻柔地拂去，浑身轻松得仿佛刚出生的婴孩。
虞盈声音突然拔高：“上尊显灵了！上尊又赐福了！我感觉我快飞升了！上尊一定是成神了！”
常剑海和陈计的嚎叫声紧随其后——
“恭贺上尊成神！上尊威武慈悲！”
沉浸在舒适和震撼中的修士从心底一震，眸底不由得散发出几乎无法阻挡的狂热。
不在冯唐预料之内的山呼声震彻天地——
“恭贺上尊成神！上尊威武慈悲！！”
冯唐紧盯着使用出陌生法则力量的虞盈五人，有种不妙的预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等等，你们——”
虞铃尖声打断他的声音：“我愿追随神尊！为神尊献出我的肉。身！侍奉神尊左右！”
她话音一落，便伸手用力扯掉了薄纱裙，与她同样动作的还有偷偷咬牙的常剑海和陈计。
只有虞盈非常开心地扯掉了碍事的薄纱裙，露出自己藏在纹身和比基尼里的前凸后翘，满怀期待咧着嘴对上了虞美人。
沙滩度假摊上人不比这里少，她早就想看穿泳裤，披金链的美人了。
她偷偷造出可以遮住他们面容的柔光，拉着虞美人的手愉快的在雕像面前跳起来。
婆婆你快看，我跟你儿祝你狗带的舞好不好看？
冯唐下意识转开眼神，虽然是追寻本心的修士，可……长久以来形成的观念，还是不忍直视这种连肉。身带脸皮一起往外扔的混不吝。
这些人不可能是仙妖界的，那些妖虽跟脚各异，绝对没那么辣眼睛！
大概是追随上尊追到极致疯魔的人，还是撵走……
结果下一刻，他发现，众修士受到了启发一样，眼神放光地看着被光笼罩了大半，在金光中起舞的一对美人，也扯开衣服往天道代行者雕像前跑。
“我也要为神尊献出自己的肉。身！”只要能追随神尊，他们肯定比其他人更早成神！
问题是，虞盈他们好歹还穿比基尼，有光系法则在，该遮住的都遮住了，有种朦胧的美。
其他修士是彻底甩开膀子就往雕像面前奔啊！！
冯唐一眼没看住，就有几个疯狂遛鸟的跑到雕像前头去了，甚至还想上手摸雕像的脚。
虞盈五人惊呼不断，碍于修为不够，虽然不满，虽然狂热，却还是被其他凑上来的白花花‘不小心’挤出去了。
当然，他们也很‘不小心’被挤得东倒西歪，谁也没碰上那些真疯了的遛鸟人士。
天道代行者对十年一次的献祭大会还是会关注的，毕竟所有人族的信仰，和他们献祭出的神魂力量，都是祂成神的养分，自然要放一道仙识在这里，以免发生意外。
可代行者万万没想到的是，祂刚一将仙识投过来，就见到大片白花花的果体，带着扭曲狰狞的表情猥亵雕像。
“放肆！”天道代行者大怒，仙识降临在雕像上，因不能打破修士的信仰，只能轻轻震开他们，怒吼却在冯唐识海中震荡——
“你干的好事！若是你不会办事，仙都城的城主你也不必当了，滚去禁地！”
冯唐被这带着半神威压的声音震得吐血不止，捂着胸口死死盯着依然‘狂热’，手拉着手还蠢蠢欲动想要献祭自己的虞盈他们。
他磨了磨后槽牙，努力压下怒气，恭敬回话。
“上尊息怒！属下保证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回头他就定下决不许在仙都城内衣冠不整的规矩，尤其是仙都城广场。
至于这几个神经病，正好按照上尊的吩咐，滚去禁地等死吧！——
作者有话说：注：这一句改自百度查询的诗句‘我啸长天欲成神，万众送神归仙尘’，‘神颜嗔喜师色变，万骑送神归青山’——《神弦》
冯唐：你们要不要脸！
虞盈：你就说这是不是我们最快进入禁地的法子吧！
冯唐：……
红包包继续掉落～
第93章
仙界禁地在仙界几乎人尽皆知。
广场众人听城主冯唐皮笑肉不笑地要奖励虔诚‘信徒’虞盈五人进入禁地， 甭管穿衣服还是没穿衣服的，都用怜悯甚至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们。
藏在虞铃丹田内的清源恍惚不已，他没想到这种几乎等同于玩闹的法子， 竟然能这么快进入禁地。
先前他觉得虞盈的法子不太靠谱， 只是安伯叮嘱他听虞盈安排， 他也准备好了后手， 想放任虞盈作死吸引注意力，由他趁乱带虞盈他们进入禁地。
但现在他看冯唐那理所当然安排虞盈他们去送死的表情， 突然就明白仙妖界的生灵过去到底有多傻。
越理直气壮将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其他人越觉得他们的身份没问题。
他们闹得越疯，包括冯唐在内，也越相信虞盈他们对上尊的‘虔诚’。
因为仙妖知道自己身份有问题， 都跟他一样时刻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更无法对代行者表达‘敬意’。
换句话说， 他们太要脸，这也许才是仙妖界面临灭绝危机的最主要原因……清源偷偷咽下一口老血，这个领悟实在太荒谬。
就在他风中凌乱的时候，虞盈他们已经被护卫往城主府押送了。
他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因为冯唐没再给他们这个机会， 宣布完以后， 立刻以仙尊修为封闭了他们的五识。
修为低下又‘不敢’冒犯城主的五人，除虞美人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一个个演技爆表，全都跟鹌鹑似的，哆哆嗦嗦挪到城主府后院的传送阵内，眼巴巴看着护卫冷笑着往传送阵内放入极品仙晶。
在传送阵被启动的瞬间， 五人有仨都传出了惨叫声——
常剑海：“啊不……”
陈计：“啊啊不要……”
虞盈：“啊啊啊可以给我！！”
虞美人唇角微抽，不动声色用混沌灵力护住四人，免得传送阵被人动手脚。
虞铃用薄纱裙当披帛裹着身体，连脸一起裹住，脚指头快把绣鞋都抠破了。
这仨还能更丢人点吗？
不就是极品仙晶吗呜～回头他们在禁地内也能找到……一定能啊啊啊！
借着青龙藤与虞铃的契约，清源被虞铃嗷嗷呜呜的心声惊醒，干脆主动封了自己的听觉，代替虞美人护住他们五个，催动传送阵传送更快一些。
待得他们离开后，押送他们过来的护卫有些疑惑。
“他们刚才是不是说话了？”而且传送阵启动的速度是不是不太对？
难道他们不害怕仙界禁地？
以他们的修为，不该能对传送阵动手脚才是。
可别是仙妖界或者其他种族的生灵偷偷潜入，要是对传送阵动手脚，传送到神迹里去，连城主都抵挡不住上尊的怒火……
另外一个护卫翻个白眼：“能说什么，不过是知道进了禁地没活路，吓得失了智胡言乱语罢了，别没事儿找事儿啊！”
且不说这几个人在城主眼皮子底下都没被看出不妥，就算有不妥，进了禁地也甭想出来了。
非得找出点毛病，回头城主要是查，到时候不还是他们去查，谁也不愿意入禁地。
“那……是我听错了，他们应该是哭着喊着不想进禁地。”质疑的护卫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身体微微一僵后，拍拍自己脑门儿，斩钉截铁道。
在两人没注意到的时候，传送阵角落里的极品仙晶微微闪烁了一下，阵纹猛地亮了一瞬，而后才恢复正常。
半日之后。
站在恍若科技世界的钢铁巨兽脚边上，渺小得如同蚂蚁一样的五个人，都张大嘴，仰望着巨兽隐藏在云层中看不清楚的脑袋，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仙界禁地？？？”虞盈尤为震惊。
若不是小伙伴们都在，她会以为自己穿越到星际时代了。
这看起来冰冷冒气儿的玩意儿，她在科幻电影里见过差不多模样的啊！
清源从虞铃的丹田内出来，幻化出人形，脸色格外凝重。
“逃出去的仙妖说过，禁地实际上是一座上古神阵，以神元石为阵基，幻化出的样子与普通城镇没有区别。”
所以这不是仙界禁地，城主府传送阵给他们干哪儿来了？
虞盈看向虞美人，虞美人借散逸在空气中的混沌元力感知了一下，没感觉到有任何生灵在此间，冲虞盈摇摇头。
她立刻转头看向那条比她们五个抱起来还粗的钢铁兽腿，颇有些爬上去一探究竟的意思。
清源拦住她：“别冲动，这巨兽的材料连我的仙识都勘不透，绝非寻常仙器，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虞美人向来支持道侣的所有行为，闻言解释道：“可我以混沌元力探知，没感觉到这里有什么危险。”
都说禁地内元气浓郁到几乎一不小心就会被撑爆，成为禁地的养料，可这里的元气浓度还不如仙都城，甚至比不上仙妖界。
清源顿了下，定定看虞美人一眼，对他几乎不掩藏自己的身份震惊了一瞬。
但有安伯在，他早猜出虞美人的身份了，没就此说什么。
既然混沌本源之主都如此说，清源便也稍微大胆了些，彻底放开自己堪比仙王的仙识，在此间迅速扫视。
虞盈特别爱惜小命，始终跟虞美人握着手时刻准备合体，没受到多少影响。
虞铃三人却感觉到浑身突然一重，腿上发软，差点跪地上。
即便清源特地避开了他们三人，他离仙界最高修为之差一阶的仙识威压，也不是虞铃他们能承受的。
好在清源知道来自祖父和父亲醍醐灌顶的仙识，这五个小崽子都受不住，只一息就收了回来。
如虞美人所说，不算太大的这方空间没有任何生灵存在，也没有什么危险，只有这只不知道为何而存在的巨兽立在此处。
“进去看——不对！”清源刚要带着虞盈他们往巨兽身上去，猛地抬头看向天际。
下一瞬，他用青龙藤所化的藤蔓光速甩出，在一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形成了牢笼。
“谁！出——”
还没放完狠话，将牢笼拉回地面的清源就看到藤笼内抓住的，竟然是一只颜色几乎变成乳白色的小乌龟？
虞盈反应比他还大，猛地上前，几乎用尽所有的灵力催动光系法则撕开牢笼，扑向昏迷不醒的龟。
“鳌印！！”虞盈脸色难得露出几分惊慌。
明明在她神魂中与鳌印的契约还好好的，没有任何波动，鳌印怎么会几乎耗尽了虚空尘鳌血脉呢？！
虚空尘鳌血脉越浓，激发的血脉力量越多，颜色便会越深，所以虚尘老祖才会黑蒙蒙的怪石模样。
鳌印在飞升仙界之前鳌壳已经是暗紫色了，只要血脉力量足够，很快就会变成黑紫，然后是纯黑。
可现在……她家崽跟被漂白了似的。
她立刻从随身洞府往外掏能救命的丹药和天材地宝，要往鳌印嘴里塞。
所谓关心则乱，虞铃和常剑海他们也都慌忙地往外掏东西。
虞美人也在随身洞府内翻找能补充血脉根基的宝物，只有清源无奈地摇摇头，拦住他们的动作。
“别着急，它这不是血脉力量被耗尽，而是返祖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消耗灵力过甚，力竭昏过去而已，让它自己恢复吧。”
虞盈不满瞪清源：“还而已，它是妖族小崽，你作为仙妖王倒是一点不着急。”
“还有，就算返祖，怎么会变色了呢？”难不成虚空尘鳌的祖宗是白化种？
“这是天大的好事，不让你们喂它吃东西，是因为它补得太过了，再补就要彻底陷入沉睡，没有任何指导就彻底返祖。”清源更无奈了。
“你们是不是都没仔细看仙妖史的传承？”
