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和记忆中大差不差的模样。
保姆将她的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书桌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没有她喜欢的明艳的艺术色彩。
她在美国住的房间里面摆满了自己设计的衣裙和五颜六色的装饰品,墙上挂满了自己画的油画。
曾经这里也有过。
但后来它们都被乔鸿锦扔掉了。
书桌的抽屉是上了锁的,乔栀意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把钥匙藏在了柜子上放着的存钱罐里。
大概是因为她那时在里面放了一点积蓄,竟然真的没有被扔掉。
一个模样有些难看的帆船陶瓷存钱罐,蓝白色的船身,扬着白帆,舟内载满了一朵一朵洁白盛开的栀子花。
滑雪、马术、篮球、赛车、射击,谢聿舟样样在行。
但在艺术创造这方面,他显然没有她有天赋。
那时的她看着烧出来的成品,毫不客气地吐槽他,“哎?谢聿舟,你是传说中的手残党吗?”
“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手工diy能这么丑呢?”
他将她送他的陶艺作品捧在手心,似笑非笑看着她,“我女朋友做的好看就行了。”
他语调欠欠的,“反正她做的给我,我做的给她。我赚大发了。”
可恶!
她被他混不吝又欠揍的样子激到,伸手想要抢回她自己的手工。
谢聿舟迈开长腿就跑,她就在后面奋力追他。
盛夏蝉鸣聒噪,晚风吹乱少年的发丝,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白色衣摆随风鼓动。漆黑寂静的夜晚,他却像骄阳般热烈又张扬。
跑着跑着,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转身,张开双臂。
乔栀意一时之间没刹住车,就这么狠狠扑到了他的怀里。
······
取出钥匙打开抽屉,里面装着的是更多的回忆。
满满一抽屉五颜六色的情书。
她觉得自己打开抽屉这个举动就是个错误。
可思绪回笼的时候,她竟然已经拿了一封在手上了。
身后忽然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乔栀意下意识将手上的粉色信笺放回去,关上抽屉。
乔奶奶关上房门,坐到床沿边,“和奶奶说说吧,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瞧孙女儿不说话,乔奶奶又说,“怎么了?几年不在身边,小满和奶奶生疏了?都有秘密了?”
乔栀意这才坐到乔奶奶身旁,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就、字面意思。”
乔奶奶察觉端倪,猜测着:“高中谈的对象?你出国后就分手了?”
“嗯。”乔栀意微微颔首。
乔栀意本来还以为奶奶要批评她高中就谈恋爱,却没想到,奶奶出奇平静地接受了。
“那这小伙子不太行啊,接受不了异地恋。要是他真喜欢你,要么等着你,要么和你一起出国。”乔奶奶摇摇头,“不过也是,你们那个年纪谈的大多当不得真。”
乔栀意听出来了,奶奶还以为是对方看她要出国就提出了分手。
殊不知,她才是提出分手的那个人。
“奶奶知道你不喜欢你爸他们给你安排婚事,可这件事情他们也不算完全做错了。为人父母,自然会操心儿女的婚姻大事。”
乔栀意垂下眼睫,“可我就是不想结婚,我现在就只想一辈子陪在奶奶的身边。”
“说的什么傻话?”乔奶奶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一辈子不结婚陪着我这个老太太?那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乔栀意故作生气扯开话题,“奶奶不希望我陪着吗?”
“不是不希望,只是奶奶年龄大了,说不定哪一天就——”
“呸呸呸。”不等奶奶说完,乔栀意就严肃打断她,“不许说任何不吉利的话。”
乔奶奶笑:“你一个年轻人比我一个老婆子还要迷信。”
“我就是希望以后能有个人陪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
乔栀意不以为意,“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乔奶奶看着她那巴掌大的脸,都没好拆穿她,只能好好和她说。
奶奶猜测她现在这么不愿意结婚的原因,“之前那男孩太让你伤心了?”
