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彩窗洒进小教堂。
希莉塔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神像。
要再认真、再努力一些……
把光明神大人擦拭得闪闪发亮,让牧师大人满意的话,就可以赚取铜币,然后给哥哥买新衣服了。
哥哥的新衣服……
仅仅只是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希莉塔就已经能感觉到一阵幸福。
小镇上有一个布料商人。
每当季节更迭的时候,哥哥总是会在夜晚出发,步行好几十公里,成为商人的第一个顾客。
他会在那里停留很久,反复地询问、翻看,直到从商人小山般的行囊里,为她挑选出最柔软、最舒适的布料。
可是轮到他自己,哥哥却恨不得全身上下都不花费一枚铜币。
他只使用商人赠送的布料,那些粗糙的、无法售卖的劣等品。
希莉塔曾经好奇过,为什么哥哥身上的衣服和她的不一样?
但哥哥只是笑,对她说这是属于哥哥的奖赏。
直到最近,希莉塔才明白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哥哥是骗人的坏家伙。
是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的笨蛋、讨厌鬼。
所以、所以希莉塔瞒着哥哥出来,悄悄成为牧师大人的杂活女仆,也是、也是可以原谅的事情吧?
想到哥哥那双黑沉沉的、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睛,希莉塔就感到一阵心虚。
没关系……牧师大人说了,他不会告诉哥哥。
不会被哥哥发现的。
现在是3月,积雪融化,路边的野花争相开放,村民们把它们做成花束献给神明,教堂里满是清新的花香。
希莉塔放松下来,抬头看向面前的神像。
有时候,她觉得神明大人很像哥哥。
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被自己亵渎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甩甩脑袋,让自己专心工作。
光明神大人……哪怕神像都是如此伟岸,叫她难以仰望。
她只有踮起脚,才能勉强去擦拭神像伸出来的那只手。
在这个时候,教堂的门被推开了。
夕阳大片大片地洒进来,将空气里的烟尘都染成灿烂的金色,少女踮起脚,去抱高大神像的一只手。
像是献祭给神明的小小新娘,从今往后就要住在祂的掌心。
顶部是十分漂亮的玻璃彩窗,斜阳缱绻地披在她的肩膀,鲜花簇拥,金光颤动,她仰着脸,让这个世界显得如此柔和、美好。
玩家停住脚步。
他看着她,很久,直到她完成她的工作,松开神像的手,安稳地站在地上。
她也看见了他。
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她那携带着病容的脸上,露出纯粹的茫然的表情。
“希莉塔?”
对视间,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年轻英俊的金发牧师,穿着简朴典雅的白色长袍,乌发披散,极其隽永的模样。
这是负责新手指引的NPC。
但他对玩家满脸不耐、甚至毫不掩饰杀意。
此刻,他却收敛起所有的攻击性,迫不及待地朝她靠近。
像是一个归家的丈夫。一条亟待主人抚摸的家犬。
“您怎么捏着抹布?”
牧师捧起她的手,像是被冰冷的温度吓了一跳,急切的问道:
“您触碰那些冷水了吗?”
“全怪我没有及时回来……”
他的语气中充满懊悔、疼惜,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意,宛若某种蛇的吐息。
“希莉塔……全怪我没有说清楚就离开,害得您误会了我的意思……全都是我的错,希莉塔,快把抹布扔下。”
“可是、可是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工作?不,希莉塔,坐在这里就是您的工作,让神明看见您可怜可爱的小脸庞,让祂知晓这世上还有您这样可爱的小信徒……”
他的喉结动了动:“这就是您卓越的贡献。”
“我尊敬的可怜的希莉塔……让我看看,您的手指受伤了吗?”