嗯……虞盈看虞铃，虞铃看常剑海，常剑海看陈计，陈计看虞美人，反正没有一个觉得土包根源在自己身上。
他们要么是光系选手，要么是木系选手，炼器和符阵传承还看不过来呢……哦，还有个传承太多不喜欢看，只爱看自家道侣的恋爱脑，谁闲得没事儿去看仙妖史啊。
清源面无表情收起藤蔓，并拢食指和中指，从自己仙识内将虚空尘鳌有关的记忆引出五道魂力波动，跟甩鞭子一样抽进五人脑子里。
“嘶……”常剑海和陈计捂着脑袋倒吸凉气，虞铃也摇摇晃晃跟喝多了酒一样坐地上了。
仙尊大圆满的魂力不好接，他们脑子要被撑炸了。
虞盈和虞美人因为天地锁内神魂双修过的原因，神魂力量格外强悍，立刻看到清源想让他们看的东西。
虚空尘鳌实际上是空间洪兽和玄龟的后代，只继承了空间洪兽微不可察的一丝血脉，能在虚空行走，更多是凭着玄龟强悍的防御力抵挡虚空混沌的侵蚀。
但若能返祖成为真正的空间洪兽，别说虚空行走，任何跟空间和空间法则有关的地方它都能来去自由。
除了空间系的主神，没有什么存在能阻拦它的脚步。
而空间洪兽，既然能在空间内来去自由，不为其他生灵所发觉，自然是无色无形的。
鳌印只是颜色变浅，证明它才刚开始返祖没多久。
虞盈放心许多，理智也上线了，“所以咱们到这个古怪的地方，可能是鳌印带我们过来的？”
否则好好在返祖的小崽子，怎么可能力竭晕过去了呢。
清源点头：“应是如此，能避开仙都城护卫和我的仙识，改动传送阵目的地，大概就只有空间洪兽血脉了。”
虞盈先将鳌印收入丹田，转头看那只钢铁巨兽的眼神开始放光，似乎看到光溜闪滑的黑铁色巨兽身上，晃晃悠悠长出了柔软的羊毛。
“孩子拼着晕过去也要带我们来这儿，这肯定是个好地方哇！”
不趁没人发现赶紧薅，怎么对得起孩子的付出！
“走着！”虞盈和虞美人心意相通，一马当先合体凌空，扔下虞铃三人就往巨兽身上飞。
清源落后一步，顿了下，再次甩出青龙藤的藤蔓捆住虞铃三人，忽略三人跟被抽了一样的哎哟声，紧随其后。
因为鳌印还没醒，他们也不知道这巨兽到底要从哪儿开始薅。
但既然是兽，无外乎就是脏腑位置或者脑域位置是关键。
等爬到巨兽身上，虞盈和虞美人顺着直觉站到巨兽脑袋上，清源带虞铃三人站到妖族妖丹所在的位置，几乎同时探出神识和仙识。
下一刻，虞盈雀跃的呼喊声就在这方空间内回荡——
“快！快来！正好咱们还没穿衣服，脱光光咱们一起泡澡啊！！”
连人带藤：“……”——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嗷么么么～
第94章
清源带着虞铃三人一到达钢铁巨兽脑袋上， 刚刚站定，就猛地惊呆到身体僵硬，表情虞盈很熟悉， 见鬼那种。
先前他分明用堪比仙王级别的仙识扫视过这方空间， 巨兽更是被他重点勘探， 没发现任何异样。
就算站到巨兽身上以后， 他也没发现这巨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可等他双脚踩在巨兽脑袋上以后，立马就有一股玄妙又缥缈的乐声在识海内响起， 低头便能发现脚下已经不见了巨兽， 而是一方冒着热气的温泉。
温泉上方的热气凝而不流，却又轻薄飘溢，分明是源力凝结到极致才由气化雾， 却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锁在了温泉上方。
至于底下的温泉，他仙识一探进去， 立马就感觉到自己的仙识和妖身有了增长。
即便他什么都没做，却像是功法在体内运转似的，涌动不休。
这是最让他震惊的地方，他离仙将修为之差一线之隔，仙识增长到了比仙将还高一阶的仙王级别，按理说修为早就该突破了。
但他始终不敢突破， 因为他的修为并非全部自己修炼而来， 是父亲将祖父和自己的血脉和元力都灌输到了他体内。
两位长辈都曾是仙帝修为，这份灌注那么好接，没若他盲目突破只会导致心境不稳，随时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这也是仙妖界需要时间的最重要原因。
只要给他时间炼化祖父和父亲的遗赠，他与安伯联手，对抗天道代行者的把握就大多了。
但他只以仙识接触这温泉水， 修为竟然就特别温和，没有任何心境波动的提升了！
他有些压制不住激动：“这巨兽莫不是神器？”
若能炼化的话，说不定他成为仙帝的时间还能提前，对付仙界的把握就更大了。
“反正我没感觉到巨兽有神器气息。”虞盈耸耸肩，先一步顺着直觉，拉虞美人一起跳下了温泉。
别说神器了，就是普通法器的波动她都没感觉到，这玩意儿真就像极了科技世界产物。
除了站在脑袋上看有点玄幻，站在其他地方都充满了科幻感。
清源想炼化就炼化去呗。
反正他还想让他们救同族，不会拦着他们泡温泉，大不了就当在血獒肚子里泡澡好啦。
脱衣服是开玩笑的，可虞盈确实有种直觉，能直接碰触到这温泉越多，好处就越多。
与其说是直觉，不如说是一种感知。
旁人不知，虞美人是知道的，有三界天道的庇护，他家道侣的灵感比这世上大多数生灵都要敏锐。
他顺着虞盈的心意收起金链子，只穿着泳裤跳进了温泉里。
虞铃他们见这两口子如此光棍，有样儿学样儿，甚至虞铃还格外听虞盈的话，连披在身上的薄纱裙都去掉，穿着比基尼法衣就跳下去了。
清源仔细感知了一炷香时间，也只能无奈放弃，想了想，干脆跟着一起进了温泉。
虞盈的感知一点都没错，这钢铁巨兽确实不是法器，也非自然形成之物。
若不是他的仙识无法彻底穿透整个巨兽，会怀疑这是用凡界匠人手段打造出来的一件普通铁器。
但在落入温泉后，他面上的震惊更甚，完全不这么想了。
温热的水流如同他记忆中早就在上古大战中陨落的母亲一样，温柔又强大，却没有任何危险。
浓郁到几乎让妖窒息的浓郁源力，通过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温柔却坚定地往他身体里钻。
在清源的感知中，好像只过去了一瞬，又好像过去了很久，等他猛地清醒过来，他的修为已经平静无波的突破到了仙将。
他都突破了，虞盈他们就更别说。
虞盈无痛从出窍期一路越过合体期和大乘期，晋升到了渡劫期大圆满。
就在清源看过去的工夫，他眼皮子一跳，虞盈进阶仙人了。
虞美人不知道是为了跟虞盈同步，还是混沌本源修炼与寻常人不一样，他的修为只提升了一阶，到了玉仙。
虞铃和常剑海、陈计三人稍稍逊色一点，可他们也都已经提升到了合体期。
让清源眼皮子跳的不是他们修为提升的速度。
要是虞美人和虞铃他们没有在虞盈的叮嘱下扩宽灵脉，能让他这个仙尊进阶的力量，就算让他们全体进阶仙阶也不算难。
他既惊且恍然大悟的是，他们所有人都进阶了，却没有任何渡劫的迹象，这只有一种可能——
“这里竟是神迹遗址？！”
他看向趴在虞盈脑袋上的鳌印，心下对虞盈的气运生出几分艳羡来。
它的元力已经彻底恢复了，却还没醒，更像是睡过去了一样，还打小呼噜呢，想必是在通过沉睡提升血脉力量。
空间洪兽啊……也就只有这种传说中的神兽，才能找到这种同样存在于传说中的神迹了。
他总算明白安伯先前为什么再三叮嘱他要听虞盈他们的。
这样大的气运，只要不是毁天灭地，无论做什么，大概虞盈想失败都难。
实际上，他们在温泉中才只修炼了一年时间而已。
虞盈刚进阶，没有虞铃他们那么沉迷修炼，听到了清源的话，睁开眼露出几分好奇。
“神迹遗址又是什么？”她很确定，仙妖界的传承没有这个知识点。
清源沉吟片刻，用虞盈他们能理解的话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是能够成神的世界陨落之前，将整个世界的一切，气运、本源、造物精华浓缩到一起，形成的一个特殊地域吧。”
实际上这与不同世界的天道博弈也有关系，只是中间的过程太过玄奥，他无法解释。
“在这里不存在普遍意义上的空间和时间，更像身处某一段时空洪流内，其他界的天道也无法穿透此界。”
而这方世界将自己所有的一切浓缩成的精华，也就是他们身处的这方温泉。
别说让他们集体进阶，就算让虞盈他们全进阶仙王，大概也只是时间问题。
虞铃不知何时也醒过来，悲悯又不忍的眼神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连能成神的世界都会陨落吗？若仙界的人知道有这种地方……”还会追寻半神界吗？
大概知道她在问什么，清源面上的表情淡漠。
“神界都已经陨落过好几次了，否则也不会干涉仙魔两界，掀起仙魔大战以图造出能稳定神界的四方主神来。”
“即便知道前路是消亡，又有谁能抵挡得了变强的诱惑？这是世间所有生灵的本能。”
虞美人平静睁开眼：“现在问题是，我的混沌法则感知到了这里出现过仙魔帝尊的源力。”
能被称之为帝尊，也就只有城主冯唐口中的上尊，也就是天道代行者了。
如果是代行者找到的神迹，他们为什么不在这里？会不会定期过来修炼呢？
如果他们在这里泡温泉的时候，这俩突然来了，那可就棒棒了，大家整整齐齐重新投胎做人。
他话音一落，连常剑海和陈计都忍不住睁开眼，所有人和妖的目光都落在了呼呼大睡的鳌印身上。
鳌印像是感觉到有人注视一样，身上闪过一抹白光，自动给自己翻了个面，四脚朝天，小呼噜打得更响。
但虞盈表情却突然狰狞了一下子，她识海中突然出现了一股格外庞大的记忆，或者说是传承，来自空间洪兽的。
大家眼神都很好，又都目光灼灼盯住了虞盈。
“实际上，神迹遗址也没那么好进，虽然这方世界已经陨落，但祂也有属于曾经一方大界的骄傲，不会任由其他生灵随便出入。”
咱就是说，即便紫禁城变成了故宫，那也不是你能随随便便进出的地儿啊，你首先得买票，其次还得过安检呢。
“踏入此方世界的生灵，根据身上的血孽来判定停留期限，血孽深重者根本进不来。”虞盈忍着脑袋胀疼翻看鳌印的记忆，慢慢总结。
“还有，只要你从这方世界离开，万年之内不可再次进入。”
虞美人给大家安了安心：“我能感觉到祂们留下的源力，证明祂们离开没多少年，否则以我们的修为差距，我没办法感知到。”
虞铃他们不但放心，眼珠子都噌噌亮起来了。
那就是说他们还有近万年可以在这里修炼，按照如今他们修炼的速度……
哇塞，等代行者来之前，他们不会人均仙王了吧？
只有清源微微蹙眉，凝视虞盈：“万年后，仙妖界大概已经不复存在，你……”
她答应过他，要帮他救妖的。
虞盈答应的事儿，不会反悔，只痛快道：“你也说了，在神迹内，不存在普遍意义上的空间和时间。”
“这里的时间流速，大概是此间千年，仙界一年。”
那所谓的成神论道大会，仙魔两位代行者不可能不在，所以虞美人感觉到祂们刚离开没多久，应该不是错觉。
所以，他们完全可以在下次代行者进来之前出去，也不耽误救禁地内的仙妖。
如果那些仙妖和仙妖界连十年都撑不过去，也没啥必要救了，迟早要完。
这下子，连清源面上都露出了几分喜色。
“那咱们就别耽误工夫了，赶紧修——”
虞盈赶紧打断他鸡娃的话，话说她醒过来跟清源说话，主要可不是想说这个来着。
“那什么，你们想咋修炼我不管，咱们划分一下地界吧。”虞盈非常委婉地建议道。
