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燕元明与皇帝对着舆图议了足足两刻钟。
北狄边境小股部族频繁异动,似在试探,又似在等待什么。
不像寻常的劫掠,背后恐怕另有势力在暗中筹谋。
待议定边防方略,已过了大半个时辰。
燕元明告退,大步走出御书房。
他心中记挂着云棠,脚步生风,片刻不愿耽搁。
夜已深,宫道两侧宫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至半途,一个小太监忽然从岔路小跑而来。
“王爷!王爷留步!”
燕元明脚步一顿。
那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到他跟前便扑通跪倒,双手颤巍巍捧上一物。
“奴才、奴才是奉赵将军之命来送信的……说、说是与七殿下有关……”
燕元明眸光一凛,接过那物。
是一枚羊脂玉佩。
双鱼衔珠,玉质温润,络子是旧的,被他亲手系过。
他认得。
这是云棠的玉佩,一直贴身佩戴,从不离身。
“赵将军说,”小太监垂着头,声音压低,“七殿下如今人在宫外旧馆,若王爷想见人,独自前往便是,此事……此事不可声张。”
燕元明攥紧了那玉佩。
玉质冰凉,硌进掌心。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面生,声音发紧,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
是赵珩的人。
还是三皇子的人?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玉佩是真的。
云棠……出事了。
燕元明没有再问。
他将玉佩收入怀中,转身大步朝宫门方向走去。
袍角翻飞如墨色的旗,踏破满地积雪。
夜风呼啸,灌入衣领。
燕元明在宫道上疾行,脸色冷得像淬过寒冰。
寿宴正殿内,依旧觥筹交错。
云棠独坐席中,周身笼着淡淡的疏离。
月白锦袍在烛光下流转着银色的暗纹,衬得他肤白如玉,眉眼如画。
他微微垂首,长睫覆下一片静谧的阴影,像一幅工笔仕女图,清冷出尘,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几位年轻宗亲远远望过来,目光惊艳,却在凌墨冷冽的眼神下讪讪移开。
云棠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直到两道人影踏着酒意而来,在他席前站定。
三皇子楚云凌,以及边关将领赵珩。
云棠抬眸,目光平静如水。
楚云凌面带笑容,眼神却阴鸷如蛇:“七弟独自在此?摄政王呢?”
云棠语气淡淡:“皇兄有事?”
那声音清凌凌的,像冰碴子落入玉盘,与方才在燕元明面前的乖软判若两人。
楚云凌笑容僵了一瞬。
赵珩借着酒意,向前半步,压低声音笑道:“七殿下今日这身打扮……啧啧,比那日在澄心园还勾-人。”
他目光放肆地在云棠胸-前腰际流连,“不知摄政王尝过几回了?”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凌墨手中长剑出鞘三寸,剑刃映着烛火,冷冽逼人。
赵珩瞳孔一缩,本能后退。
他身经百战,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真正的杀意。
凌墨纹丝不动,剑身横在云棠席前,语调无波:“赵将军,请自重。”
赵珩脸色铁青:“你一个侍卫,也敢拦本将军?”
凌墨不答,剑也未收。
楚云凌面色阴沉,伸手想去拉云棠的手腕。
剑刃横移,堪堪拦在他指尖前。
凌墨一字一顿:“三殿下,请自重。”
“放肆!”楚云凌勃然变色,声音拔高,“本皇子是君,你是臣,也敢以下犯上!”