乔栀意摇头。
恰恰相反,是他从来没有让她伤心过。
她在美国这么多年,也努力尝试和别人接触过,但date一次后就没了下文。
她完全没有任何进一步发展的冲动。
她时常会想,自己在年少时,就不该遇到谢聿舟这样的人。
在某些失眠的夜晚,她会努力在脑海中搜罗谢聿舟的不好。
他有时候嘴挺欠的……
但说情话时又很动听。
他有时候挺自恋的……
但平心而论他确实长在她的审美上。
他一个大男人不是很能吃辣……
可每次吃饭都是依着她的口味,陪她吃麻辣火锅时他也会吃很多。
他睡觉时总喜欢抱着她,让她都不好随意翻来覆去……
可他的怀抱又总让她感到安心。
思来想去,她最终只能想到一条。
分手时他说的那句——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曾经说好大学毕业就和她结婚的人,被她亲手弄丢了。
乔奶奶又猜测是不是她父母失败的婚姻让她有所顾忌,乔栀意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乔奶奶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劝解,“你爸妈是你爸妈,你是你。你不能光看他们,你看看我和你爷爷呢?”
“奶奶,你是很希望我结婚吗?”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乔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很认真地说,“奶奶是希望你幸福。”
乔栀意抿着唇,没再说话。
在感情上,要怎么定义幸福这个虚无缥缈的词呢?
或许是自己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自己。
可有个自己喜欢的人本就不容易,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自己,那太难得。
-
新的一周,乔栀意照常来到画室。
正式上课之前,她坐在讲台上捂着肚子,喝着保温杯里的热水。
台下一群小孩子摆弄着画笔和画板,陆陆续续有几个小朋友跑上来和她说话问好。
但只有谢乐萌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乔老师,你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小姑娘穿着一件粉色的卡通卫衣,戴着灰色贝雷帽,头发编成两个麻花辫,眼睛宝石般剔透明亮,一眼看得出来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乔栀意没忍住摸了摸她白嫩嫩的脸蛋,“乐萌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她是真的意外,小孩子的观察力竟然这么细致。
“因为之前每一天乔老师上课之前都会下来和我们说话,今天都没有。”小姑娘摸了摸乔栀意放在小腹上的手,嗓音甜甜糯糯的,“乔老师你是肚子不舒服吗?”
乔栀意弯着眼睛,嗯了声,“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老毛病了。
她生理期前两天都会肚子疼,结束后也就很快好了。
高中的时候,她生理期不规律还容易痛经,一开始谢聿舟总是给她带红糖姜枣茶和暖宝宝,后来发现不怎么管用,他就找他的中医母亲开中药帮她调理。
她起先嫌那些药苦就没打算好好喝,他说那是不苦的中药,她才不信。
他后来就天天早上泡好在保温杯里面,还买果汁软糖哄着她喝,打破了她对中药的刻板印象。
原来中药也不是都那么苦。
再后来她的生理期规律了不少,也不痛经了。
只是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又打回了原形。
谢乐萌将热乎乎的掌心放到乔栀意平坦的小腹,轻轻揉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台下声音嘈杂,谢乐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打开电话手表发出去一条语音消息:【乔老师今天肚子不舒服。】
轻松愉悦的一节美术课很快结束。
临近下班时间,画室老板凡嵩走到乔栀意的身旁。她意外,“你怎么来了?”