“还有，既然没什么危险，不如你们就都封闭五识再闭关，我和美人我们为你们护法把守就够了。”
虞铃三人一句话都不想说，哪怕虞盈说得再委婉，吃了太多次狗粮和刺激的三人也反应过来这货要干啥了。
但清源作为仙妖王，可不愿意这么占人族小崽子们的便宜。
他眼神清澈，认真建议道：“我修为比较高，若是碰上危险，由我来保护你们比较合适，还是我来护法吧。”
虞盈微笑推辞：“不了不了，还是我和美人来。”
虞铃和常剑海、陈计三人思及先前清源几次都护着他们的情分，向传音提醒一下这位仙妖王就别坚持了。
可他们的动作没有清源的嘴快。
“我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小娃儿来保护——”
虞盈彻底收了面上的笑，面无表情道：“前辈非得让我说明白，我们俩娃儿要干点生娃儿的事儿，不想给你们表演活春宫，麻烦行行好，配合一下好吗？”
清源目瞪口呆，虞铃三人表情复杂，想笑又有些想抠脚趾。
就，知道你不做人，但你能不能也行行好，别这么刺激我们这些单身狗和血獒前辈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嗷晚安么么么～
第95章
对于在外界的代行者而言， 不论是在仙界的洞天福地，还是在魔界的深魔渊，九年时间都只算得上眨眼即逝。
而后他们会在神迹内停留九千年， 以领悟那陨落世界的本源之力， 以祂们半神的修为， 虽然无法在神迹和仙魔两界自由穿梭， 可传消息出去并不难，也不耽误他们排除异己。
自仙魔大战之后回归上界后的近十万年间， 祂们二人都是如此度过的。
生下的时间， 足够祂们处理仙魔两界之事，甚至还有空在神迹内孕育了几个孩子，尝试着再塑造一个虞美人那样的本源幼苗。
当然， 祂们并不是道侣，只不过是成为主神之前的搭档罢了。
因为一个是仙剑道体， 一个是魔血圣体，祂们在神族传承中找到法子，想用极致道体，以特殊双修之法催生出本源血脉，助祂们成神。
待得成就仙魔主神，祂们也不再需要这种世俗的关系。
可惜的是， 祂们孕育的几个孩子虽然在仙界或魔界资质还算不错， 却都没有虞美人的资质，只能被祂们分别打发到仙魔两界的禁地，负责看守半神界界门的建造。
这回又到了时间，仙界代行者阴乾女尊和魔尊阳坤将仙魔两界的琐事处理得差不多，再次出现在仙魔两界禁地阴阳相连的中央时，只对视一眼就确认了彼此的想法。
虽然七个孩子还算好用， 可祂们基本确认，不会再出现虞美人这样的存在了，不打算再孕育子嗣。
不论是阴乾还是阳坤，每次孕育子嗣都需要耗费祂们一部分本源之力，否则无法激发祂们血脉的觉醒和优化。
眼看着界门大概再有千余年就能成型，祂们都需要积蓄力量冲击神阶，不打算再浪费本源力量。
以眼神确认了彼此之间的默契后，二人脚下同时泛起黑白两色的阴阳鱼暗纹，闪烁片刻又猛地没入地心。
祂们两个也消失在了阴阳图中央。
但就在进入无极传送阵后，虽还没到达神迹，以阴乾和阳坤的半神修为，就同时觉察到了遗迹出现陌生生灵的痕迹。
“蝼蚁尔敢！”阴乾怒叱一声，一步跨出，在泛着白光的虚空通道内直接横跨万里，缩空成寸地往神迹赶。
阳坤魔尊没出声，只微眯了下猩红魔瞳，浓郁的杀气溢出，黑蒙蒙的虚空通道都受到影响出现涟漪。
但在涟漪波及传送通道之前，祂已经消失在原地，速度丝毫不比阴乾女尊慢地出现在远方。
几乎是祂们迈出缩空成寸第一步的瞬间，脚步都还未落下，虞盈和虞美人便同时睁开双眼，眸底水光氤氲，甚至控制不住粗重的喘息。
这并不是因为两人没羞没臊的双修，而是他们彼此相连的识海中同时出现了直觉预警，疼得差点掉泪。
说不好是谁的直觉，但两人却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是真的会死，而且连转世机会都不会有的那种。
数万年的陪伴和几千年没黑没白的双修，让两人根本不用任何沟通，就默契得彷佛一个人一样。
虞盈身上带着十足的杀气扑向清源，虞美人以最快的速度催动混沌法则唤醒鳌印。
与此同时，虞盈的帝霄变大，奔着把人扇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狠劲儿，朝着虞铃和常剑海、陈计三人扇过去。
不是他们要杀人，而是要唤醒四个封闭五识修炼的人和獒，还有一个一直在返祖的小鳌，足够要命的杀意是唤醒他们最快的方式。
果不其然，在她刚扑过去的瞬间，清源眉头一皱，就猛地睁开了眼。
虞盈已经晋升到了仙王初期，她的光系法则现在不说可以毁天灭地，用光消融一个生灵也完全不是难事。
她带来的威胁足够让已经仙帝初期的清源足够清醒。
就更不用说虞铃和常剑海、陈计三个了，他们甚至比清源反应更快，几乎是在帝霄还没飞起来的时候就喘着粗气睁开了眼，屁滚尿流往旁边躲。
即便过去了近九千年，他们还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被代行者消耗几万年的神迹，修为只刚刚晋升到大罗金仙。
足以让他们死来死去八百回的威胁逼得喘不过气来，动作狼狈不已，甚至撞在一起——
“嘭——”
“嘶……”
“啪——”虞铃和常剑海脑袋狠狠撞上，东倒西歪，一个撞飞陈计，一个撞到了鳌印身上。
被混沌法则强行唤醒的鳌印，刚睁开眼，啥都还没看清楚就懵逼地被撞到了温泉池边上，嗷一嗓子叫出声。
一直安静的温泉池变得兵荒马乱，全是看不见的小问号在半空飘。
虞盈和虞美人却没时间解释。
他们两个手握手直接合体，虞盈还抓住了鳌印。
虞美人仓促道：“有致命危险，是代行者来了！”
虞盈都变得言简意赅：“鳌印，用血脉之力，跑！”
清源和虞铃三人皆心下大惊，虽然没有虞盈和虞美人那样敏锐的直觉，却也莫名生出一种高阶修士的不安预感。
他们都没说话，迅速催动元力背靠背将虞盈和虞美人还有鳌印包围在内，清源用青龙藤的藤蔓将所有人捆在一起。
鳌印瞬间催动空间洪兽的血脉之力，他们的身影立刻在温泉内氤氲起来，只用了一息时间就消失在原地。
就在这一息的尾巴上，两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钢铁巨兽千里外。
祂们看着陨落世界遗留下的这座天道遗留产物，眸底分别闪过一丝黑白光泽，同时发现了温泉池内的动静。
阴乾冷笑一声，“好胆！”
祂话音刚起，阳坤的魔血法则就已经催动，温泉上方出现密密麻麻的血剑，在电光石火间扎入了温泉池内。
阴乾的动作也不慢，祂掌控的是空间法则，这遗迹也是祂发现后，与阳坤合力从遥远的异界挪到此界虚空的。
在血剑万剑齐发之时，温泉池内的空间像是被无形之物禁锢，僵持一瞬，而后寸寸碎裂。
连凝结不动的雾气都被碎成了流动的雾珠，颤抖着落入温泉。
阴乾和阳坤早就将这神迹遗址当作祂们两个的东西，若非拿另外一人没办法，仙魔两界也还需要平衡，祂们连干掉彼此占据神迹的心思都生出不止一次。
在祂们的感知里，祂们只离开了不到十年，就有宵小敢觊觎祂们的神迹，甚至还敢用本源之力修炼，简直令祂们怒火滔天，下手就是全力杀招，丝毫没有留情。
到了祂们这种修为，又是联手攻击，除非对面是主神，否则绝不可能逃脱，一定会魂飞魄散，而且是碎尸万段，足以让祂们冷静下来了。
阴乾站到巨兽脑袋上，感知了一下温泉中本源之力的流失，就知道本源被消耗了五分之一左右。
虽然只是他们消耗了大半之后的五分之一，也让阴乾恨不能将那宵小抓回来再抽筋剥皮一次。
魔尊阳坤倒是更平静些，只冷声道：“应该不止一个，我魔界并无来此地的通道。”
阴乾见祂看过来，冷哼：“难道我仙界就有了？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否则我会认为你在贼喊抓贼。”
阳坤面色不变：“我没有要跟你算账的意思，如果只是一个肯定活不了，可若是不止一个，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能逃出去的。”
阴乾微微蹙眉，用力在巨兽脑袋上跺了跺脚，将一个世界精华凝聚而成，清源全力一击也无法刻下半分痕迹的巨兽，硬生生跺出几道裂纹。
“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阴乾抬手便掏出能联络仙界的传音如意，在上面刻下一句话，催动法则之力向所有仙界城池发出法旨——
「全力搜寻身具本源之力生灵，杀无赦！」
阳坤见目的达到，也懒得跟这个心眼子比针尖还小的仙界上尊说话，闭目催动魔血法则，给魔界所有魔族传达同样的法旨。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事实上，祂们俩对自己实力预料得分毫不差，而虞盈和清源他们却为第一次见到半神的威力而深陷震惊和生死危机之中。
是，因为鳌印的空间洪兽血脉，他们在代行者赶来之前就已经遁入了虚空。
可对于掌控法则之力到极致的半神而言，别说虚空，就算他们已经逃到了独立的空间，也不耽误祂们发出杀招。
与虞盈同为仙王修为的虞美人，比清源更早发现这一点，因为对方的攻击蕴含的就是法则和本源之力。
对本源之力的感知，没有任何存在能比拟混沌本源之主。
他在攻击还未发出之前，就猛地看向来处。
“躲不开！”
清源自认修为最高，年纪也最大，立刻挡在虞盈他们身前。
“你们先走，我断后！”
“不可！”
“你不行！”
虞美人和虞盈的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
虞美人能感觉到攻击的强大，虞盈则有三界天道庇佑产生的感知，因此都能感觉出清源挡不住两位代行者的攻击。
虞盈只比虞美人慢了半息，她在电光石火间，绞尽脑汁闪过所有正经的不正经的办法，却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躲开攻击。
哪怕是她和虞美人合体，再将所有修为都转给清源这个念头，都没能让那种几欲灭顶的尖锐直觉消失。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你们五个一起，用尽全力护住鳌印，不能让它有任何闪失！”虞盈一边催动仙王修为全力鼓荡起来，一边语速飞快交代。
“鳌印，一切结束立刻去仙界禁地！”
其他人甚至都没有说话的机会，足以让他们团灭的杀机就已经扑到了他们眼前。
连清源甚至都有些窒息之感，心底的震惊催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虞盈只一个照面间，肉。身就彻底消失，神魂……大概也不复存在了。
这就是半神的威力吗？
即便他晋升至仙帝巅峰，加上安伯一起，清源依然有种也完全无法匹敌的悲凉。
但下一刻，在众人面前瞬间炸开的炫彩白光，让大家眼睛和仙识都刺痛不已，也瞬间唤醒了除虞美人之外的所有人。
虞美人始终没有为代行者的威力所扰。
