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抗婚后改嫁太子他爹 > 18.宣泄
    元昭帝心中有怒。


    这怒火已经烧了许久,自前世烧到今生,自他弥留濒死之际烧到此刻。


    在他缠绵病榻不能自理的那些日子,他无数次回想,想自己从身强体健到羸弱不堪,心中早已有了笃定,必然是有奸人将他残害至此。


    他自诩清明仁厚,登基二十载不曾有一日懈怠,对待臣子赏罚分明,从未驱遣为仆婢,对待仆婢,他亦不视其低贱鄙陋。


    纵然是他的后宫,他也谨以先帝为戒,从不耽溺女色,他从来没有为了哪个女人动心,更莫提爱一个女人,他至多是对自小陪伴他如姐妹,为他生育过儿女的瑾妃宜妃多些优待。


    是何人要杀他,为什么?


    史书上学来的为君之道他一一恪守了,他的父亲没有教过他如何做君王,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帝王之术也从未偏背。


    难道他还做得不够吗?


    他想过很多人,甚至想过是他的儿子,可是却从没有想过会是宁韫,任是旁人,他只当是自己这个君父做成了笑话,只当是人心叵测,世态炎凉……


    只有宁韫不可以。


    她怎能如此对他?


    元昭帝看着她,满腔的怒火便不能克制。


    他逼自己冷静下来,想要同她好好说话,可是见她在自己掌中哭泣,那股无名的躁怒便愈烧愈烈。


    这样的哭泣——


    他在头痛的间隙中回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


    似乎是前世他病倒后不久,尚还有几分神智残留时,也曾听到这样的哭泣声。


    那时,他不知榻前之人是宁韫还是柔嘉,他有心问一问,想再为她们撑腰,却无力开口。


    是宁韫曾来他榻前哭泣过?


    元昭帝手指一僵,指缝之间,已然尽是宁韫的泪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距离宁韫太近了。


    她长大以后,为了避嫌,元昭帝便不再像是她幼时那般常常挽着她的手,抚她的发顶了。


    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正要把手收回的时候,宁韫忽然闭上了眼睛。


    她身子晃了晃,或许是心力交瘁的缘故,她有些支撑不住,身子歪斜,却微微贴向他的掌心。


    她已经不哭了,却还在因啜泣而颤抖,那些颤抖一下一下自他的掌心传入他的骨肉深处。


    等到颤抖和哽咽都平复的时候,宁韫睁开眼睛,缓缓挣脱元昭帝的手,向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方才臣女有罪,皇帝陛下恩嫁臣女与太子,却未能谢过。”


    宁韫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平静,方才她行礼的时候,心中只感到恨。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梦里,她那般恨他了。


    “陛下教训的是,您自幼把臣女当做未来的儿媳一般教养,臣女却辜负了您一片恩仁……臣女错了。”


    元昭帝眉峰一紧。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几时说过要让宁韫做他的儿媳,他何时这样做过?


    见他神色更冷,宁韫心想,或许是她说的话太过卑谨,反倒像是抗逆之言,惹他不快了。


    故而便更是字字切齿剜心而言:


    “前些时日,父亲教训了宁韫……父亲说宁韫自幼养在道观中,失了规矩礼仪,让太子殿下婚后训导宁韫,不必看父亲的脸面,宁韫原还觉得委屈,至今日惹陛下不快,才知道父亲教训的不错……宁韫今后一定会恪守本分,自明卑弱,改去一身疏顽之性,服侍好太子殿下——”


    宁韫缓缓仰面,望着元昭帝。


    “方才……方才得以报答您和太后娘娘的幼时教养之恩!”


    她累了,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自今日起,他就只是君王了,同她的父亲一样,只是汝南王爷了。


    ……舒禹这个庸才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元昭帝沉默地看着宁韫,她方才说的一番话并不是真心认错的,她心里有怨?他养她这么多年,自然听得出来……


    她在说什么?什么儿媳?什么疏顽之性?


    他赐婚她与禛儿,如何就是要她服侍他了?


