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十层，云雾缭绕。
这里没有下面几层那种金碧辉煌的暴发户气息，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寂静与算计。
巨大的空间被顾寒设计成了一个悬浮的环形结构。
墙壁上并非实体的砖石，而是由无数块巴掌大小的“传讯玉简”拼接而成的“信息墙”。
每一块玉简都闪烁着微弱的灵光，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时刻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甚至跨越位面的讯息。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由整块“星罗棋盘”改造而成的圆桌。
但这桌子旁，现在只有一个人。
王富贵正趴在桌子上，两只手各打一把金算盘，十根手指快得只能看见残影，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那身星辰金铠甲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师尊……不行了……真的算不过来了……”
王富贵吐着舌头，眼神涣散，像是一条刚跑完马拉松的哈巴狗。
“刚才一炷香的时间，天机仪那边又推演出了三十个小世界的坐标，而且每个世界都有求救信号……”
“这边是‘狂风界’求购定风珠，那边是‘旱魃界’求购洗澡水……还有个什么‘女儿国’求购……呃，这个就不说了。”
王富贵把算盘往桌上一推，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账目太乱，汇率太杂，还要计算路费和折旧……师尊，徒儿的脑子要烧了啊！”
顾寒躺在不远处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醒脑提神茶”（七阶悟道茶叶泡的），墨镜滑到了鼻梁下，看着头顶那密密麻麻闪烁的玉简，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确实，生意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顾寒抿了一口茶，语气虽然慵懒，但眼神却很清醒。
“富贵啊，你要明白，咱们现在做的可是跨界贸易。”
“这不仅是个体力活，更是个脑力活。”
“光靠你一个人的脑子，就算你是多宝圣体，也得累成多宝傻子。”
顾寒站起身，走到那面闪烁的信息墙前，伸出手指，轻轻点灭了一个正在疯狂闪烁的红色光点（那是催单的信号）。
“看来，咱们的招聘计划，得提速了。”
“影杀。”
“峰主，在。”
影杀像个鬼魅般出现在顾寒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刚刷干净的食盒。
“告示发出去了吗？”
“回峰主，发出去了。”影杀面无表情地汇报道，“按照您的吩咐，不仅在中州各大城池贴了榜，还让天机阁那边通过情报网，把消息散布到了那些偏远的小宗门，甚至是散修聚集地。”
“不过……”影杀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咱们这招聘条件，是不是写得太……偏门了？”
顾寒挑了挑眉：“偏门？怎么说？”
影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念道：
“【凌云峰诚聘：万界物流调度员】”
“【要求一：脑子好使，心算速度需达到每息三千次以上。】”
“【要求二：精通至少十种以上的上古阵纹语言，能听懂魔族骂娘，也能看懂妖族画符。】”
“【要求三：性格孤僻、不善言辞、被主流宗门排挤、甚至被视为废物的‘怪胎’优先。】”
“【待遇：底薪一万极品灵石，包吃包住（顿顿灵膳），五险一金（每人配发全套防御法宝及一颗救命金丹）。】”
念完，影杀叹了口气：“峰主，前两条也就罢了，这第三条……咱们这是招人，还是开收容所啊？”
“你懂什么。”
顾寒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真正的天才，往往都是不被世俗理解的疯子。”
“那些大宗门里养出来的温室花朵，只会照本宣科，哪懂什么变通？”
“我要的，是那种在泥潭里打过滚、在绝境中求过生、为了算清一笔账能三天三夜不睡觉的……狠人。”
顾寒走到露台边，目光投向山门方向。
“算算时间，第一批‘面试者’，应该快到了。”
……
凌云峰山门前。
今日的气氛有些诡异。
往日里那些来蹭灵气、求丹药、甚至来参观“神迹”的修士们，都被两排身穿黑金战甲、手持星辰金铲子的魔修给拦在了外围。
只有一条通道是开放的。
通道尽头，摆着一张简单的桌子，后面坐着一脸严肃的叶凡。
而排队等待面试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修仙者。
有穿着破烂道袍、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在不停掐算着什么的落魄老道。
有瘦得皮包骨头、双眼深陷、嘴里念念有词的年轻书生。
甚至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双腿残疾、但十根手指却异常修长灵活的阴郁少年。
这群人凑在一起，不像是什么天骄聚会，倒更像是丐帮开大会。
“下一个。”叶凡瓮声瓮气地喊道。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阴郁少年，操控着机关轮椅，缓缓滑到了桌前。
“姓名。”叶凡拿着笔，在名册上比划着。
“莫……莫缺。”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常年不见天日的沙哑。
“特长？”
莫缺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双手，那是十根如同白玉般晶莹、却又长得有些畸形的手指。
“哗啦——”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杂乱无章的灵石碎片，往桌上一撒。
下一秒。
他的十指如同弹琴般在桌面上飞舞，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仅仅一息时间。