他还蒙昧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但无论如何，没有自己的神格，无法成为主神，祂们又不屑于吸收普通神族的神格，就只是半神。
而半神，绝对绝对绝对无法杀掉混沌本源之主的道侣和空间洪兽的主人！
虞铃的眼泪都落下来了，常剑海和陈计眸底也瞬间炸出血光。
清源咬紧了牙关努力镇定。
虞美人面色冰冷，像是完全没发现道侣的牺牲，只全力在光系法则的遮掩下运行混沌法则，将鳌印护得密不透风。
清源毕竟做了万年的仙妖王，比虞铃他们更快镇定下来，紧绷着身体将虞铃三人和鳌印护在后面，全力催动仙帝修为布下层层禁制。
又一道带着金芒的白光炸开，比他们从仙妖界赶路来仙界时看到奔赴法则而消亡的‘烟花’更美，也更让人心惊肉跳。
虞铃狠狠给自己两巴掌，又抡圆了胳膊给常剑海和陈计一人一巴掌。
三人虽然身体无法停止颤抖，却也都迅速从始终不曾消失的死亡威胁中清醒过来。
虞铃和常剑海竭尽全力催动大罗金仙修为，将元力输送给陈计，陈计身上出现了太岁铠，在激发太岁铠后，以身为笔，书写下一个个上古护阵。
在清源瞪大的眼珠子里，倒映出虞盈苍白却迅速成型的肉身……嗯，光着的。
莫名地，大家都从危机带来的窒息和心急如焚中，渐渐生出那么点荒谬的无语凝噎感。
好像这货每回遇到危机的时候……都跟光腚缘分不浅呢。
虞盈跟本没注意到自己穿着皇帝的新装，只在心里嗷嗷叫，自爆好疼呜呜呜～
没当然那，她来不及穿衣服，也没必要穿衣服，因为她身体刚成型，就再次抵挡不住攻击碎裂消失了。
接着就是虞盈没能抵挡住的攻击余波溅射过来，清源他们设下的层层禁制一次次被破开，最后被混沌法则强行熔炼。
接着又是一阵炫彩白光和金边白光分别炸开，清源他们的禁制也再次破碎，周而复始……
“幽篁丹？！你们真是……”正经的一点不沾，不正经的多厉害都有啊！！
清源张大了嘴，又是不可思议，又是浑身幻痛，用自爆的力量破开攻击，几乎眨眼间就是七八回，这得多疼啊！
他心下深深叹息，这回可欠虞盈因果欠大了。
虞美人不动声色咽下一次次上涌到嗓子眼的血，没有表情的俊容也生出几分苍白。
虽然他听从虞盈的吩咐，全力护住鳌印，可哪怕是余波，也让他必须燃烧神魂才能熔炼掉半神法则和本源。
他已经分不清是燃烧神魂疼，还是道侣一次次自爆传过来的疼更刻骨铭心了，只感觉心跳越来越快。
十次，十一次，十二次……十三次！
魔血剑终于彻底消失。
虞美人的呼吸窒住，他清楚地记得，虞盈的幽篁丹只剩五次机会。
她只能自爆后转生十五次，十五次之后若再肉。身和神魂自爆，就会彻底消亡。
他眸光闪了闪，冷冷看向在血剑之后穿过来的无形空气波，目光越来越暗，最后一双眼都变成漆黑，眸底却闪过猩红光泽。
他不会让阿盈消亡。
在最后一次之前，若她仍然挡不住，那他只能提前让混沌海暴动了。
虽然强行释放本源之力会死很多人，虽然他也会再次彻底陷入蒙昧混沌之中，都比不上虞盈能好好活着。
十四次，十五次……虞美人掌心一翻，双手在无人察觉到的地方渐渐转换为漆黑无比的浓雾。
不是混沌雾气，是最精纯的混沌本源，与他们先前在神迹遗址中的温泉有些相似，是足以抵抗一个世界的本源之力。
在黑雾出现的瞬间，虞美人的肉。身也稳不住，慢慢开始出现裂痕，以他现在的修为，支撑不住混沌本源之力的释放。
虞盈像是感知到了虞美人的打算一样，自爆了十几次都没回头的她，在身体重新出现的瞬间，慢慢转过了身，毫无保留地面对虞美人，注视着他灿烂笑了。
“你信我吗？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不会死。”所以不许释放混沌本源，我可没办法再切一半魂儿唤醒你了。
虞美人还没来得及回答，清源和虞铃四人就一脸崩溃地猛地闭上眼。
那什么，他们都信虞盈不会死。
但能不能答应他们，回头要是想起自己现在没鸟硬遛的样儿，也别恼羞成怒打死他们好吗？——
作者有话说：虞盈：信我，我不会死！
虞铃仨人：嗯……社死就不算了吗？
虞盈：……
明天见么么么～
第96章
先前几次因为自爆消耗幽篁丹时， 虞盈除了疼到想快点，痛快地死一死外，没有任何其他感想。
直到对付魔溯那一次时， 大概是因为自爆的速度太快， 她渐渐生出了那么点微妙又模糊的感触。
当每一次活过来都是为了死去的时候， 好像彻底消亡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有向死而生， 便有向生而死。
当消亡都不再是最令人惶恐的选择，在面对生死关头时， 人总会冷静很多。
某位虞仙王， 得到虞美人明确放弃献祭自己引起混沌本源暴动后，光腚，且淡定地转身， 以极致的冷静面对空间法则的最后一点余波。
她的身体在虞铃的泪光和常剑海、陈计通红的眸底渐渐消失，即便他们都以为虞盈有幽篁丹还会活过来， 也都知道一次次自爆肯定不好受，否则生灵不会畏惧死亡。
虞美人的呼吸始终没有恢复，他像是被时间遗忘的雕塑，眼睛眨都不眨盯着虞盈。
他相信虞盈的直觉，但他也清楚那两个已经抛弃生灵情感的混蛋已经将法则修炼到了极致，祂们与神的区别只在神格之差。
她肉。身消失的瞬间， 在他眼中被拉长到如同过去几万年间他在混沌中等待的煎熬时光， 一丝一毫都不肯错过。
就在他忍不住要违背道侣的叮嘱要引动混沌本源暴动的时候，眼光在虞盈肉。身消失的最后一刻，突然凝住，瞳孔微缩，却紧紧盯住了她消失的那块空白之处。
先前虞盈虽然有肉。身和双神魂可以自爆，但两位半神攻击的冲击波对她的伤害也不小， 她需要时间才能将攻击再次抵挡住。
所以才会有余波落到后面来，由清源和虞铃他们阻挡。
可这一次，她的身体消失后，没有任何余波落到后面来，最后一波空间法则的攻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挡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虽然还在不断地撕碎着外面的空间，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块空地。
在空间一次次破碎的过程中，最后一丝空间法则攻击消弭殆尽。
他们所在的虚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虞铃他们几个粗重又无法掩盖哽咽的呼吸声。
清源眼神也有些苦涩，死死盯着虞盈消失的地方，眼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期望，还有更甚的悲切。
作为仙妖王，他自然知道幽篁丹的变态之处，可他同样知道，幽篁丹的复生是有次数限制的。
虞盈先后自爆了十六次，即便身体和神魂可以分别自爆，能知道幽篁丹的作用，肯定是经历过自爆的，如此算下来也该消耗殆尽了。
那不要脸起来怪气人的小女娃儿，为了救他们，彻底消——
“呜呜呜～”
“快快快！”
“走了走了！”
清源还没悲伤完，虞铃他们仨立马就蹦起来催着他和虞美人动作，打断了他心底的叹息。
虞盈在抵挡攻击之前就留下命令了，虞美人没事，鳌印也没事，那向来办法比脸皮多的货肯定也没事。
无论他们有多慌，都不敢不听虞盈的话。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只要他们听那货的话，她肯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
虞铃和常剑海、陈计三人几乎是用催人投胎的速度，三人比清源和虞美人还冷静，在清源诧异的眼神中，抛下呆滞的虞美人，马不停蹄唤醒鳌印让它赶紧去禁地。
虞铃是最坚定的一个：“小鳌你快点，慢了阿盈回头肯定要打死我们的！”
清源见他们冷静到像是有些魔怔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却又不能不提醒。
“空间洪兽返祖后，先前的契约……”应该会渐渐消失的，所以先前虞盈才无法准确感知鳌印的安危。
那是法则神兽，没成神之前的生灵都没办法跟它们保持契约。
但他还是没能把话说完，虞美人已经反应过来了，直接挥手放出比先前虞盈炸开时更加耀眼的光芒，打入因为带他们几个跑路而消耗过大有些昏昏沉沉的鳌印身体。
“先走！相信阿盈！”
嗯？清源愣了下，接着眸底立马迸发出不可思议却欣喜的光芒，难道那小女娃儿真没死？
如果虞盈死了的话，跟她那么黏糊的道侣肯定不会这么冷静。
他也再次想起安伯的叮嘱和虞盈在自爆前急促的吩咐，直接抢在虞美人前面，催动仙帝修为的血獒血脉力量，在鳌印脑子里嗷了一嗓子助它清醒。
鳌印一清醒，也顾不得多说，立刻带着大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虚空就出现了数道高大的魔影左右巡梭，许久之后没有发现，才又向着其他地方去寻人。
鳌印还在返祖中，如空间洪兽这样的法则神兽，被两位代行者消耗了几万年的神迹本源之力，也没办法让它完全返祖，除非它彻底吸空那座神迹的源力。
但它清楚神迹对虞盈他们的作用，更有种清晰预感，若是神迹被毁，它会彻底失去返祖的机会，只能一直以沉睡来延长返祖的速度。
所以在带着大家进入禁地后，它勉强让自己清醒过来的力量也彻底消耗殆尽，再次化作巴掌大的一只小白龟，趴在虞美人脑袋上彻底睡了过去，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所以也就没人知道，失去肉。身的虞盈，如今就在它的识海内，正闭目凝神彻底吸收幽篁丹留下的药力。
没人知道，炼制幽篁丹的并非仙界生灵，而是一个血脉特殊的神族，祂们一族天生身体孱弱，只要修炼身体就会慢慢崩坏，只剩神魂，修为越厉害，越难被发现行踪，被称作影神。
因为血脉特殊，影神族甚至能无声无息侵占他神肉。身，一度在神界被追杀，最后只剩下一个影神，附身在其他神族身上，跟着去了上古大战战场。
祂炼制幽篁丹，不是为了让普通生灵服用的。
幽篁丹集合影神族地的天材地宝炼制出的传承神丹，其中蕴含着影族留下的最后传承。
几乎没有生灵能达到幽篁丹那苛刻的条件，不是刻意为难人，对于影族来说没有什么难度，毕竟祂们从修炼开始就面临死亡，神魂也要在一次次消亡中才能慢慢强大起来。
祂们不会轻易死亡，只要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产生，而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光，所以祂们自然不会抗拒死亡，也能从容留下一抹灵光。
然而幽篁丹最大的作用，却并非九次转生机会，而是在九次转生之后，属于传承的力量才会彻底被激发。
能够承受，便是影神的传承者。
不能承受，会被幽篁丹彻底占据神魂，成为影神寄生体。
虞盈在反复死去活来的过程中，以身化光，以神魂造光，对光系法则的理解越来越深，终于在幽篁丹被彻底耗尽之前，在三界天道的庇护下，敏锐感知到了幽篁丹的一丝微妙。
