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儿。


    他站在桃林边缘的一棵老树后,望着远处那一片粉白。


    风吹过,花瓣飘过来,落在他肩上,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桃林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人影。


    他只是想起邱霁月前几天随口说的话。


    “城外那片桃林开得可好了,京城里好多人都去看。”


    他当时没说话,可心里记住了。


    绥儿一定想去。


    他想着,提前来踩踩点,看看哪里的桃花最好看。到时候……到时候或许有机会带她来。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远处那些人影,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她的确来了,不过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和江淮鹤。和她大哥。和她二姐。和定国公府那一家人。


    和他没关系。


    桃林深处,花开得正盛。


    一行人走到最深处,满眼都是盛开的桃花。


    江映雪拉着赵璎的手,兴奋得直跳。


    “璎璎你看!太好看了!我要摘一枝回去插瓶!”


    赵璎笑着点头,两人蹲在树下挑挑拣拣。


    江朔风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语气懒洋洋的:“赵姑娘,你挑花怎么跟择菜似的?”


    赵璎抬头瞪他:“你懂什么?插瓶要选枝条好看的,花骨朵多的,不能光看开得艳的。”


    “哦?那你怎么知道哪枝好看?”江朔风挑眉。


    “我从小跟我娘学的,你有意见?”


    “没意见。”江朔风弯起唇角,“就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跟那天理不直气壮一模一样。”


    “你能不能别提那天的事?”


    “不能。”江朔风学她,答得理直气壮,“好不容易有个把柄,不得多提几次?”


    赵璎气得站起身,手里的花枝差点戳到他脸上:“江朔风!亏你还是个副将!对女生一点风度都没有!”


    江朔风往后躲了躲,笑得开心:“怎么,说不过就动手?”


    江映雪在一旁看得直乐,也不劝,就让两人斗嘴。


    赵璎深吸一口气,把花枝放下来:“不跟你一般见识。”


    “怎么,怕了?”江朔风凑近一步。


    “我怕你?”赵璎瞪他,“我是怕耽误赏花的心情。”


    “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被你搞得很差。”


    江朔风笑了:“那正好,我心情很好。”


    赵璎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走。


    江朔风在后面慢悠悠道:“别走啊二小姐,我还没说完呢。”


    “我不想听!”赵璎头也不回。


    赵洄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摇摇头,笑了。


    贴到赵绥身边,压低声音。


    “你二姐跟那个江二,怎么一见面就掐?”


    赵绥也笑了:“可能……八字不合吧。”


    赵洄挑眉:“我看倒挺合的。”


    众人继续往前走。江淮鹤忽然拉了拉赵绥的袖子。


    她侧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指了指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径,压低声音:“那边人少,去看看?”


    赵绥浅笑。懂了。


    两人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拐进那条小径。


    小径通幽,两边桃花开得比别处更盛。风吹过,花瓣如雨,落得满身都是。


    “真好看。”赵绥仰头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声音柔柔的。


    江淮鹤站在她身边,静静陪伴。


    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沾了一片小小的花瓣,粉粉的。


    他伸出手。她愣了一下,以为他要做什么。


    他只是轻轻拈下那片花瓣,放在掌心。


    然后从旁边的枝头折下一小枝桃花。开得正好,粉粉嫩嫩的,还带着几颗花苞。


    他看着她,竟有些紧张:“别动…”


    赵绥没动。


    他把那枝桃花,轻轻簪在她发间。动作很笨拙。


    簪完了,他退后一步,欣赏。


    然后笑了。


    “好看。”


    “谢谢。”赵绥伸手摸了摸发间的那枝桃花。


    两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花瓣还在落。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躲。只是下意识低下头,盯着地上落满的花瓣。


    他也不敢惊动她,只握着她的手。很紧,又很轻。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站着。在桃花深处,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牵着手。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赵洄的声音。


    “三小妹?人呢?”


    两人对视一眼,他松开她的手。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并肩往回走。


    走出去的时候,赵洄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赵绥发间那枝桃花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江淮鹤。


    什么都没说。只笑得意味深长。


    太阳西斜,一行人开始往回走。


    江映雪和赵璎走在前面,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话。赵洄和江朔风走在后面,继续聊着兵法。江淮鹤和赵绥走在中间,并肩而行。


    他时不时侧头望她发间那枝桃花。


    走到入城必经的一处路段,两边是矮坡,杂草丛生。


    突然,马蹄声。


    急促、疯狂、像是要把地面踏穿的轰鸣。


    众人回头。


    一辆马车从拐角处冲出来,速度快得吓人。那匹马嘴里吐着白沫,缰绳拖在地上,车夫早已不见踪影。


    车厢剧烈地左右摇摆,轮子碾过石头,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快让开——!”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四散。


    赵绥躲闪不及,腿像被钉在地上。


    “小妹!”


    “绥绥!”


    她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那匹马越来越近。


    她想起上辈子那个雪夜,她一个人躺在血泊里等着那个人回来看她一眼。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


    动不了。喊不出。只能等死。


    这辈子,她又活了一次。她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她开了铺子,交了朋友,遇见了喜欢的人。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


    又要死了吗?


    她闭上眼睛。


    可下一秒,一双手猛地把她拉进一个怀抱。


    带着整个人扑过来的力道,她的脸撞上他的胸膛,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混着桃花香,和她熟悉的那种少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