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父亲生前最看重的便是名节。忠义二字,他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到头来却被扣上勾结乱党的罪名。
到死,也未能瞑目。
季蓁蓁身子有些发抖,死死咬着唇瓣。
察觉她神色有异,沈清和接着道,“蓁蓁妹妹,你也别太难过了,我一定会尽力帮你。只不过,要为已经盖棺定论的的旧案翻案的确不是件易事,暗地里的阻碍太多。”他面露难色,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季蓁蓁虽不喜沈清和这个人,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明知道他是在借查案的由头接近她,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哪怕只有微茫的希望,她也要为季家翻案,为爹爹洗刷冤屈。
她抬眼,眸中恨意难掩,“二姐夫,多谢你愿意帮我这个忙。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想一试。你的恩情,我定会铭记于心。”
两人在廊下立了半个多时辰。
“蓁蓁妹妹,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沈清和看了看天色,准备告辞,蓁蓁亲自送他出去。
天边闷雷滚过。
天一下子黑了下来,许是要下大雨。七月的天闷热,雨说下就下,来的迅猛。
蓁蓁折返回屋拿伞,出来的时候,雨就落了下来。沈清和在院门口的茅草棚下避雨,袍角被地上冲刷起来的雨水沾湿了大片。
快步走至院门口,正欲把伞递给他,看到站在雨里的人,蓁蓁愣住了。
大雨淋湿了他眉眼,雨雾浓重,他的脸蓁蓁看的不甚清楚,只觉病态的白,泛着冰凉的水汽。
兄长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们,浑身湿透也恍若不觉。
蓁蓁莫名的有些怕。
沈清和接过她递过去的伞,道了谢,转身往外走,和魏七视线相接的时候,他唇角微微扬起,而后大踏步离开,油纸伞倾斜流下的水悉数倾泻在兄长身上。
他薄凉的掀了下眼皮,视线凉飕飕的,沈清和后背莫名一冷。
大雨如注。
蓁蓁撑伞跑了过去,将伞举过兄长头顶。
他眉眼处水汽凝结,定定的看着她,薄唇抿成一条线。
“兄长,不是你想的那样。”
蓁蓁怕他不高兴,倒豆子般将沈清和的来意告诉了他。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哂笑,笑声散入无边雨幕,冰冷的不像话。
“你真的觉得他能帮你?”
“……若连他都帮不了我,那便没人能帮我了。”
蓁蓁很少反驳兄长,可她实在讨厌他这种自以为是的口吻,赌气似的丢下这句话,往雨中跑去。
雨势倾盆。
“蓁蓁!”
魏七气的额角青筋直跳,将伞随意扔在汇聚成小溪流的地上,跟着她快步迈进了雨里。
她不应。
自顾自的跑回屋,将门“啪”的一声关上。
她身上的衣裳还在往下滴水,她也不管,就那样坐着,嘴巴紧紧抿着。
“蓁蓁,开门。”兄长的声音隐有怒意。
她才不要开。
坐了一会,蓁蓁才发现,她进错了房间。这是兄长的房间,他房间内一应物品都摆放的干净整齐,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味。
她起身想推门出去,兄长已经用锁打开了门。
他沉着眼看她。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下去,一滴一滴,在地上“啪嗒”作响。
“兄长是不是又想说教我了,说吧,我听着呢。”
蓁蓁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胆子顶撞他,反正已经顶撞了一次,也不差这一次。她认命似的将眼阖上。
魏七指节绷的发白,喉头涌动,却在开口的那刻,嗓音恢复如常。
“蓁蓁,过来换衣裳。”
想象中的疾风骤雨没有袭来,蓁蓁疑惑的睁开了眼。
洗完澡,换好衣裳,肚子咕咕叫起来,蓁蓁后知后觉的感觉到饿。
晚饭是兄长做的,两荤一素,味道可口。可蓁蓁总觉得,兄长这双修长白皙的手生来是不该做这些的,他应该到更高的地方去,而不是每日与她粗茶淡饭,过苦日子。
“兄长,你想过以后离开这里嘛?”蓁蓁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讨厌我了?”魏七抬眼,沉沉看向她。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兄长往后总要娶妻生子,不会永远住在这里。”
这样说着,蓁蓁心尖竟泛起些酸涩来,她想象不出兄长身边站着其他女子的画面,可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她就感觉胸口闷闷的。
“我不会娶妻。”
蓁蓁愣愣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兄长神色清冷,仿佛蕴结了霜雪,与人间格格不入。
沉默无声蔓延。
“兄长,你猜我在景玉的生日宴上见到了谁?”