所以最后一次她不是被阴乾的空间法则攻击，才会肉。身消失，而是主动放弃了身体，化作微光，覆在了鳌印的识海内。
数不清的传承一波波冲刷着她的神魂，若不是她因为异能存在，还曾经为了唤醒虞美人分裂过神魂，双婴能化作双魂，大概也承受不住这种堪比神阶的冲刷。
勉强保持着神魂不四分五裂，被幽篁丹彻底代替，虞盈也不算好受，她脑子一阵阵地发晕，两个魂儿都被撑得昏昏沉沉，不知时间流逝。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渐渐从蒙昧中恢复一丝灵光，幽篁丹最后的丹药药性进入她神魂内，将她透出裂纹的神魂修补好，甚至让她在鳌印的识海内渐渐重新塑造出了一具白皙无瑕的身体。
她也因为那海量的传承记忆，还有幽篁丹汹涌的药性，再次陷入了顿悟。
影神的传承比虞美人的传承还要全，也更加古老，甚至是上个纪元的事情比较多，毕竟上古大战的时候最后一个影神就彻底陨落了。
无论是对修界还是仙界都曾经格外神秘的神界，在上个纪元居然反复消亡过三次。
每一次都会有一位主神彻底陨落，支撑神界天柱的四方主神，最后只剩下西方玄武神活了下来。
可玄武神却自己选择了兵解，让自己的身躯彻底化为了神界的山川河流，神格也消散在天地间，成为神界的源力，彻底断绝了自己转生之机。
从此神界再无主神，只有附属神和没有神格的神族。
此举震惊了整个神界，因为没有四方神支撑天柱，神界也早晚还会再次消亡的啊！
怕神界再次消亡，各方附属神争相奔走，无论是献祭、推衍天机抑或是转世，祂们用尽了各种方法，终于隐约推测出了神界消亡的原因。
大多数神族都不知道原因，却瞒不过行踪鬼神莫测的影神族。
正是因为知道了原因，影神一族才心甘情愿地跟着步入了消亡之路，只留下记载和传承。
天道永恒守恒，无论在任何界，包括时间和空间洪流之中都是如此。
神界天道的力量达到了极致，祂所孕育的世界内才会出现越来越多的神和神族。
更高界的天道不会任由一个越来越强大的天道顺利出现，到达更高一层的玄奥界与祂们争抢本源，那会造成祂们界内的生灵大面积死亡。
所以天道之间为守恒，也为守护，互相侵蚀，这是一场无声无息且无休止的争斗。
神界的消亡，并非因为被侵蚀导致，而是因为神界天道需要更大的力量来抵抗侵蚀。
祂一次次令自己的世界洗牌，从主神手中收回自己的力量。
玄武推算出了这一点，才会主动献祭出自己。
因为玄武清楚，如果天道抵挡不住侵蚀，不但神界，在神界庇护下的此方仙界、修界、凡界都会彻底消失。
无论是附属神还是神族，都清楚一点，连主神都无法对抗，只能用献祭来支持的争斗，祂们也无法抵挡。
但天衍四九，永存其一，即便是更高界的天道，也无法彻底消亡掉此界的最后一丝生机，那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就此神族下界，以成神诱惑仙魔界大能，创造出天道代行者引动风云。
本源之力不够，那祂们可以用其他东西来弥补，比如信仰，比如更高存在的本源之力，比如众多生灵的神魂之力……
虞盈在冥冥感悟中，消化掉所有的传承记忆后，蓦地在鳌印识海内睁开了双眼，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她终于明白代行者造半神界界门的目的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嗷晚安么么么么哒！
第97章
这个世界的天道怕是还在抵抗其他天道的侵蚀。
根据影神的传承看， 附属神和神族都清楚，不能掠夺天道的力量重新塑造主神，那无异于饮鸩止渴。
祂们不确定此方天道是否能抵挡得住未知天道的侵蚀， 一旦抵挡不住， 万事皆休， 有主神也无用。
所以他们需要要有能帮助此方天道的力量， 也要将神界的天柱重新支撑起来。
四方主神的消亡和献祭，给了附属神和神族启发。
如果祂们能用天道之外的力量造出两个具有本源之力的主神， 一个献祭， 增加此方天道的力量，一个支撑天柱，祂们的世界就能保住了。
代行者以此方天道之外的力量塑造出混沌本源之主， 大概就是附属神和神族想献祭给天道力量的手段。
仙魔大战也是在附属神和神族的支持下，以炼化本源之主就能成为主神的诱惑， 实际上为的却是让更多生灵消亡，成为天道对抗侵蚀的养料。
虞盈的脸色格外难看。
她家道侣一出生，就是为献祭而生，祂们故意让修界四分五裂，以仙魔两界生灵的力量融入修界天道，将生灵消亡的血孽算在虞美人身上。
所以祂从一开始就没有灵智， 大概到献祭消亡为止， 都是以蒙昧的状态承受天道的桎梏和血孽的折磨。
附属神和神族，还有仙魔两界的部分大能，却在修界四分五裂后，在天道的排斥下归位。
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祂们没算到，魔溯会将虞美人放走， 更没算到虞盈会分裂一半神魂唤醒了虞美人的灵智。
祂们失去混沌本源，只能想别的办法。
于是仙界开始排除异端，制造信仰，意欲以信仰之力和其他各族生灵的消亡继续为此方天道提供力量。
影神的传承没说如何才能成为主神，但提到了一个关键，主神神格必须是一阴一阳。
只有阴阳相合，才能在一方献祭后，另外一方也凭借阴阳相连的力量与天道共通，借用此方天道的力量支撑天柱，还能提供自己和天柱的力量助天道抵抗侵蚀。
虞盈不明白附属神和神族怎么会放弃成为主神的诱惑，也不明白神性的淡漠，但她了解人性。
代行者即便被尊称为祂们，可祂们俩修为达到了半神也还是人。
她不信这俩瘪犊子玩意儿会对神界的事情一无所知，任由附属神和神族在暗中操控祂们的命运，甘心赴死或被困在天柱上。
他们先前见过的钢铁巨兽，是不是在优胜劣汰的情况下自然成为神迹遗址的……呵呵，虞盈反正不信有那么巧。
如果这神迹遗址是仙魔两位代行者弄出来的，那虞盈大概能猜出成为主神的关键因素是什么了，肯定跟最纯粹的本源之力有关。
而祂们若不想被献祭，还得有代替祂们去献祭的力量，比如一群受天道所青睐的人族半神。
那半神界界门，以其他生灵为养分建造，那么多‘异端’填进去，大概确实有让人和魔成为半神的机会。
代行者大大方方让仙魔两界人魔都有这个机会，追捧他们的信仰才能像虞盈他们见过的那般狂热。
否则没有任何好处的信仰，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在极致的冷静和冥冥顿悟之中，虞盈的思绪空前清明。
许多曾经未知的疑惑一波波在她识海中冲刷，带着或微妙或明显的感知，如惊涛拍岸，将答案明明白白拍在岸上给她看。
新的问题也一个个产生。
她该不该阻止半神界界门的建造？
那扇所谓通向半神界的界门，除了能让通过的大部分人魔成为半神，大概更是通向他们消亡的道路。
如果阻止界门建造，该怎么才能阻止代行者成为主神呢？
这得清楚成为主神的所有要素才行。
最最重要的是，附属神和神族如今还在神界虎视眈眈，等着主神出现好‘救世’……
虞盈的表情愈发嘲讽，若是破坏了祂们的撒算，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无数问题如同一只只手拖拽着虞盈继续沉入神识海中，她的神识再次陷入忘我顿悟之中。
虞美人和清源带着三人一鳌，也进入了真正的仙界禁地，一个看起来与云渺界东境奇珍城有些相似的城池外。
相似之处是这城池同样金碧辉煌，禁制如同炫彩流光的瀑布，挡住了城池内的大半风光。
不同的是，这城池无论内外，都没什么生灵行走其中，只偶尔有几个身穿黑衣大氅的神秘身影飞快闪过，孤寂得像一座死城。
半神的攻击，还是阴阳相合的两位半神攻击，哪怕有虞盈以幽篁丹的力量挡在前面，虞美人和清源他们也都抵挡住了完全超过他们修为所能及的余波。
虞铃和常剑海元力虚脱，甚至有些影响自己的根基，等同于废人。
陈计则是使用了超过自己力量的上古禁阵，仙识被反噬，直接昏迷不醒。
三人都被虞美人收入了随身洞府。
虞美人和清源也都受伤不轻，尤其是清源。
他虽然是仙帝修为，可为了不暴露自己仙妖王的身份，一直困于青龙藤体内。
要护住青龙藤的妖身，还要保证在使用仙帝力量的时候不伤及青龙藤本体，无论是修为还是仙识都有些亏空。
虞美人稍微好一点，因为他本质上是混沌本源。
但为了不让混沌本源彻底占据自己的仙识，重归蒙昧，他一直在耗费元力压制混沌海的暴动。
可以说，他们现在等于全员废人，只能按照虞盈一贯的规矩来行事——有机会作死，没条件先猥琐发育。
于是……一人一藤先躲在了城池千里外的山坳里。
说山坳也不准确，他们实际上是站在由棱角锋锐又层叠堆高的岩石中间的缝隙里。
那些喀斯特地貌下的岩石层，弯弯曲曲，往城池的方向蜿蜒，将城池缠绕在正中心。
虞美人蹙眉：“禁地内有吸收魂魄的阵法？”
他能隐约感觉出有神魂力量在被抽取的痕迹。
有安伯在，清源对仙界禁地的了解更甚，他淡漠地跺跺脚。
“整个禁地都是神界禁阵，你看到的这些岩石，其实都是这禁阵的阵纹，这方禁阵只有一个作用，吸收生灵的神魂和肉。身本源力量，送往半神界界门。”
逃出去的那几个仙妖界大能，哪怕是回到了仙妖界，没过多久也都坐化了。
因为他们的妖身和魂魄都被这禁阵吸收了大半，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虞美人看了眼清源，若有所思。
清源的伤势比先前还重一些，按理说仙帝修为应该不至于此，起码也该恢复的比虞铃他们快。
他是混沌本源，这禁阵想吸收混沌之主的肉。身和神魂，还没有那个本事。
清源却是实打实的仙界生灵，哪怕尽全力抵挡，沉淀在肉。身内的元力还有神魂都在被这禁阵抽取，还没有在他随身洞府内的虞铃他们恢复得快，伤势甚至在缓慢加重。
虞美人习惯了一切由他家阿盈来决定，很少会主动做什么决定，想起道侣，他眸底闪过一抹焦灼。
片刻后，虞美人打起精神思忖道：“你先进入我的随身洞府疗伤，我进城打探一下消息，再做打算。”
无论如何，都得等他家阿盈醒来，否则就算有机会他也不会走。
他们是被仙都城城主放逐进来的，混沌本源的力量可以让虞美人幻化成任何种族的生灵，也不会被人看穿，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清源没有抗拒虞美人的好意，“谢谢，我会尽快疗伤。”
虞美人不喜多话，尤其是虞盈不在，他更没有多说话的兴致，直接将清源收进了随身洞府。
等他踏出那岩石沟壑的瞬间，变成了将他们放逐进来的一个护卫的模样。
这是道侣几万年前总挂在嘴边的猥琐发育准则。
在不确定安全与否，随时准备作死的时候，那肯定是死道友不死贫道，首要就是学会甩锅。
他顶着那质疑过他们的护卫面容，面无表情又故作警惕地进了连名字都没有的无名城。
城门口没有守卫，但在进入城池后，他能感觉得出自己是穿过了一层结界。
进入结界，站在城内主街上，见到的生灵倒是比先前在城外见到的多。