    他的疑问太多,心中的猜疑也未消散,可是看宁韫这样平静,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故而最后,他只是转过视线,望着她送给他的那些珊瑚树沉声道:“朕与太后从未想让你报答什么教养之恩,你不必说这些话。”


    那时姑母带着宁韫进京,这个孩子就那样忽然地来到他的身边。


    她比他的儿女还要年纪小些,却是早慧惜怜,让元昭帝想起年幼时的自己。


    他为了让父亲在众多皇子中多看自己一眼,也是事事谨小慎微。


    后来元昭帝才知道,宁韫是尚在襁褓之中,就被汝南王府送到了道观中养着,四岁的时候才被姑母留在身边,他便更加疼惜。


    他疼爱她,教她读书识字,教她事理,哪里是想求她什么报答的?


    只要这一心爱护,不要被她视之无物,践踏进泥里便是。


    “原来是这样……”宁韫呢喃道,“可是韫儿很感激……臣女很感激,在宫中那些年,是得了您和太后的恩宠的,韫儿方才真的错了。”


    她发觉自己又哭了,连忙掩面拭泪,元昭帝亦抬起了手,却又缓缓放下了。


    “三年前,皇帝陛下说,今后臣女不该称您为父皇了,臣女还有些伤怀,来日臣女与太子殿下成亲,您是臣女的公爹,便也又是臣女的父皇了……‘’


    宁韫勉强笑了笑:“臣女应当开心才是。”


    “你——”


    元昭帝一时被宁韫的话所激,眉心又是一阵刺痛。


    什么儿媳和公爹?这都是什么胡言乱语?他几时是做了这样的打算,她竟然这样想他!


    见他身形摇晃,扶额欲倒的样子,宁韫再不敢言了,只是垂首默然地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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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元昭帝自是明白,做皇家的媳妇,是不如做皇家的女儿的。


    可是柔嘉是他的亲生女儿,宁韫不是,她还被那个庸碌的父亲和不中用的汝南王府拖累着,来日他不在世上,一朝新臣新主之时,宁韫不免被拖累。


    所以他最终还是给二人赐婚了,她和禛儿情投意合,他们既然……


    元昭帝忽然想到方才宁韫哀然说的话,纷乱的思绪霎时寻到了一个出口。


    前世同这一世一样,他都是在生辰宴这日赐婚的,他还未下旨意,舒禹如何知道宁韫和禛儿的婚事?


    他那般卑猥的性子,绝不敢妄议宁王的婚事!


    元昭帝忽然抬眸望着宁韫,厉声质问道:“你不喜欢徐禛?是不是,回答朕!”


    他俯身握紧宁韫的肩膀,好像拎提一只幼鸟一般毫不费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拉起。


    他的身形那般高大,宁韫整个人都被笼在他的阴影之下,无处可逃。


    元昭帝眸色愈发森冷:“你和徐禛不是青梅竹马,自幼时便情意深厚?”


    他强忍着头痛回想着赐婚之事,是徐禛那个逆子骗他?


    母后也说让他为二人赐婚,母后也骗他?


    他看着宁韫的脸,三年不见,她长大了许多,纵然是抛却才哭过的缘由,她眉目间也多了几分忧愁,别是一双眼睛,让人看不懂,看不透了。


    元昭帝又想起前世她对自己说的话。


    她怎能那样说,她究竟为何那般恨她,她究竟想要做什么,这个孩子变了,再也不是他自小教养着呵护着的韫儿了!


    他仰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系着平静:“韫儿,说话啊。”


    “朕还能相信你吗!你让朕如何再看待你?”他眸间的阴郁之色逐渐被隐隐的泪光所染,不甘地质问道,“你怎能如此对朕!”


    宁韫怔怔看着他,而后先元昭帝一步哭了出来。


    她再也忍不住伤心和委屈,也不能再强装得冷漠无情,放声大哭了出来。


    难道只是因为她不想嫁给他的儿子,他就要这样无情地对待她?


    这个薄情寡义的老皇帝!这个老东西!她恨他,她……


    宁韫哭得愈发厉害,瑟缩着,颤抖着,元昭帝注视着她,小声说了句不要再哭了,让她起来,宁韫自然是听不到的。


    元昭帝没有办法,只能抱住了伤心哭泣的宁韫,像她儿时那般单臂揽住她,轻轻拍抚着她的后颈,直到她平静下来。


    她也才刚病愈不久,这样伤心大哭一场后,人昏昏沉沉地靠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那双红肿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随着她浅浅的呼吸颤颤。


    元昭帝默默为她擦净了腮边的泪水,犹豫了刹那,俯身将她轻轻抱起,放到了他的寝榻上。


    他为她盖上被子,她像一只不安的小猫一般,在温暖之中蜷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