他垂眸观察、亲吻她的指尖。
那是一种卑微的、虔诚的、狂热的、侍奉神的态度。
“我会让您的手指重新暖起来的……”
“都是我的错,请您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说着,像是容纳圣物一般,他把她的手指放进口腔。
少女显然无法承受这样的热情,她向后躲,身体薄薄一片,被人拥入怀中。
那些可怜的呜咽,漂亮的、被舔舐的手指头。
玩家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垂下眸,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琴。
在琴声下,牧师的动作变得迟缓。
她终于得以逃离。
……
希莉塔回到了家里。
她获得了满满的一袋铜币。
牧师大人说,这是给认真工作好孩子的奖励,还有被陌生人惊吓的补偿。
她却无暇品尝这份喜悦,只感觉心跳越来越快,眼前一片眩晕。
她被吓坏了。
不是因为陌生人,而是因为牧师大人……
他给她手指取暖的方式,令她有些无法接受。
她坐在书桌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拿出她最爱的那本魔法书。
《风元素魔法基础理论第一章·写给婴儿》
这是哥哥从地精洞穴里带回来的战利品。
虽然地精智力低下,囤积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本书的名字好像也不太正经。
但希莉塔确信,这是一本货真价值的、拥有高深奥义的魔法书。
因为它的作者名叫泽菲尔。
——泽菲尔·埃尔菲斯。
所有孩子魔法道路上的灯塔。
她的偶像,照耀着她精神世界的太阳。
哪怕在这样偏远贫瘠的村庄,天空中也闪耀着他的名字。
她现在还不能理解书本后面的文字,能够掌握的只有前几页。
但仅仅是这几页知识,就让她拥有了一个法术。
一个十分简单的风魔法,没有什么攻击力,只能用来翻翻书、吹吹灰尘,赶跑一些烦人的蚊虫。
但这可是法术……
一个真真正正的法术……
哪怕效果再是微弱,这也证明了她拥有学习魔法、成为法师的能力。
每次想到这里,喜悦就会从心底浮现。
小时候,希莉塔是经常生病的。
她不能吹风、不能碰凉水、不能受惊吓,哪怕只是伤心地掉几滴眼泪,也会湿漉漉地晕倒过去。
这让她一度陷入自卑、自我怀疑的状态,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除了生病就是生病,只会给哥哥添麻烦,简直就是一个没用的拖油瓶。
直到遇见这本书,遇见泽菲尔大人,看见魔法的大门向她轻轻敞开。
哪怕只是一条狭窄的缝隙,也足够令她满足了。
就像是溺水者获得了氧气,她找到了生活的希望和意义。
她想要成为厉害的魔法师……嗯,不厉害也可以,只要有一份收入,可以养活自己,让哥哥别再这么疲惫,别再为了省钱,只穿粗糙廉价的衣服,吃那些坚硬的黑麦面包。
仅仅是这样就足够了……
希莉塔轻轻地抚摸书页,感受着上面的文字摩擦指腹,就仿佛和泽菲尔大人建立了某种短暂的、遥远的连结。
这让她感到一阵幸福。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看向那袋铜币。
不管怎样,她赚到钱了,通过自己的努力。
这真值得高兴,不是吗?感激一切……
哥哥就快回来了。
她要把这些可爱的小家伙藏起来,在生日之前都不能让哥哥发现。谁知道这个吝啬鬼会做什么呢?她想,哥哥在这种事情上面最笨了。
她抱起铜币,脱掉鞋子,踩在椅子上,想要将它塞进衣橱顶部。
这里堆积着灰尘和杂物,哥哥平时不会翻找,是一个很适合藏东西的地方。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有些紧张,这些铜币又比她想象中沉重得多,这让她眼前一阵眩晕。
还好有魔法……
轻风托举着袋子,轻轻地将铜币抛了上去。
“……希莉塔?”
红发少年推开门,视线在她裸.露的脚掌处停留了一秒。
“你在做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捉住衣橱的把手:“我、我在找衣服呢。”
撒谎的时候低着头,睫毛一个劲地抖,好可爱。
小小一只、薄薄一片,倚在衣橱上,像是马上就要被风吹走。
好可怜……
少年脚步轻轻地走过来。
先是捉住她的手臂,然后再扶住她的腰,轻轻地、慢慢地,沉稳地将她抱了下来。
希莉塔坐在椅子上,捂住心口,好一会才平复了心跳。
她低下头,正想给自己穿鞋子,发现莱特已经跪在了她的脚边。
莱特,一起长大的小竹马,有着耀眼夺目的红眸和红发,身上总是散发着清爽的、充满朝气的味道。
他的长相精致、锋利、充满攻击性,搭配上发色和眸色,总显得有些灼人眼球。
但他的脸颊上巧妙地点缀着几颗小雀斑。
这些小雀斑冲散了他身上的侵略性,给他带来了一些温暖、可爱的气息。
应该感到安心的吧?