那堆乱七八糟的碎片，竟然被他摆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微型阵法！
“聚灵阵，嵌套锁灵阵，外加三层隐匿阵纹。”
莫缺收回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傲气。
“这是用废料摆出来的，增幅效果……三成。”
叶凡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笔都掉了。
“乖乖……这手速，比俺挥铲子还快！”
叶凡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通天塔第十层的通行证。
“上去吧！师尊肯定喜欢你这双手！”
莫缺愣了一下，接过令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因为天生残疾，被家族遗弃，被宗门拒收，所有人都说他是废物。
只有在这里……
那个光膀子的大个子，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惊叹？
“谢……谢。”莫缺咬着牙，操控轮椅冲进了山门。
紧接着，那个头发像鸡窝的落魄老道也冲了上来。
“贫道算盘子！特长是心算！只要是数，就没有贫道算不明白的！”
老道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顿乱拨。
“这位小哥，你刚才挥铲子的频率是每息三次，力度大约是三万五千斤，根据消耗推算，你早饭应该吃了两碗灵米粥，加一个咸鸭蛋，对不对？”
叶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神了！俺确实吃了两个咸鸭蛋！”
“过！上去！”
……
通天塔第十层。
顾寒看着眼前这群奇形怪状、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寒酸”的面试者。
一共十二人。
有残疾的，有疯癫的，有口吃的，还有个社恐到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姑娘。
但顾寒的眼睛却亮了。
因为在【神级洞察之眼】的扫描下，这群人的数据简直华丽得吓人。
【莫缺：天生阵心，手速惊人，逻辑思维满级。评价：人形阵法编织机。】
【算盘子：数痴，对数字极其敏感，心算能力堪比低阶仙器。评价：人形计算机。】
【林小草（那个社恐姑娘）：通灵之体，能感知万物情绪，擅长跨语言交流。评价：万能翻译姬。】
……
“很好。”
顾寒摘下墨镜，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嫌弃这些人的外表，反而走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莫缺面前，弯下腰，视线与他齐平。
“听说，你们在外面都被叫作废物？”
莫缺的手指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低下了头，眼中满是苦涩。
“巧了。”
顾寒直起腰，指了指楼下，又指了指身后的王富贵、叶凡和萧火火。
“我这几个徒弟，以前也是废物。没灵根的，废体的，脑子有病的。”
“但现在……”
顾寒大手一挥，指向窗外那片浩瀚的云海，以及那正在不断闪烁着求救信号的天眼屏幕。
“现在，他们是让整个中州都闻风丧胆的‘怪物’。”
“而你们……”
顾寒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众人心中炸响。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凌云峰的‘大脑’。”
“我会给你们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环境，甚至最好的法宝。”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顾寒指了指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星罗棋盘。
“坐上去。”
“用你们的脑子，帮我把这诸天万界的生意……盘活了。”
“谁要是敢说你们是废物……”
顾寒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笑意，指了指楼下正在巡逻的厉血煞大队。
“我就让我的保安队，去把他的嘴给缝上。”
死寂。
随后是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那个社恐的小姑娘林小草，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
莫缺抬起头，那双阴郁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名为“士为知己者死”的火焰。
“属下……领命！”
莫缺声音颤抖，却坚定无比。
他操控轮椅，第一个冲向了那张代表着核心权力的圆桌。
其他人也纷纷擦干眼泪，像是奔赴战场的士兵，冲向了自己的岗位。
“嗡！”
随着十二名“天才”归位。
通天塔第十层，终于真正活了过来。
无数道神念在空中交织，原本杂乱无章的信息流，在这一刻变得井井有条。
“报告峰主！荒武小世界订单已确认！最优配送路线规划完毕！预计耗时三息！”
“报告峰主！幽冥界传来急单！急需‘纯阳烈火符’一万张！利润率百分之三百！建议接单！”
“报告峰主！检测到一处未命名小世界有异常灵气波动！疑似有重宝出世！建议派遣叶凡师兄前往‘勘探’（挖宝）！”
一道道精准、高效的指令，从这张圆桌上发出，传向凌云峰的每一个角落。
顾寒重新躺回摇椅，听着这悦耳的“工作汇报声”，满意地喝了一口茶。
“这就对了嘛。”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干。”
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彻底闲下来、正抱着算盘傻乐的王富贵。
“富贵啊，以后这种费脑子的事就交给他们。”
“你只要负责一件事。”
“什么事？师尊？”
“数钱。”
顾寒推了推墨镜，看着窗外那条正在云海中翻腾的财运金龙。
“数到手抽筋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