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弱水引澜 > 2. 树隐银光
    南星绕着这处迷阵走了数个日升日落,眼前景象循环往复,仿佛永远也走不回原点。疲惫与挫败感像水草般缠裹着她的意识,她最终丧气地“淌”回最初那棵大树边,水做的身体无力地贴着盘虬的树根。


    “叮咚。”


    一声轻响,一颗饱满的松子,不偏不倚地落入她清透的“身体”里,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南星一愣。她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并无松树。这颗松子,从何而来?


    灵光一闪,她猛地“仰起”水凝聚的头,朝着浓密的树冠发出无声的、带着意念的呼唤:“小松鼠?是你吗?”


    “吱——”


    熟悉的叫声回应了她。那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从枝叶间探出,黑豆似的眼睛望着她。


    一丝暖意流过南星的心湖——如果那能称为心湖的话。“谢谢你的松子。”她尝试让水波传递出温和的谢意,“可惜,我现在的样子……尝不出味道了。”她顿了顿,明知可能得不到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你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松鼠歪了歪头,只是“吱吱”又叫了两声,便缩了回去。


    意料之中。南星默默想着。并非所有生灵都像她这般,被困在一具非人的躯壳里,却拥有过于清醒的、属于“人”的思维和孤独。


    日子在寂静中流淌。一滩有思想的水,一只不通人言却似乎通晓她寂寞的小兽,在这与世隔绝的深林里,竟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自说自话的陪伴。


    直到这天,与她日渐熟稔的小松鼠一反常态。它跳到南星面前,焦急地“吱吱”尖叫,前爪不停地比划着,又扭头往来时的方向跑几步,停下,回头对她急促地叫唤,如此反复。


    南星被它不同寻常的举动吸引了全部注意。“你是想……让我跟你去什么地方?”她试探着,在水体凝聚出询问的意念。


    当小松鼠再次向前跑去时,南星没有犹豫,流动的躯体跟随着那抹灵巧的棕影,在林间蜿蜒前行。


    最终,她们停在一棵参天古树前。


    这棵树看上去与林中其他古木并无二致,枝繁叶茂,树皮斑驳。然而,当南星靠近树干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她“水体”深处的微弱悸动,悄然浮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树干的另一面,与她产生了某种跨越了形态与时空的、隐秘的共鸣。


    她不由自主地贴近,流动的躯体几乎要触碰那粗糙的树皮。一种源自本能的吸引,让她想“融入”其中。


    “吱吱!” 松鼠急促的叫声打断了她近乎迷失的感知。


    只见小松鼠跳到树干前,用它的小脑袋用力撞了撞树干,然后转过身,对着南星比手画脚,仿佛在描述有东西“撞进去就不见了”的奇景。


    南星凝神观察。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水流凝成的“手指”,轻轻戳向树干。指尖传来坚实的触感,水流被平滑地折射开,并无任何“吞噬”的迹象。而刚刚松鼠的撞击,也并未让它消失。


    “玄机不在表面撞击……” 南星思索着,流动的身体开始缓缓环绕巨树逡巡,“或许……在上面?”


    可是,如何上去?她尝试凝聚出类似手脚的肢体,却无法真正抓住粗糙的树皮攀爬。一个念头闪过——若水无形,何不模拟蜿蜒之物?


    她集中精神,想象自己如同一条灵蛇,柔软而有力地盘旋而上。


    下一秒,她感到自己的“视角”开始升高,离树下焦急张望的小松鼠越来越远。


    “这是……” 她“低头”,通过水体表面的反射,看见了一条由透明水流构成的、栩栩如生的蟒蛇躯干,正缠绕着树干向上“游”动。更诡异的是,这“蛇身”上,竟不协调地“长”着一只属于人类女子的、由水凝成的胳膊——正是她刚才用来“观察”自己的那只。


    “啊——!” 一声无声的、仅存在于意念中的尖叫迸发。受惊之下,维持的形态瞬间溃散,“蟒蛇”哗啦一声坠落,重新化作一滩在地面微微荡漾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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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不疼……而且,我似乎能变化成任何我想象的东西?” 惊魂稍定,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她开始尝试,水流随之蠕动、塑形——简单的桌椅板凳,甚至,一只与小松鼠外形别无二致、却通体晶莹的“水晶松鼠”。


    她站到真正的小松鼠面前。小家伙显然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透明“同类”吓了一大跳,全身毛发炸开,龇牙发出尖锐的警告嘶鸣。


    “哎,别怕,是我!” 南星慌忙散去形态,恢复成一滩“正常”的水的模样,传递出安抚的意念。


    看来,还是蛇的形态最适合探索高处。


    南星重新凝聚心神,再次化作水流蟒蛇,顺着粗壮的树干向上“游”去。越往上,枝叶越茂密,光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她仔细“感知”着每一寸树皮,每一根枝桠。


    没有鸟窝,没有虫蛀的孔洞,没有青苔,甚至没有寻常古树该有的、细微的生命活动痕迹。这棵生机勃勃的巨树,内部却像被精心擦拭过的容器,干净得……令人不安。


    “不对,” 南星的意识凝重起来,“这么大一棵树,怎么可能没有鸟窝、没有白蚁?这棵树……果然有古怪。”


    就在她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


    一束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清冷如水的银辉,毫无征兆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精准地笼罩了她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也笼罩了这棵古树。


    光芒触及水体的瞬间,并非温暖,而是一种穿透性的、直抵意识核心的冰凉。


    强烈的晕眩感如同潮水般猛扑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知与思绪。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听”到的,是树下小松鼠那骤然拔高、充满惊恐的尖利叫声,在林间空空回荡。


    银光如水银泻地,包裹住树上那透明的蛇形水体。


    下一刻,光芒与南星,一同消失无踪。


    只余古树静静矗立,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从未有过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