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父不是糊涂人。
他看得出世子前后的态度变化。
之前世子和昭宁一同过来时,显然还是站在昭宁那边,希望他能说出一切的。
但今日,世子什么都没问,就着急把他这老丈人送走。
这能不叫人怀疑吗!
陆父牢牢盯着顾珩,眼神隐忍着。
顾珩抬眼,直视着牢门里的陆父。
“……是。”
陆父身子往后一个趔趄,身形摇摇欲坠。
他倏然红了眼眶,背靠在墙上,直摇头。
“果然,纸包不住火的。
“我们又能瞒到几时呢。”
顾珩正色道。
“总有一日,我们都无需再隐瞒。”
陆父叹息了声。
“那可是宸王啊。手握兵权,连皇上都让他三分。”
一丝微光照进大牢,映在顾珩身上。
他的身影明暗参半。
“是以,没有把握前,不可轻举妄动。这也是我为何要瞒着昭宁的原因。”
跟赵元昱尚且可以一斗,对上宸王,手里没几张底牌可不行。
……
日暮时分。
相府。
玄青紧急叩门。
“二小姐!老爷要被发配到崖州了!”
陆昭宁正喝药,闻言,手一抖。
“何时的事!”
父亲好好地待在狱中,怎会突然被发配。
不多时,顾珩回府了。
陆昭宁立即询问他这事儿。
顾珩先关上了房门,然后拉着她的手坐下。
“此事是我的安排。”
闻言,陆昭宁如释重负的同时,又生疑惑。
“为何?”
她明白世子不会伤害父亲,但是,发配崖州,那地方实在是苦。
不知道世子是何打算。
顾珩看着无比坦诚。
“这是为了岳丈的安全。
“我如今官至丞相,卷入太子之争,无形中树敌众多。
“大理寺那边,难免会有官员徇私报复。”
……
“阿嚏!”
大理寺,某官员打了个喷嚏,不明所以。
怎么觉得耳朵发烫?
谁在背后议论他?
……
陆昭宁听了顾珩说的,没有多心。
尤其顾珩保证,已经打点好,会让父亲在崖州安然度过,等太子一事定下后,再将父亲接回来。
陆昭宁点了点头,但显得心不在焉。
顾珩抬起她的脸,“怎么了?还有什么担心的?”
陆昭宁面对他的询问,坦言。
“我听人说过,崖州的酷暑很难熬。父亲最怕热了。”
顾珩安慰她:“现在是冬日,崖州气候温和,反而比皇城适宜人居。放心,夏日之前,会让岳丈平安回来的。再不济,就发配到北边过盛夏……”
最后这玩笑话,总算逗得陆昭宁“扑哧”一笑。
顾珩这才松懈下来,抚摸她眉头。
“总算是不皱眉了。”
话音刚落,石寻来禀。
“世子,侯爷派人传话,让您和夫人回去一趟。”
……
忠勇侯府。
戎巍院。
这是顾珩搬出去后,第一次带着陆昭宁回来。
除了西院的祖母,人都到齐了。
忠勇侯坐在上首位,语气肃然。
“再过几日就要祭祖了,今年族里要修族谱,趁着心慈也快要临盆,我便打算,将她们母子的名字添上去。”
陆昭宁瞧了眼坐在对面——大着肚子的孟心慈。
孟心慈倒是沉稳许多,没有半点得意,眉眼低垂着,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
顾长渊冷声开口。
“这不是还没生吗。
“万一不是儿子,父亲您白高兴一场不说,就这么大张旗鼓的,也不怕族人笑话?”
忠勇侯脸色沉了下。
大夫都说了,心慈腹中的,必然是个儿子。岂会有变故?
“十年才修一次族谱,若是现在不加名字,就得等十年后……”
顾长渊蓦地打断这话,嘲讽:“怎么,您是活不到十年后吗?怕我们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
“混账!你在说什么!!”忠勇侯勃然大怒。
是人都想听吉祥话,说什么死不死的,太晦气。
顾母一言不发,变相地默许顾长渊的闹腾。
林婉晴试图劝阻,被顾长渊一个眼神抵了回去。
顾长渊站起身,看向顾珩和陆昭宁,眼神犀利。
“兄长和嫂嫂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们也认同父亲这荒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