露着狐狸尾巴的，长着犀牛角的，还有皮肤木质化的……各种生灵应有尽有。
但无论是任何种族的生灵，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面色都格外苍白，看过来的表情冷漠中还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死意。
有些干脆就躺在犄角旮旯等死，还有从屋里探头出来阴恻恻看的豹子脑袋。
路上慢吞吞走着的看起来是人族的修士也转过头来，几乎所有生灵阴森的目光都落在虞美人身上。
直到从主街尽头走过来一个矮小瘦削的男人，看虞美人的目光像是打量待宰的猪。
“新来的？”
虞美人淡淡嗯了一声。
那男人打量着虞美人身上属于护卫的法衣，接着冷笑一声，扬声道——
“抓住他！”
一声令下，不管是躺在街上半死的，还是暗戳戳偷窥的，好像突然失了智的疯子一样，杀气腾腾朝虞美人扑过来。
虞美人微微皱眉，随手甩出光系法则闪瞎在场生灵的眼睛，身影若隐若现，不动声色避开无数要落在他身上的攻击，眸底闪过一丝疑惑。
清源说过，禁地的仙妖知道仙妖界会有人来接他们。
他幻化成护卫模样，身上属于仙妖界的玉环却没藏起来，出身仙妖界的妖族只要认出来，不应该上手就是杀招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三四章就完结啦，稍微有点卡，明后天会多更一点，完结好轻松过年嘿嘿～
红包包继续掉落！
明天见嗷，晚安么么么哒～
第98章
即便虞美人掌握双重法则， 修为已至仙王大圆满，越阶对战仙帝尊者也未必会输，面对数以百计还都疯魔到好像失去理智的对手， 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虞盈不在， 其他人重伤， 鳌印沉睡， 他若再出事，他们所有人都会更危险。
但越是这种危急关头， 会暴露身份的混沌法他也绝不能用。
在诸多疯狂对手带着浓重杀气扑过来的电光石火间， 虞美人用光系法则让在场生灵失去视觉，眼神犀利看向最先开口发布命令的矮瘦男修。
那是个人族和妖族的混血，只看不出是什么血脉。
可在他发出命令之前， 这男修激发了自己的血脉天赋。
无论是擒贼先擒王，还是为了弄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 虞美人也只有一个选择。
他以身化光，避开了所有生灵的攻击，转瞬间出现在矮瘦男子面前，抓住他，在矮瘦男子的惊叫声中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群疯狂不减的生灵，在失明的刺激下， 更加疯狂， 开始无差别攻击——
“杀了你！杀了你我就能成神了！”
“死死死！谁也别想夺走我的机缘！”
“啊啊啊去哪儿了！人去哪儿了！！”
……
被他们追杀的人，则是重新在先前跟情缘一起躲藏过的沟壑之中，面无表情将一脸痴傻瘫软的矮瘦男子扔在了角落里。
虞盈不在的时候，他没那么在乎自己的形象，混沌之主可从来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好东西，只讲究以最快的速度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过来的几息时间里， 他以混沌搜魂术很快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那对以血脉和自身本源之力将他孕育出来的血缘上的父母，下了追杀令。
不光针对去过神迹遗址的他们，是针对所有修出本源之力的生灵。
祂们需要用具有本源之力的生灵亡魂和肉。身，堆积出祂们成为主神的通天坦途。
在蒙昧的时候，他曾模模糊糊地为此痛苦过，刚启智的时候，他看到芸芸众生中的普通家庭，也曾迷茫过。
可现在，面无表情的虞美人身上只有越来越重的杀意。
他不需要父母亲情，只记得道侣跟他说过的话，既然祂们想让他死，那不如先送祂们去死。
追杀令上说，但凡能杀死一个身具本源之力的生灵，击杀者便可拥有穿过半神界界门的资格。
这个刚被他搜魂过的寻宝鼠半妖。
他的血脉可以感知圣灵体内有无本源之力，即便只是模模糊糊的感知也足够他成为禁地看守。
对禁地中的任何生灵来说，成神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和神魂在禁地中越来越残缺，除非能够成神，否则等待他们的只有彻底消亡。
哪怕是仙妖界被抓进来的，知道他是来救他们的，也没办法抵挡这个诱惑，在禁地中的生灵早就疯了。
被救出去也早晚会殒落，杀了他就有机会活下去，与其等他来救，不如用他的命自救。
虞美人对此完全不意外，他也没有清源作为仙妖王的责任，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危机。
无论禁地还是仙界，估计代行者的追杀令都不会放过，面对成神的诱惑……大概等于全世界都会追杀他们。
既然如此，不如直捣黄龙，解决追杀的源头，将成神的诱惑彻底毁掉。
在浓重杀意的包围之中，虞美人先前死死压制着本源暴动的混沌元力渐渐放开，抬眸看向界门所在的禁地中央。
若能以重归蒙昧为代价毁掉界门，也算是值得了。
他不会死，阿盈一定会有办法让他回来。
虞美人从来不是个迟疑的人，身体很快就开始变得虚幻。
在他虚幻的丹田位置，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混沌海张牙舞爪，几乎透体而出。
可下一刻，这种要失控的暴动，在一只莹白素手的搅动下，戛然而止。
“你想让我家道侣变成个小傻子，问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了没有？”虞盈笑吟吟冲着怔忪的虞美人挑眉。
“你好大的胆子，该罚！”
虞美人身上所有的杀意，还有越来越淡漠的神情都渐渐消失，他眼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一点点变红，不自觉露出几分委屈。
“你说过，不会再扔下我一个人的。”虞美人紧紧抓住那双温热的小手，用力环上自己的腰，更用力地将虞盈抱住，恨不能将她嵌入身体。
“你说过，再不会留我一人在孤寂中煎熬的。”
其实虞美人不知道虞盈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彻底放开对混沌本源的禁锢后，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重新恢复灵智。
他只是强逼着自己以若有若无的神魂感知去相信他的阿盈还活着。
无数仙界生灵铸造出的半神界界门快要成型，他能感觉到界门比普通天道还要难以抵挡的威压，要毁掉，他要放弃对混沌本源的掌控，彻底失控才可。
混沌本源永远不会消亡，可活下来的混沌本源却未必是他，甚至混沌本源是否会彻底吞噬熔炼掉这方世界，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在有了虞盈的陪伴，得到她的承诺以后，他再也没办法忍受那种没有她的等待了。
其实谁赢谁输，或者生死他从来都不在意，若是虞盈回不来，他宁愿陪着她一起死，哪怕让整个世界陪葬。
“是我不好，往后不管我去哪儿，都带着你一起。”虞盈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跟灭世再次擦肩而过，但她能感觉到道侣的不安。
虞美人只将她抱得更紧：“若是我们不小心分开了呢？”
因为顿悟和影神族传承，正是对道侣空前怜惜的时刻，格外放纵虞美人的撒娇。
她也紧紧抱回去：“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
她在通过道侣天契了解到他搜魂得知的追杀令后，突然生出一个空前疯狂的大胆决定。
她突然抬手捧住虞美人的脸颊，轻轻吻在他唇上，似呢喃又缠绵地将疯狂灌注进他的识海里。
“祂们孕育你出来，现在发布追杀令，无非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主神既然非要出现不可，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不管是祂们还是……其他，想杀掉有本源之力的生灵，我们就给祂们！”
“都听你的。”虞美人凝视着表情兴奋飞扬的虞盈，像数万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出现在自己的混沌本体内时一样，冷静又欣喜。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他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忐忑和试探，现在他只需要安心听道侣的话，陪她一起疯狂。
一年后。
在蜿蜒锋利如同岩石层一样的阵纹沟壑角落里，如尘埃一般的虚空尘鳌壳中，清源、虞铃、常剑海和陈计，还有迷迷糊糊的鳌印，都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那两口子。
清源用格外怀疑的目光看着虞盈问：“你确定自己没有受魔尊代行者影响？”
阳坤魔尊的魔血法则，据说是能够让任何生灵都抵挡不住坠魔的，而一旦坠魔，任何魔族都要臣服于代行者的魔血压制之下。
清源见过坠魔的生灵，反正看起来都不咋正常。
虞铃也头一回觉得堂妹可能是脑子不太清醒：“你的意思是拉整个仙界所有的生灵一起……渡天劫？”
“先不说天劫能不能产生劈整个仙界生灵的劫雷。”陈计也一脸你们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他努力从逻辑上证明这俩货疯了。
“就算能出现，神也抵挡不住那种程度的劫雷吧？”
常剑海心有余悸地拼命点头。
他经历过三次跟其他人一起渡雷劫，第一次在雾暝界虞盈的天劫，第二次是离开雾暝界之前青锋的天劫，第三次在上古残境鳌印的天劫。
这三回最多的时候是五个人，他们都好几次差点死在劫雷下，仙界生灵何止万万。
他觉得这种程度的天劫要是出现，第一时间他们大概就要被天劫威压给碾压得飞灰湮灭。
连鳌印这回都没办法赞同虞盈的疯狂作死主意。
“阿盈，我在沉睡中得到了传承，传承告诉我，如果出现足够毁灭一界的力量，一定会引来玄奥法则之上的存在出现，那是连神界天道都无法完全抵抗的存在……”
所以这不是作死，是纯粹的找死啊！
虞美人的传承中也隐约提到了这一点，但他像是完全没听到大家的质疑，只安心地含笑看着虞盈。