可是莱特……实在是太大一只了。
体型大到不像是一个人类,肌肉也鼓鼓囊囊的。
和哥哥那些包裹在严密衣服下,叫人无法看见的肌肉不同。
莱特的肌肉很大、很明显,他也总是不好好穿衣服,把那些肌肉明晃晃地露出来。
或许是整日打铁的缘故,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火焰和阳光熏烤过的健康的肤色。
哪怕正跪在她的脚边,也丝毫不显得狼狈瑟缩,只像是一座冒着热气的小山。
太过强烈的雄性气息。
那种味道,仿佛正一点点侵入她的鼻腔,进入她的脑袋里面。
这样的家伙……正捉着她的脚踝不放呢。
她感到一阵不安。
少年适时地抬眸朝她笑。
莱特的眼睛,总是闪烁着宝石般漂亮的色彩。
他看她的眼神温顺驯服,像是某种无害的家养动物。
希莉塔又放松下来。
“莱特。”
她喊他的名字。
“嗯?”少年轻轻地回应她,又说道:“希莉塔怎么能爬这么高呢?摔下来怎么办,这么细一点点的脚踝……摔倒的话,骨头都会碎掉的。”
他竟然诅咒她?
希莉塔委屈地偏过头,不理他。
少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粗粝的手指不断划过她的皮肤。
“呜……”她颤了颤,“你快一点呀。”
他盯着她的脚背看了好一会,听见她心虚不安地问:“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可能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莱特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希莉塔不喜欢吗?我们单独待在一起。”
见她呆呆的不说话,他又笑着说道:“如果梅尔大哥回来,希莉塔的小秘密马上就会被发现哦,这么一想,还是先不要回来比较好,对吧?”
什、什么小秘密……希莉塔被吓了一跳,低头看着他,好一会都说不出来话。
被莱特发现了吗……
她扯住他的袖子:“不许告诉哥哥。”
“当然了,希莉塔,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小秘密。”
他给她穿好鞋子,也不起来,就这样坐在地上,用脑袋去蹭她的腿。
毛茸茸的红发弄得她很痒。
她伸手推他,听见他小声笑了笑。
“那告诉我好不好?希莉塔,你藏起来的是什么?”
他握住她的一只手掌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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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地捏。
“这样的话,我才能更好地帮上你的忙呀。”
“嗯……是牧师大人给的铜币。”
“牧师?”
少年轻轻歪了歪脑袋:“希莉塔去教堂了啊。”
“是的……”
希莉塔左看右看,确认哥哥还没有回来,才低下头,小小声地说:“我今天悄悄去做牧师大人的小女仆了。”
想到那一袋重重的铜币,她的语气忍不住透露出欣喜和雀跃,还带着一种自己劳动的骄傲。
莱特不说话了。
他好一会都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这让希莉塔感到有些困惑。
“莱特?”她戳戳他的脸颊。
“抱歉,刚刚在想很可怕的事情。”
“什么可怕的事?”希莉塔问。
莱特很勇敢,不怕黑暗也不怕怪物,更不怕火焰和猛兽。
他口中忽然出现的“可怕”使她有些好奇,又让她有些不安,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来寻求安全感。
“嗯……比起这个。小女仆……”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小女仆要做什么呢?希莉塔。”
“擦拭神像。”
“擦拭神像?”
他抬起脸看了她一会,轻轻“哦”了一声,接着捧起她的手掌,近近地贴着看,像是在检查可能存在的伤口。
“希莉塔的手指头这么小,这么可怜,没有被抹布和冰冷的河水欺负吗?”