“姜相国的女儿。”
“你也见过的,便是小年那晚被我不小心冲撞到的那名女子。”
“你还记得嘛?”
魏七拿箸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不记得了。”
蓁蓁是伴着夜里的雨声睡着的。
她做了个梦,梦见兄长穿着大红的喜服,眉眼温柔含笑,却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另一个女子。两人相携而立,共执牵巾,行拜堂之礼。
她看不清那女子的面貌,只觉也是倾城之姿,和兄长很是般配。她站在人群里,兄长淡淡瞥来一眼,眼神极冷,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她从梦中惊醒,心脏滞闷的疼。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外间惊雷阵阵,风雨大作,看时辰还在夜里。左右睡不着,她起身下床,却见隔间透了点亮光出来。
“兄长,你也睡不着么?”
她轻手轻脚的推开门。
兄长正伏案书写着什么,晦暗的灯光勾勒出他清冷的侧影,他似乎很疲惫。这种疲惫不止是身体上的,更像是灵魂的倦怠,仿佛连这世间他都觉得无甚意趣。
蓁蓁心头一跳。
转身往厨房走,看了下现有的食材,决定给兄长熬碗莲子羹。
“兄长,喝点吧,身体重要。”她捧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羹,笑盈盈的对着他道。
魏七看着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递给自己一碗白粥的少女。他那时万念俱灰,早没了活下去的念头,若不是遇到她,他或许早已曝尸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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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轻抿了一口,清淡笑意从深邃的眼眸里溢出来,像天上的星子坠落,好看极了。
蓁蓁看的有些愣了。
“蓁蓁,很好喝,你也喝。”
“哦……好。”
她愣愣地接过去,喝的地方刚好是兄长唇瓣碰过的地方,是带着点冷香的湿润,混合着莲子羹的清甜。
的确很好喝。
兄长还在奋笔疾书,写的累了便揉揉眉心,看也没看便把她喝过的莲子羹拿起来喝。
他喝的仍是同一个地方。
蓁蓁的脸已经不可抑制的烧了起来。
—
已是五更天。
夜里的皇城少有人走动,静悄悄的,只有滂沱大雨冲刷在宫墙上的声音。
景皇后斜倚在紫檀木嵌百宝的软榻上,金丝护甲漫不经心的拨弄着香炉里燃尽的香灰。
她看上去三十五六的年纪,面容姣好,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的沉冷气度,眼睛里布满了整夜整夜不能安睡的血丝。
“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素云是跟随景皇后一同进宫的老人,看她的眼神更多的是真真切切的心疼。
外头都说景萱儿是毒妇,后宫子嗣凋零,除了皇后所出的二皇子,淑妃所出的三皇子,如今还活着的就只有令嫔近日才诞下的小皇子。传闻都是皇后的手笔。
素云却不这么想,娘娘这一路走来实在太辛苦,群狼环伺,稍不留神就会落得个万劫不复。
她也曾是天真烂漫的十五岁少女,可在这冰冷的皇城里,天真是最没用的东西。
“皇上与本宫伉俪情深,从他还是太子殿下的时候,本宫就是他的太子妃,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想不到皇上如今竟与本宫生分了。本宫所求不多,不过是皇上的一点情分罢了。”说完,景皇后深深叹了口气,眉间染上忧愁之色。
“娘娘,皇上也只是一时的。只不过这令嫔长得和当初那个女子确有相似之处,尤其是那双勾人的眼。娘娘莫要心急,皇上再怎么荒唐,也不可能真的应了宫中的谣言,另立太子的。”
素云宽慰道,其实她心里也没什么底气,那些流言传的真真的,这半年来,皇上几乎每晚都宿在令嫔宫中,来翊坤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来了也不在这里过夜。
景皇后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嗬”声,眸光变得幽冷起来,“能生下来便算她的本事,可也得有本事养大才行,是不是呀?素云。”
“娘娘说的是。”素云违心的道,这些年,她没少帮皇后见不得人的脏事,可她到底说不出劝阻的话。
“过些时日,便是琰儿的及冠礼,你为我物色些三品以上官员的嫡出女儿,本宫要亲自挑选。本宫瞧着,尚书家的长女就很不错。”
“是,娘娘。”
翊坤宫里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接连下了几日的大雨带走了部分暑热。
这天,阳光明媚,蓁蓁是被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刺眼光线弄醒的,刚醒没多久,就听见李灵月在外面喊她的声音。
“蓁蓁,今日是观音诞,你与我一同去东林寺祈福吧,那里的香火听说很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