他相信自家道侣不会拿大家的生死开玩笑。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死，他们也能跟御音和蛛梵一样死在一块儿，任由完全失去灵智的混沌彻底吞噬一切，从此他和虞盈再也不会分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虞盈懒洋洋靠在虞美人身上，用他的肩膀撑着下巴，听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她清醒点。
等他们几个都说完了，她才笑眯眯扔下一颗炸。弹——
“谁说我们拉着整个仙界的生灵遭雷劈了？该遭雷劈的分明是这方世界的天道啊！”
她像是丝毫不怕被听到，抬头隔着鳌壳凝视天际。
“与其用自己世界内生灵的逐渐消亡苟延残喘，不如自己先去死一死，不破不立，未尝不是另一种成为更高界天道的坦途。”
“败了也是个死，就是不知道有些存在有没有那个胆子作一把咯。”
无人知道的玄奥界之外，天际隐隐嗡动，一声闷雷炸响，无人察觉的模糊脸庞在天空之上出现，无悲无喜，注视着即将成型的半神界界门。
与此同时，正在神迹遗址内凝神闭关的阴乾和阳坤，皆心口一震，蓦地睁开眼，眸底带着无法自控的微妙悸动，也不自觉看向界门方向——
作者有话说：要大扫除，采购年货，还卡结局，这两天更新不太稳定哈，0点前没更新就是没有了，年前我争取完结么么！
第99章
修真不知岁月， 成神机缘却争朝夕，谁也不愿意错过。
面对仙魔两界代行者发出的追杀令法旨，仙魔两界几乎所有修者和魔族都沸腾了， 满世界追寻有本源之力的生灵。
先前在禁地的无名城内发现虞美人的矮瘦男修， 因为有寻宝鼠血脉， 能感知到虞美人身上的本源之力， 立刻就被提拔成了禁地的管理者，之一。
在仙界和禁地内能探寻本源血脉的生灵不在少数。
禁地之外， 仙魔两界的血腥味儿逐渐浓郁， 禁地内倒是还算安静，毕竟有本源之力的生灵，也很难被抓进禁地。
因此碰上虞美人一个， 就够禁地内生灵疯狂的了，这会儿正满禁地的找人。
估计虞盈他们只要一踏入无名城……不， 即便不去，若没有鳌印加持的虚空鳌壳隐匿行踪，比先前还要疯狂地追杀，想要多少次有多少次。
清源对魔界也格外了解，紧皱着眉头道：“魔族像是仙都城城主手中那种能追本溯源的魔植也不少，哪怕我们现在离开禁地， 只要我们露面， 没有特殊手段的话，体内的本源之力一定会被发现。”
先前那钢铁巨兽脑袋里的温泉水，其实就是那一整个世界的本源之力。
他们所有人都吸收了不少，甚至都没时间完全炼化沉淀，在那些血脉特殊的生灵和魔植探寻范围内，比探照灯还明显。
现在的局面就是， 若他们不跟着虞盈疯狂一把，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
既然没有选择，大家也就冷静下来，等着虞盈发号施令了。
虞盈听了清源的话，轻唔一声，只嫌如今的局面不够热闹。
“太容易被发现也不妥，这样追杀我们的人就太少了。”
好比你拿个大灯往那儿一戳，是容易被人看到，可灯才能照亮多大点地方。
想要此方世界所有的生灵都追杀他们……虞盈抬起头再次看向天空。
“至少也得是全球直播，给他们来个大的才行啊！”
清源不知道直播是什么，对虞盈的行事风格也不了解，表情格外迷茫，还掺杂着几分震惊。
“太少？”这人族小崽子是疯了吗？
还有，“直播是什么，大的又是什么意思？”
虞铃和常剑海、陈计三人虽然也没听明白，碍不住他们对虞盈的作死风格太过了解，喊出来的猜测几乎异口同声——
“怎么？你要毁掉界门？”
“什么？我们留影石可不多了啊！”
“真的？咱们几个修为够毁掉界门的吗？”
清源：“……”他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聋了一会儿吗？
虞盈嘿嘿笑着竖起大拇指，对小伙伴们的悟性大力赞扬，并且语气轻快地为他们解答疑惑。
“留影石也没有办法让此界所有生灵都能看到我们在干嘛，这个倒也不难，仙妖王前辈就能解决。”
“至于我们的修为不够毁掉界门，这个问题仙妖王前辈也能解决，我们只需要准备好随时突破，引动雷劫就好了哩。”
三人连同鳌印，还有虞美人，都顺着虞盈的话，目光灼灼看向清源。
清源：“……我要是有这本事，不会请你们过来救妖。”
扯淡也不是这么扯的，他听着蛋疼。
虞铃他们再次迅速反应过来，脸上或多或少露出跟虞盈如出一辙的兴奋（猥琐）笑意。
虞铃小声道：“前辈没这本事，可仙妖界的神器器灵应该有吧？”
常剑海更小声道：“现在禁地内的仙妖全疯了，毁掉他们成神的希望才能让他们冷静下来吧？”
陈计也轻声道：“不破不立，若是界门被毁掉，说不定他们被摄取的魂魄和肉。身力量能重新回到他们体内，不用等着坐化了，这才是救妖吧？”
清源：“……”这群小崽子们是不是从小就学着给牛妖接生长大的？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会扯犊子，还特娘扯得让妖越来越心动。
“等等，我再想想……”他艰难抵挡着诱惑，努力压抑着想答应的冲动，欲三思而后行。
虽然他对虞盈这种豁出去闹得天翻地覆的行为特别感兴趣，毕竟他们血獒这一族的天性就是喜欢撒欢，可他是仙妖界最后的有生力量的守护者，一旦做错了决定，说不定就要让仙妖界从此覆灭。
所以他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冲动——但是，安伯说过让他听虞盈的！
“我们毁掉界门之前，代行者绝对会发现不对，若是我们将所有力量都用在毁界门上，就没办法拦住祂们。”他咬咬舌尖，定定看着跟虞美人靠在一块儿摩拳擦掌，嘀嘀咕咕的虞盈，尽量冷静问她。
“你可有办法拦住代行者？”
虞盈在提出这个疯狂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想好办法了。
“当然了，你们只管将毁掉界门的画面投放到仙魔两界。”
“拦住代行者的事情，交给我和美人就好。”
一个已经开始被毁掉的希望，和一个他们以为死掉却还活着甚至更加优秀的希望，只要长了脑子就知道该选哪一个。
她笑着看向虞美人：“你也该带我见见公婆了，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你的混沌法则厉害，还是我的光系法则厉害呢。”
先有天道镇压，后有仙妖残魂将他们随意扔到这个杀戮场，没人问他们到底想不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即便虞盈一直在竭力避免让其他存在干涉他们的人生，可不得不承认，他们始终在被其他存在推着，不得不走上注定的死路。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就注定要死？
凭什么他们一定要走上救世之路？
虞盈跟挡住在招新大典的龙舟上被逼问道心时一样，始终不认同这没有选择的大道。
如果一定要走上这条路，那他们两口子也该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方世界的天道——
来啊瘪犊子玩意儿，你试试看！
虞美人识海中回荡着道侣传过来的疯狂和肆意，心底却前所未有的安宁，他所有的不幸，大概都是为了积攒气运遇上他的阿盈。
他笑意温柔地用额头与虞盈相抵：“那我们比一比，你赢了，我归你，你输了，你归我。”
其他人：“……”汰！你们能换个时间，换个地方腻歪么！
清源已经闭目凝神，开始以仙妖界秘法联系安伯。
虞铃他们也开始查缺补漏，努力将所有问题都想周全，也给自己找定位和活儿干。
“阿盈你们都还没到仙帝修为，即便联手也拦不住代行者吧？”
“要不我们将修为灌输给你们？红金甲我也解除绑定，你们俩的血肯定比我厚。”
“要不让虞铃和常剑海把修为给我，我在魔界祭坛中得到了一个上古禁法，燃烧神魂献祭太岁铠，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你们俩的修为。”
鳌印拉着闭关出来的赤日参凑热闹，“赤日参献祭一半妖身给我，我可以暂时使用仙帝级别的空间洪兽天赋，将代行者放逐到空间长河里，引起空间长河暴动，应该能困住祂们一段时间。”
虞盈始终跟虞美人靠在一起，摩挲着虞美人温热的大手，含笑听着大家用叽叽喳喳的主意压下心底的不安。
等他们实在想不出其他主意，慢慢安静下来以后，虞盈才拍拍手，将大家包括清源在内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这里来。
与其让大家紧张到只想拼命，虞盈觉得，不如把活儿分好，等他们忙成骡子，也就没时间紧张了。
“仙妖王前辈你联系上安伯了吗？在毁掉界门的时候，一定要让仙魔两界所有生灵都能看得见，可以将毁掉界门的过程投影到天上，并且提前毁掉禁地内的法阵，将所有生灵都吸引到禁地里来。”
“堂姐，等仙魔界生灵来禁地后，不能给他们机会逃跑，你得准备好足够将所有生灵药倒，至少是让他们无力离开的丹药，最好能化开在空气中，无色无形让他们不知不觉就能中招。”
“到时候肯定会有修为高的刺头冒出来，仙帝级别的尊者有仙妖王和安伯，其他级别的修者就交给你了，全力催动红金甲，带着他们在禁地遛弯儿，别让他们有机会鼓动其他修士闹事。”
“陈计你的任务最重，你要重新在禁地内布下困阵和护阵，等天劫一来，所有生灵都要在天街范围内，但要尽量保住他们的性命，减少我们的血孽。”
“鳌印，你保护好赤日参和青龙藤，尽全力吸收抵挡不住天劫后消亡的神魂和肉。身力量，最重要的是你们绝对不能受伤，你们是我们能否活下来的关键！”
好的，大家都不紧张了，只被虞盈的话说得心惊肉跳，脑子里下意识就开始琢磨，这特么比做白日梦还离谱的事情，真的是他们能做到的吗？
鳌印和赤日参，还有被清源附身的青龙藤仙识却都有些激动，原来它们这么重要，终于不用一直靠大家保护，也能帮助大家了。
它们仨激动得浑身颤抖，啥紧张情绪都没有，连青龙藤都不经过清源同意就强行摆脱了他的附身，跟赤日参一起凑到鳌印身边，三小只挤挤挨挨开始商量该怎么干活儿。
虞盈见清源和虞铃他们还呆呆的，再拍拍巴掌：“我说，别傻愣着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吧，等安伯来了，我们就开始行动！”
即便有鳌印的空间洪兽天赋在，他们这个虚空鳌壳毕竟是下界的鳌壳，藏不住他们所有人，他们很快就会被禁地越来越疯狂的生灵发现。
在这之前，他们就得开始行动。
虞盈理所当然地用表情传达一个信息给大家，给他们做个人的时间不多了。
清源和虞铃三人：“……”行吧，要么死，要么疯，他们想太多不利于疯魔。
谁也没再问虞盈和虞美人要如何对付代行者，虽然他们俩的修为跟代行者天差地别，可虞盈做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儿，既然她说了，他们就信这个邪。
