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弱水引澜 > 4. 苏木洲
    “南星。”


    一声清亮动听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来,而是直接响彻在她的意识深处,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涟漪荡开,唤醒了沉寂在灵台最底层的、浩瀚如星海的古老记忆。


    信息洪流奔涌而至,带着洪荒岁月特有的苍凉与厚重。


    九天之境。上古时期。


    天地初分后,有四族并立于世:


    ·神族:掌秩序与造化,居于九天之上,其下有仙、有灵,司职天地法则。


    ·魔族:生于混沌瘴气,形态各异——神灵失其道心则堕为魔,人族魂灵不散则化为鬼,贪婪吞噬生灵神识者为蜮,沉溺情欲惑乱人心者为魅。


    ·人族:肉身凡胎,灵性最足,慕神道,敬天法祖,修真以求超脱。


    ·妖族:万物有灵,积年累月可成精;若生灵心术不正、妄假造作,则易化为妖;山林川泽,异象所钟,则为怪。


    记忆的画面流转,定格在天地倾覆的恐怖时刻——洪荒量劫。那是连时光都能碾碎的浩劫,四族几近灭绝,重归混沌。各族长老于绝境中窥得一线天机,以无法想象的牺牲,才勉强护住部分血脉火种。劫波渡过,洪荒时代终结,幸存者们步履蹒跚地踏入元气大伤的上古时期。


    然而,喘息未定,新的危机接踵而至。量劫过后,九天之境灵气枯竭,远不复洪荒盛况。为争夺残存的灵脉、法宝与生存空间,惨烈的“掠灵之战”爆发。好战且适应性更强的魔族最先发难,最终引得神、人、妖三族联手镇压。战火平息后,念及魔族长老于量劫中的牺牲,四族于漠河立约划界,誓言互不侵扰。


    作为战争主力,神族损耗最为惨重,最终举族退隐,合力封锁了九天之上的“上三界”,从此闭门不出。为延续神族血脉,亦为维持天地法则不坠,神族立下规则:若人、妖两族中有修行至臻,历经天劫而能飞升者,上三界将为其洞开。只是,几十万年光阴荏苒,灵气稀薄如斯,能迈出那一步者,寥寥无几。人、妖两族,遂成为这广袤中下界域的主宰。这便是此方天地,近乎人尽皆知的历史轮廓。


    而南星此刻身处的这片宛如世外桃源的幻境,名为——


    “苏木洲”。


    记忆中对它的定义清晰而震撼:法天界。此乃洪荒时期神族大能方能炼制的顶级法器,内蕴洞天,自成一界,与炼制者神魂性命相连。界在人在,界毁人亡。持有者凭借此界,即便遭遇无法抗衡的强敌,亦有一线遁世避劫的生机。自神族封锁上三界后,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宝物便绝迹于六合八荒,只存在于最古老的传说之中。


    然而,当南星将这段传承记忆与自身月余来的离奇遭遇相互印证时,巨大的矛盾与困惑几乎将她淹没。


    记忆告诉她,苏木洲外那片困住她的深山老林,其坐标指向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绝地——漠河以北,蛮荒之境。那里是洪荒古战场遗迹,因量劫与掠灵战双重摧残,早已灵力彻底失衡,阴阳倒错,法则崩坏。那里没有生机,只有永恒的飞沙走石和吞噬一切灵韵的死亡罡风。任何生灵,无论修为高低,踏入其中,皆会被蛮荒之境无情地抽干力量,最终魂飞魄散,化为滋养那片死地的养分。数百万年间,无数或因贪婪、或因好奇、或因纯粹不幸而误入其中者,无一归还。那里是人、妖、魔三族合力设下重重结界封印的绝对禁地,其恐怖传说,仅存于最古老的典籍与最隐秘的世家口耳相传之中。


    可是……


    南星“看”向这片鸟语花香、湖光潋滟、灵力充沛得甚至让她感到“舒适”的苏木洲。


    她“回想”起外界山林中,那虽然寂静却依然存在的绿意、偶尔窜过的小兽、以及那只会给她送松子、引她来此的小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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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哪里是记忆描述中那个“寸草不生、众生湮灭”的绝地?


    “难道……是传承的记忆出了错?还是世人对蛮荒之境的恐惧,源于未知,从而夸大了其凶险?”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记忆本身的权威性压下——传承记忆源于血脉或神魂烙印,它记载的是既定的事实,绝无虚言。


    可眼前的一切,这活生生的、与“绝地”二字毫不相干的景象,又该如何解释?


    还有……悬于湖泊之上,那优雅神秘的七色鹿——砚白。


    传承的记忆中,关于这位“开天辟地第一只七色鹿”的信息并不多,只知其地位超然,来历神秘,早在洪荒时期便已存在,行踪飘忽,不与任何固定势力亲近。按常理,它绝无理由出现在一个被重重封印、万物寂灭的“蛮荒绝地”之中,更不可能如此巧合地,与刚刚进入此地的自己相遇。


    除非……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假设,如同黑暗中的电光,骤然划过南星的意识:除非,眼前所见与传承所知,都是“真实”,但却是不同层面、不同条件下的“真实”。除非,这“蛮荒之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谜题,而自己……正站在谜题的核心。


    传承记忆不会说谎,但她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它或许,隐瞒了关键。


    也许,关于蛮荒之境为何从绝地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哪怕只是她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关于砚白为何在此,关于苏木洲这件本应随主人湮灭的法天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甚至关于她自己为何会穿越成“弱水”并流落至此……这一切的矛盾与连接,都指向被时光与刻意掩埋的、更为深邃的真相。


    而她现在所坚信的“记忆”,或许只是那巨大真相露出水面的一角冰峰,更多的秘密,仍沉睡在幽暗的未知之中,静待着她去触碰,去发掘,甚至去……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