男人一身端庄的深灰色西服套装,蓝色格纹领带一丝不苟,脸上笑意温和,“明瑶说过会来找我们,一起吃晚饭。我就先过来和你集合了。顺带来看看这群小孩有没有进步。”
乔栀意莞尔,“原来如此,我刚刚没看手机,都不知道明瑶要过来。”
放学时间到了,两人一起目送着一个接着一个小孩被接走。
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停在马路边。
车窗降下,搭在车窗边的那只手青筋盘旋,骨骼分明的指间夹着一根即将燃尽的烟。
烟灰款款落下,猩红的烟星烫了下手指,男人才意识到时间差不多了。
车后座的门打开,锃亮的黑色皮鞋迈出车后座着地。
谢聿舟站直身体,手上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走上前,一步步踏上台阶。
亲自给她。
让乐萌给她。
亲自给她。
让乐萌给她。
亲自给她。
让乐萌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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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最后一节台阶,是数到让乐萌给她。
谢聿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再走上去,心里默念一声,亲自给她。
他抬眼往玻璃门里面看——
凡嵩直直看着乔栀意白净的脸,沾到了星星点点的彩色颜料,他抬手帮她擦了一下。
瞬间的触碰,乔栀意下意识偏开了脸,自己抬手擦了两下,“是刚刚沾到颜料了吗?我过会照照镜子擦掉就行。”
凡嵩点头,笑道,“不过也没事,这颜料在你脸上就跟星星一样。还怪好看的。”
“这能像星星,你真会开玩笑。”
乔栀意也弯唇笑,丝毫没有注意到画室门外男人炽热的视线一寸不移地看着两人。
谢聿舟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脚步就这么被钉在原地。
他捏紧手上的原色牛皮纸袋,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身旁是垃圾桶,他喉结滚了下,扬起手就要把东西扔进去。
室内的谢乐萌忽然看到了他,隔着玻璃门挥了挥手。
谢聿舟下颔紧绷,收回扬起的手,面无表情地走向画室。
谢乐萌踩着玛丽珍小皮鞋飞奔向他,笑眯眯地问,“这都是给乔老师的吧?我去送咯。”
男人还没应声,她就一把拿过他手中的纸袋,又飞奔回去。
乔栀意正在和凡嵩说着话,一转眼瞧见谢乐萌手上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跑过来,“乔老师,这是我家人给你的。”
乔栀意眉心微动,下意识往门外看去,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
对视几秒,她率先收回视线,低睫查看,是她那日遗落在谢聿舟车上的披肩,还有热饮和中药。
凡嵩疑惑地看向门外,就看到一个格外高大的男人迈步走了过来。他认出来,竟然是谢家太子爷。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画室见到这位爷,看上去他今天心情并不算好,脸色很差。
“谁说这是给她的?”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谢乐萌疑惑抬头,“这不是给乔老师的吗?”
谢聿舟面色阴沉,嗓音漠然又冷冽,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你想给就给吧。”
乔栀意抿了抿唇,只将自己的披肩拿在了手上。看得出来被洗过,那天掉到泥土地面的污渍不见,像新买的一样干净。
谢乐萌小脑袋全是问号,舅舅怎么会有乔老师的披肩呢?
她好奇地问:“咦?你和乔老师是不是认识呀?”
“不认识。”
谢聿舟淡淡道。
明明两人前不久才坦然相对过,他现在却又直接说不认识。
也是,两人现在之间的关系比陌生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谢乐萌还是将手上的东西递向乔栀意,乔栀意没接,“乐萌,这不是给我的,我不能要。”
“不要就扔了吧,”谢聿舟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沉声说了句,“谢家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他转身,径直穿过她和凡嵩两人中间的空隙,阔步往外走。
谢乐萌直接把东西放在地上,挥挥手道着别,“乔老师再见。”
丢下这句话,小姑娘就迈着小碎步追上前方的男人。
夕阳将坠未坠,一大一小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乔栀意又听到画室里面几个小朋友的议论声音,“刚刚那是谢乐萌的爸爸吗?”
“她爸爸好帅呀!比电视上的大明星还帅呢!”
一小男孩指着外面缓缓驶出的黑色幻影,“她家的车也好酷啊!好想坐一坐!”
另一个小男孩的关注点不在车上,“谢乐萌爸爸竟然亲自来接她,我爸爸从来都不来接我。”
“我爸爸也是!每次都是我妈妈来接我!”
“她爸爸好好哦!谢乐萌太幸福了!”
虽然说这家画室里面全是富家子弟,但凡嵩也没想到谢家的小孩会在这里。
他感叹,“没想到这里还有谢家的小孩。谢家大少爷什么时候结婚生子了吗?我竟然都不知道呢。”
乔栀意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我也不知道。”
凡嵩看着乔栀意手里的披肩,好奇问,“你和谢家大少爷认识吗?”
乔栀意稍怔,低声说:“他刚刚不是说了吗?不认识。”
她语气听上去不是很好,凡嵩就没再多问,扯开话题,“这小姑娘看着还挺喜欢你的呢。”
“嗯,我也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乔栀意看着地上的热饮和中药,眼睫轻颤了下。
也不知道本该属于谁的东西被误送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