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宁只觉一阵寒凉。
她立马抓住顾珩的手,“世子……”
顾珩反应平淡,毕竟这种事见得多了。
他安抚地拍了拍陆昭宁的手背,随后吩咐车夫。
“掉头回去。”
“是!”
再次回到年家,院子里全是蒙上白布的尸体。
陆昭宁看着那场面,胃里翻涌起一阵不适。
顾珩轻搂住她,“先去旁边歇着,好么。”
陆昭宁眼眶酸涩,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回头时,正好一阵风吹起,随后便看到年若若那张惨白的脸……
那丫头,不久前还活生生的,问她们能否再见,能否再一起打叶子牌。
陆昭宁的心好似被什么揪住,难受极了。
她立马转向顾珩,毅然决然道:“世子,若是人手不够,我可以帮忙验尸!”
她想帮着找到凶手。
在大梁,仵作十分稀缺。
别说是在兴州,即便是皇城,也没法确保每个官衙都有仵作,通常一大片地区同用一个仵作,甚至更少。
是以,经常是临时指派官吏和大夫,来进行必要的验尸。
像陆昭宁这样精通医术的,若是能帮忙,固然是好。
但,顾珩担心她承受不住。
这么多尸体,还都是她认得的人……
顾珩耐着性子劝她:“查案有官府,就算没有你,也能水落石出,不要勉强自己,更不要给自己设下枷锁。没有什么是你必须要做的,你更加不欠他们的。”
顾珩聪明的,能够读懂她内心深处的不安。
陆昭宁愕然地望着他。
事实上,她在害怕……害怕年家人和孟大人一家一样,是因为他们陆家、因为那个耳坠,遭受的灭门之灾。
她身边发生的死亡,太多了。
这次也很巧,她才来过年家,年家就出事。
顾珩的劝慰,令她心里好受了些,但是,她仍然坚持。
“如果世子你打算留下调查此案,那便让我也出一份力吧。”
顾珩的确要留下。
漕运关乎国家命脉。
而年家与漕运又是如此密切。
如果残害年家的凶手,是冲着破坏莲江漕运而来,那就是大案。
他当即给皇上去信,说明这边的情况。
至于验尸,陆昭宁坚持要做,他便没再拦阻,只是叮嘱陆昭宁,要量力而行,任何时候都不要勉强。
年家出事,当地官府格外重视。
他们封锁城门,严查凶手。
顾珩没再隐藏身份,直接以丞相之职,设临时公廨。
消息快马加鞭传到皇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皇帝得知此事,震怒。
一个粮草,一个漕运,关系重大。
年关将至,正是急需向边境将士送补给的时候,发生这种事,实在叫人不安。
万一是凶手的目的是破坏漕运,一旦边境补给跟不上,敌军趁此机会大举进犯,那大梁必是岌岌可危。
一时间,朝中忙作一团。
年家倒下了,莲江漕运不能出现岔子,得尽快安排其他船队接续上。
同时,凶手也得查!
皇帝命人传口谕:“既然丞相恰好在兴州,就先让他负责查办,等刑部官员过去接手后,丞相再回来。”
兴州那边必须得有人坐镇。
但顾珩如今是丞相了,总不能一直待在那儿。
当天,皇帝就安排了刑部官员,速速前往兴州。
……
兴州。
皇帝口谕抵达时,顾珩还在公廨。
他几乎一夜未眠。
陆昭宁那边同样很忙,那么多尸体,要一一查验。
负责验尸的,除了她,就是一位没什么经验的官吏,那人验过的,她不放心,还得再验一回。
医人和验尸,还是大不相同的。
精通医术的,未必都懂得验尸。
好在她师父都懂,教过她。
经陆昭宁验尸,年家众人的主要死因,是中毒。
那是一种剧毒,名“穿肠散”。
身中此毒者,两个时辰内毙命。
少数几人,没有中毒,被活活砍杀致死。
年复旺便是这么死的。
他身中数刀,死相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