“……?”
“好可怜啊,希莉塔,它们一定在哭呢。”
“希莉塔小小的手指头,被抹布欺负得灰扑扑的……”
少年用脸颊贴着她的手掌,语气听起来伤心极了。
“梅尔大哥知道的话,一定也会很生气吧?”
希莉塔被吓了一跳。
“不、不许告诉哥哥。”
“嗯。”他笑了笑,一边贴着她的手掌慢慢磨蹭,一边抬眸看她。
“那告诉我好不好?希莉塔,你的手指究竟怎么了?”
他指着她手指上的红痕。
“这是被舔出来的吧?”
他每天都舔她的手指,这种痕迹,他最熟悉不过了。
少女茫然地看着他,点点头。
毫不心虚的样子。
这让他更加生气了。
贱人。肯定是有人趁着希莉塔反应慢,叼着她可怜的手指头舔个不停。
天底下到处都是这样的贱货。她不知道。
可怜的希莉塔,这当然不是她的错,这么小小的一个,每天光是好好呼吸就已经足够努力了,反应慢一点又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想出去工作,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孩子,总是想方设法地帮忙。
她不是故意搭理那些贱货的,她只是不知道她有多可爱,那些脏东西脑袋里下贱的想法,她这样的好孩子又怎么会明白?
“好可怜,希莉塔。”
他把脑袋埋在她的怀里,仰起头看她。
“希莉塔,你知道吗?我最近收到消息——光明教会可能被污染了。”
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里面很多牧师实际上都是黑暗眷属,最擅长用口水传播诅咒了。”
“……真的吗?”
希莉塔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瞪大眼睛,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呀,希莉塔,我怎么会骗你?”
莱特说:“我们村子里的牧师,从来都没有使用过祈祷术救助村民呢。希莉塔,你说这是为什么?”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真诚极了,还带着些许的受伤,就仿佛希莉塔刚刚短暂的怀疑令他十分难过。
这让她忍不住去相信他。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是黑暗神的眷属,一旦祈祷,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呀。”
他说:“总不可能,是因为那位牧师自私自利、不在乎村民的死活吧?光明教会底下可从来没有这种道德败坏的贱人哦。”
希莉塔听得有些害怕,双手交握在胸口,小小声地说:“可、可是……”
好可爱。
他忍不住把她的手捉下来亲。
“希莉塔,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不得不为你着想——想想看吧,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你小小的身体要怎么抵挡那些肮脏的口水呢?上面携带着的病菌、诅咒,还有即将到来的梅尔大哥的怒火……”
好可怕……
希莉塔被吓得小脸发白,她从来不是一个大胆的孩子,尤其是关于自己的生命。听见这样的话,没一会就全部坦白了。
“被,被牧师大人吃了手指头。”
她哭着说:“牧师大人说,莱特是坏家伙,不许别人和我做朋友。”
“可怜的希莉塔,你被骗了。”
少年将她圈在怀里,满怀怜爱地抚摸她的头发。
他过大的体型可以完全遮挡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使这里变成阴翳孤单的一角。
“不仅被傻乎乎地骗走了手指头,还沾上了肮脏野狗一样的贱人怪物口水,怎么办呀?”
“呜……”
这些连续的形容词把希莉塔彻彻底底吓坏了。
她躲在莱特的怀里左看右看,就好像真的有怪物潜藏在黑暗里那样,没一会,又把脑袋藏进小竹马的胸口,哭着喊哥哥。
等哥哥回来就会没事的……
哥哥是最强的。
哥哥最聪明、最厉害,哥哥可以帮希莉塔解决所有的难题……
希莉塔抽泣着祈求哥哥的出现,完全没有发现小竹马阴沉的脸色。
但是他很快就笑起来。
“明明我就在你的身边呢,希莉塔。”
少年抱着她转换方向,让她去看外面的黑沉沉的天空。
“天已经黑了,梅尔大哥还没回家,说不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希莉塔现在只有我了……好可怜,也喊一喊莱特的名字,让你的莱特来帮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