凌墨垂眸,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如钉:“王爷有令,末将只听七殿下差遣。”
言下之意,你算什么东西。
楚云凌面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凌墨,像要将他千刀万剐,却终究不敢越过那道寒光凛冽的剑锋。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七弟,”他转向云棠,语气亲切得近乎诡异,“今日太后寿宴,七弟怎能滴酒不沾?皇兄敬你一杯。”
他从身后太监手中接过酒壶,亲手斟了一杯,递到云棠面前。
酒液清澈,泛着莹润的光泽,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甜腻气息。
凌墨鼻翼微动,脸色骤然一变。
他抬手按住云棠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这酒……”
他嗅觉敏锐,那酒中异样的甜腻,旁人闻不出,他一闻便知是什么东西。
云棠看着他。
凌墨喉结剧烈滚动,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几分:“殿下,不可。”
云棠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眸看着那杯酒,又看向面前两张虚伪的笑脸。
楚云凌眼底按捺不住的得意,赵珩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除夕夜,燕元明在爆竹声中捂住他耳朵,低头吻他。
烟花在身后绽放,将他的眉眼映得温柔如春水。
还有……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十年前那个雪夜,递来手笼的少年。
到如今,权倾朝野却仍会为他弯腰系斗篷的王爷。
他等了十年,才等来那句“我心悦你”。
等到心意相通,等到耳鬓厮磨,等到肌肤相亲……
却还没有等到真正的,完全的交付。
不是王爷不想。
是王爷太珍惜他,太怕伤着他。
可他不想再等了。
他想成为王爷的人,真正意义上,彻彻底底的。
想在那人怀里绽放,想在那人身-下承-欢。
想将那个藏了十八年的秘密,在那人给予的极致快乐中亲口说出。
这杯酒……
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云棠轻轻抽回被凌墨握着的手。
他端起酒杯,在凌墨惊愕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咙,微凉,带着若有若无的甜腻。
像早春初融的雪水,也像什么沉睡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苏醒。
云棠放下杯,面色如常,只有指尖在袖中轻轻蜷紧。
“多谢皇兄赐酒。”他声音淡淡。
楚云凌与赵珩对视一眼,那目光里有压抑不住的狂喜,还有不堪入目的觊觎。
“七弟好酒量。”楚云凌笑容更深,声音都有些发飘,“皇兄还有事,先不陪了。”
两人匆匆离去,脚步迫不及待。
云棠望着他们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稍纵即逝,快到凌墨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酒入喉后,起初并无异样。
云棠安静坐着,垂眸拨弄案上的茶盏,面上仍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凌墨立在他身侧,目光紧紧锁着他,像一只绷到极限的弓弦。
“殿下,”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您明知那酒……”
“知道。”云棠淡淡道。
凌墨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是陷阱还要跳下去?为什么明知是毒药还要饮下去?为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是侍卫。
没有资格质问主子。
云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茶香清苦,却压不住身体深处渐渐蔓延的灼意。
最先发热的是指尖。
像有细小的火苗在指腹上跳跃,沿着血脉蜿蜒向上。
热度并不猛烈,却缠绵不去,如春蚕吐丝,一点点将人裹进温暖的茧里。
脸颊从肌理深处透出艳色,如胭脂浸染宣纸,层层晕开,洇成一片绮丽的绯云。
绯云从颧骨蔓延到眼尾,将那张清冷的脸衬出惊心动魄的媚意。
云棠眼底渐渐氤氲起水光。
他眨了眨眼,那水光便凝成露珠,挂在长睫上,颤颤巍巍,欲坠未坠。
每一次眨眼,那露珠便晃动一下,像清晨玫瑰花瓣上栖着的朝露。
他咬住下-唇,想压下那股翻涌的热潮。
可唇-瓣却因此更显嫣红,像熟透的樱桃,轻轻一碰便要沁出汁水来。
唇-角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痕,随即又被更深的绯色覆盖。
他微微张着唇,呼吸间溢出不受控制的轻浅热息。
气息拂过空气,仿佛都带上了甜腻的香。
凌墨死死盯着他,瞳孔收缩。
他见过七殿下许多模样。
怯懦的、清冷的、依赖王爷时乖软的、被王爷逗弄时羞赧的……
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美。
像深山修炼千年的狐妖,褪下画皮,露出惊心动魄的真容。
像月下盛开的昙花,一瞬绽放便足以夺人心魄。
像被骤雨打湿的海棠,娇-艳欲滴,楚楚可怜,却又妖冶入骨。
他的长发有几缕散落下来,黏在汗湿的颊边。
墨色的发衬着雪白的肌肤,分明是狼狈的姿态,却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眼眸半阖,长睫不住地颤动,像蝴蝶被困在蛛网里,挣扎得那样无力,又那样动人。
唇-瓣微微张着,红得像要滴血,贝-齿若隐若现。
舌尖偶尔探出,舔过干燥的唇-角。
脖颈仰起,露出脆弱纤长的弧线,喉结轻轻滚动,每一次吞咽都像在承受什么。
他的胸膛起伏越来越急促,那月白锦袍下的弧度若隐若现。
腰肢不自觉地轻轻扭动,像有什么在体内流窜,找不到出口。
他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又倏地松开,无力地垂落。
凌墨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隐现。
他不敢看。
可他移不开眼。
“殿下……”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
云棠抬起眼看他。
那双眼尾洇红、水光潋滟的眼。
那眼里没有情-欲,只有清明。
“凌侍卫,”他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轻喘,“去告诉三皇子的人,就说我醉了,要去偏殿歇息。”
凌墨一怔。
云棠看着他,目光平静:“让他们亲眼看见我被送进偏殿,然后——”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了几分,却仍是那副冷静的语气:“从后窗送我回清莲苑。”
凌墨骤然明白了。
将计就计。
“殿下……”凌墨声音发紧,“您这是——”