虞盈和虞美人也没浪费时间，四目相对间，迅速达成一致。
既然还有点时间，他们也得准备准备，正好还剩下七块神格碎片，那就——
“这回进入天地锁，我要在上面！”
“好，你自己动，我听你的。”
“……这个可以不用听我的！”
时间飞快流逝，十日之后，虞盈和虞美人正在天地锁内胡天海地，突然听到两声轻得几乎能让人错过的咳嗽声。
两人莲花坐的姿势瞬间就是一顿，虞美人还稍微有点带着警惕的羞涩，虞盈只面不改色给两人的神魂都套上衣服，拉着虞美人解开天地锁，睁开了双眼。
白发白须的安伯，带着有些微妙的微笑，就站在用空间洪兽法则遁入虚空的鳌壳内，丝毫没引起除了清源之外另外三人和三小只的注意。
虞盈冲虞美人挤眉弄眼，她猜得没错，安伯这个器灵的修为绝对比代行者要高。
若是他们没猜错，安伯应该是神界出来的，而且很可能是主神留下的神器。
安伯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淡淡笑道：“你们猜得没错，我是玄武主神的本命神器，祂在消亡之前就将我投入了下界，令我成为仙妖一族的守护神器。”
当然，这个下界是指仙界，不是修界。
虞铃他们听到动静，被吓了一跳，都睁开眼看过来。
陈计脑子最灵，立马问：“可是玄武主神算到了今日？”
那玄武主神选择消亡，却并非只是为了助此方天道一臂之力，而是真正为了给此方世界留下那一线生机。
安伯只看着虞盈和虞美人笑而不语，天道仍在，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谈。
虞铃和常剑海也跟着看向虞盈和虞美人。
虞铃若有所悟，问虞盈：“你在成为万光尊者之前的那方世界，还有转世之后，回来之前待的那方世界，如今还在吗？”
虞盈挑眉，她也不知道，但她有种直觉，应该是已经不在了，否则天道给她的庇护力量不会那么强悍。
只有像神迹遗址那种存在，才能将全部的天道之力都给予她，成就她成为主神的气运。
等她成了主神，根据影神族的传承，重新给这两方天道恢复自己世界的力量并不难。
常剑海也终于想起一个困惑他许久的问题，他看向虞美人——
“美人前辈，你怎么会出现在修界的虚空，为什么会因为万光而启灵智呢？当初放你离开的魔溯，真的是因为不忍吗？”
虽然大家都知道万光尊者那一世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可虞美人的出现和启智还是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虞盈和虞美人都没说话，也用不着他们说了。
安伯脸上越来越浓的笑意，和虞盈识海中的动静说明了一切。
原本始终封闭五识，在他们离开仙界之前就没了动静的魔溯，突然从虞盈的识海中出来。
祂深深看了虞美人一眼，突然化作一阵黑雾，彻底融入了被祂抓出来的达摩鬼柳体内。
原本耷拉着柳枝的半残鬼柳，突然张牙舞爪地迅速生长起来，眨眼间就突破了鳌壳的限制，成长到遮天蔽日的巨大柳树。
柳树下的根也深深扎进了禁地的土壤之中，迅速蔓延。
收起鳌壳后，站在沟壑内的众人，就看到地面一点点开裂，原本层叠怪异的岩石层也一点点风化成为齑粉，消散在了空气中。
不用安伯再动手，禁地内的法阵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破了，这就是达摩鬼柳全盛的力量。
整棵鬼柳几乎比无名城还要大的时候，鬼乐迷茫的声音才从鬼柳中传出——
“你们这是给我干哪儿……这是仙界？？我们到仙界了？！”
始终困着鬼乐，甚至让祂苟延残喘几万年的执念，让鬼乐激动到疯狂摇摆柳枝，浓郁到几乎肉眼可见的神魂力量被祂吸收到体内。
原本黑漆漆的达摩鬼柳颜色渐渐变淡，竟然慢慢变成了暗金色。
清源怔忪片刻，眼都瞪大了：“达摩佛柳？慕凰妖后？！”
整个仙界，或者说这方天地间只有一株达摩佛柳，是仙妖初代妖王霓虹雌凰云敕的道侣。
霓虹雌凰云敕早在十万年前就已经是仙帝尊者，可他能庇护仙妖，令仙妖占据一半仙界的本领，却不在于他的修为，而是他与道侣的合体技——佛凰神波。
佛凰一出，神波为域，领域内亡灵不渡，鬼神皆可转生！
正是因为没有了云敕坐镇，在仙魔大战归位后，代行者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算计要献祭仙妖，助祂成为主神。
鬼乐下意识反驳：“我不叫慕凰，我叫鬼乐！”
看到清源，认出他血獒的跟脚，从鬼柳中化体而出的鬼乐眼珠子立刻变得猩红，声音也杀气腾腾——
“云敕呢？让那个负心汉给我滚出来！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清源被鬼柳身上仙魔源力交织的威压逼得后退一步，表情染上了几分悲色。
“妖后在下界难道不知？当年为了能让仙魔大战中被当作马前卒的仙妖回到仙界，云敕仙尊兵解自身，用霓虹雌凰的血脉打通了上界之路，才让我们在天道的灭杀威压下回到了仙界。”
鬼乐愣住。
安伯这时也轻轻叹了口气，指点于祂：“想知道云敕下落，你不妨仔细看看魔溯留下的记忆。”
鬼乐紧绷着面容沉默不语，不想相信恨了几万年的负心汉早就死了，可仙识却控制不住探入鬼柳。
已经与鬼柳融为一体的魔溯记忆直接对着鬼柳敞开，让祂看到了当年发生的一切。
安伯下界后的第一任主人，不是清源的祖父，而是云敕。
云敕从安伯，也就是玄武主神的本命神器昭天图中，得知仙魔大战的真相，知道这场大战就是为让仙魔两界的生灵覆灭，献祭给天道来抵挡更高存在的侵蚀。
不覆灭，天道抵挡不住侵蚀，整方世界都会消亡。
覆灭，天道抵挡住侵蚀，仙妖在各方算计下也会消亡。
作为仙妖王，云敕无法眼睁睁看着世界消亡，更无法让仙妖成为这场无声斗争的牺牲品。
怕道侣会冲动，他没告诉道侣真相，而是配合安伯，以兵解自身的力量，助安伯抓住玄奥天道留下的一线生机。
他的骸骨落入虚空混沌海，神魂一分为九，其中一份成为接引虞盈这个外界神魂的路引。
还有一份成了魔溯在仙魔大战中活下来的养分，另外七份以北斗七星定魂阵的阵基，留下上古残境，成为仙魔大战亡魂的收容所。
鬼乐已经是神魂，可脸上的泪还是一颗颗落下，不等落地就化作浓重魔气的烟雾散开。
祂身上的魔气越来越重，原本暗金色的鬼柳也渐渐染上了猩红色，有重新恢复漆黑的迹象。
“他怎么敢！怎么敢……”扔下祂一个，还让祂以为是被道侣抛弃，献祭，然后自己逃跑回仙界！
而祂……不，是跟道侣心意相通了几万年的慕凰，她竟然信了，凭着一腔恨意成了用道侣神魂铺就的仙魔冢内的残魂。
云敕一直陪在她身边，就默默看着她恨了几万年，也让御音和蛛梵等残魂骗了她几万年。
怪不得，她有好几次差点消亡，却都莫名其妙挺过来了。
帮她把死亡恶气一点点从体内驱逐的力量，不就是道侣霓虹雌凰的血脉天赋吗？
可笑她因为恨意，一直忽略了这点微不可察的熟悉感，只一门心思想上界报仇。
她本体鬼柳上的死气和魔气越来越重，她面上也露出了讥硝之色，抬头锐利看向安伯。
“难不成你们以为，我回到仙界，知道那个混蛋的所作所为，还能自己活下去？”
即便恨不得将云敕碎尸万段，她也从未想过独活，她想报仇，是想在他死的时候也毁掉自己的本体。
有道侣契在，云敕彻底消亡的那一日，也是她魂散天地的那一日。
而不是像现在，她还活着，却是因为道侣的神魂依然在守护着她，却再也没有办法回应她的爱恨了。
安伯表情平静：“他知道你不会，所以他将骸骨留给了外来之魂，神魂留在了你身边，只等着跟你团聚。”
鬼乐下意识看向虞盈，虞盈在安伯说话的时候，已经将帝霄取出来了。
原本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霓虹雌凰骸骨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虞美人身边，现在终于知道了答案。
一切都是云敕和安伯早在十万年前的安排。
原本粉色的扇子，在虞盈进阶仙王，将光系法则领悟到极致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接近玛瑙色的深粉。
即便被虞盈神魂绑定，这会儿出现在鬼乐面前，却还是闪烁起了微光。
鬼乐仙识恍惚了一下，原本马上就要坠魔的本体都停止了散发魔气。
她早就见过这把扇子的，甚至还亲眼见证它为天道赐名，在上古残境中却从未察觉出这是霓虹雌凰的骸骨。
现在她明白了，是那个混蛋的神魂刻意遮蔽了她对他骸骨的感知，不让她提前知道他的消亡。
所有的爱恨，在碰触到那熟悉的气息，感觉到道侣温柔又愧疚的残识之后，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带着遗憾的喜悦和嗔怪。
鬼乐轻抚扇面和扇柄，眼泪收了起来，忍不住笑骂。
“我真是讨厌死你这个什么话都不说明白的死性子了，给我等着，回头我非得给你抽出几个屁来！”
虞盈：“……”那什么，不是她的帝霄放吧？！
鬼乐美理会虞盈表情的微妙，或者说她没有心情理会任何事情，包括此方天地即将遭遇的危机。
她甚至都没跟虞盈他们打个招呼，身体就在转瞬间化作虚无，融入了帝霄之中。
玛瑙色的帝霄，颜色一点点加深，转眼间变成鲜红如血的颜色。
原本接近漆黑的鬼柳，在刹那间变成金黄色，金光大绽的瞬间，化作细碎金光，无声落在所有人的身上。
虞铃和常剑海、陈计他们突然打了个激灵，只感觉仙识前所未有的清醒，强大。
连清源都感觉到了真正的达摩佛柳献祭的力量，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不见，困扰他们的疑惑也渐渐变得清明，一遍遍盘算的前路在这份清醒下纤毫毕现，只等他们踏上去，跟着走向前。
虞盈和虞美人一点都不紧张，在虞盈从影神族传承的顿悟中醒来的那一刻，他们夫妇二人就已经知道要做什么。
安伯终于完成十数万年前答应主神的最后一个安排，面上的笑意染上了几分释然。
“好了，佛柳出现，其他生灵应该已经赶过来了，我们也该开始了。”
从安伯出现，到魔溯献祭，再到鬼乐毫无预兆的献祭，与帝霄融合为一体，一切不过只发生在一盏茶之内。
禁地中追踪他们的生灵一直在满禁地乱转，刚才达摩佛柳出现的动静那么大，肯定已经察觉到了。
修为高一些的过来大概也就十几息工夫。
可能是被鬼乐感染，大家都没再说话，只带着无声的默契迅速散开，带着极致的冷静，奔赴这场前所未有的疯狂。
禁地之外，仙魔两界天上，毫无预兆地轰隆隆响起雷鸣巨响——
作者有话说：终于忙完了大扫除和年货，然后发现还没写完嗷嗷嗷！
上午先写完一半，下午等年夜饭之前写完最后一章发出来嗷！
提前祝所有的宝们新年快乐！吃好喝好玩儿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