“去办。”云棠打断他,声音很轻。
凌墨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他转身,对殿外候着的一名心腹低语几句。
那心腹领命而去,片刻后,偏殿方向便有了动静。
云棠试图起身。
脚刚沾地,膝盖便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整个人向前栽去,凌墨眼疾手快地扶住。
手掌托住他的手臂,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烫得不正常的体温。
殿下站不住了。
凌墨喉结滚动。
按规矩,他应该唤来宫人,应该抬来肩舆,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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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切合乎礼数的方式送殿下离开。
可是来不及了。
三皇子的人正在暗处窥伺。
殿下的身子已经软得像一捧春水。
再多耽搁一刻,那些贪-婪的目光就会看出端倪。
没有时间了。
凌墨深吸一口气。
他一手揽住云棠的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
“殿下,”他声音低到几乎被自己的心跳盖过,“得罪了。”
他将人打横抱起。
云棠在他怀中轻得像一片羽毛,又烫得像一团火。
墨发散落,如瀑流泻,几缕黏在他汗湿的颊边。
他闭着眼,长睫不住颤-抖,唇-瓣微张,每一次呼吸都像一声叹息。
凌墨不敢低头。
他不敢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不敢看那泛着绯色的颈侧,不敢看那因喘-息而起伏的胸口。
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像盯着一根救命绳索。
臂弯里的重量轻得不可思议,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王爷的人。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王爷捧在心尖上的人。
他只是侍卫。
他的手不该触碰,目光不该停留。
他甚至不该——
殿下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像梦呓般呢-喃:“……王爷……”
那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药性催出的沙哑,像羽毛搔过心尖。
凌墨脚步一顿,随即走得更快。
他抱紧怀中人,大步朝偏殿走去。
夜风灌入回廊,冰凉刺骨。
可他托着殿下的那只手,掌心已经沁满细汗。
凌墨抱着他,穿过大殿,穿过众人或惊讶或玩味的目光,朝偏殿走去。
暗处有几道目光死死锁定着他们。
那是三皇子的人。
他脚步不停,推开了偏殿的门。
一炷香后,凌墨抱着云棠从偏殿后窗跃出,稳稳落在积雪的小径上。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
他抱着怀中人,避开巡逻的侍卫,沿着偏僻小径疾行。
怀里的人越来越烫。
热度透过几层衣料传来,几乎要将他灼伤。
云棠靠在他肩头,呼吸急促而浅乱。
细碎的呻-吟从齿缝间漏出,像濒死的幼兽在呜咽。
他浑身都在轻颤。
不是冷。
是药性已经完全发作了。
凌墨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清莲苑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撞开内室的门,将云棠轻轻放在榻上。
正要抽身退开——
袖口被轻轻拽住了。
那力道极轻,像幼猫用爪子勾-人。
凌墨整个人僵住。
他不敢低头,不敢看。
喉结剧烈滚动,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殿下……”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云棠半靠在榻上,一只手无力地抓着他衣袖。
他仰着脸。
那张脸此刻已经完全被绯色浸-透,从额角到下颌,每一寸肌肤都泛着情-潮的粉晕。
眼尾红得像抹了胭脂,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鼻尖微红,唇-瓣被自己咬得红-肿,贝-齿松开时,下-唇-上印着一道清晰的齿痕。
他开口,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断断续续,破碎不堪。
“凌侍卫……”
他喘着,胸口剧烈起伏,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很久。
“今日饮酒的事……”
他抓着他衣袖的手指蜷紧。
“可不可以……不要告诉王爷?”
凌墨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不想他担心……”云棠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梦呓,“更不想他……觉得我任性……”
他仰头看着凌墨,眼含水光,像迷路的小动物在祈求指引。
“你帮我去找王爷过来,好不好?”
他指尖收紧,将那片衣料攥出深深的褶皱。
“就说我……不舒服……”
他喘了一下。
“想见他。”
室内寂静。
只有窗外雪光映出朦胧的轮廓,只有榻上人急促的呼吸,只有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凌墨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那是王爷的人。
是王爷捧在心尖上,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
他不能看。
可那声音那么软。
那气息那么近。
他嗅到了殿下身上清淡的兰香,还有药性催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凌墨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冲出胸腔的悸动生生压下去。
他声音低哑,尾音不稳:
“末将……去寻王爷。”
云棠的手指缓缓松开,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谢谢。”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凌墨不敢回头,大步流星跨出内室,在门口顿了一瞬。
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夜风灌入,卷起他玄色的衣袂,却吹不散胸腔里那团陌生的,不该有的灼意。
他大步穿过回廊,在月色下疾行。
身后,内室里一片寂静。
云棠蜷在榻上,将那枚羊脂玉哨抵在唇边。
指尖因药性发颤,哨身冰凉,他却始终没有吹响。
他在等。
等他来。
等他看见这副模样的自己。
等他心疼,等他愤怒,等他再也无法克制。
等他——
将自己彻底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