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童话故事里的结局终止的点非常突兀,妖界孩童们还没反应过来谁是真好人,谁是假好人时,就听到主角风狄得知了爱人的死讯。
纯粹,没有任何偏向的开放结局,让众生陷入激烈的讨论。
“不是说好要订婚了吗?这种先抑、先抑、先抑、扬了一会,接着抑到最后一个字的话本子。骗了我那么多眼泪,好不容易撒个糖,塞嘴里嚼一口,里面还全是玻璃碴!气煞我也!执笔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出这样报复社会的文字的?”
“心理队长,我不得劲,我心里不得劲,呜哇哇哇哇,那么明媚可爱的女主,为什么要这么突然的下线?心理队长,我难受啊。”
“风狄苦了两辈子,从小到大都像工具人一样活着,好不容易有个奔头,快要幸福了,执笔人为什么要给风狄这样一个希望破灭的刀子?”
“魔生艰难,凡生脆弱,仙生赌运,鬼生愿违。这本书的格局十分之广袤,没有全观视角的大家在面临岔路口的选择,总会不小心走错几条黑路,所谓的重启时空,听着更像是虚构的弥补之梦。”
“就是呀,六界上怎么可能会存在重启时空的神器?这一看就是假命题。”
“有谁还记得我们一开始听过的简介是真假救世主呀?家妖们,你们从中有看出谁是救世主了吗?我反正没看出来。”
“鬼帝折沫前期虽然有利用主角风狄,但后面也用爱治愈了风狄的一生。半真半假的情谊,真是令妖着迷。”
“添闻梨不负陌路人,就只负唯一真心待他好的挚友风狄,这样的好友,我看到都得绕路走。”
“没想到在一本书里居然能看见主角的三种魔生走向。风狄好苦一魔修呀。”
“同一个风狄,在感受到不同亲情灌溉下的魔生状态完全不一样耶,这就说明‘用一生治愈童年,用童年治愈一生。’这类初心对未来的各种抉择存在着非常重要的影响作用。”
“你们为什么不夸添闻梨?他一看就是真的救世主,他替好多修士都实现了一生的愿望呀。”
“那是因为你没有换位思考,如果你认真对待的好朋友,他对所有生灵都好,就只是不对你好,还总是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你能受得了?”
“这个书名为什么叫《年轮心事》?风狄完全看不出像是有能藏住心里事的魔修呀?”
“重点不应该是主角风狄要找到未来爱人是个妖修吗?女主咖索在设定上明明是个凡人,风狄是不是找错姻缘了?”
“拜托~咖索美的那么突出,连阅遍透粉红骷髅的鬼帝折沫,在偶遇咖索的第一眼都硬生生恍神了七个月才勉强想起她可能是自己未来儿媳妇这件事,你觉得这般超出世人想象的圣艳之姿的姑娘,能是什么没有隐藏身世的普通角色吗?”
“就没妖和我一样好奇,女主的阿叔到底说了什么吗?感觉里面可能有很深的水。”
“我有预感答案在一开始就写出来了,只是我们刚听第一遍还没找到执笔人留下的伏笔,回头我拿自己的九好学生卡去向负责管理话本子的彩蝶长老借阅这本书看看。”
“搭档,我没有那个荣誉卡,等你看完,也借我读几天呗?我包你一个月的早餐和手工作业,求求了,我真的想再看一遍被我遗漏的伏笔在哪。”
“好像能理解后期主角风狄,那么骄傲的一个魔修,在刚出江湖时,就放弃所有面子,直接化为舔成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受气哭包的真实原因了。”
“真不怪主角风狄沦陷的太快,搁我初出茅庐遇见一个刀子嘴豆腐心,对我交付绝对信任,处处护着我不让我双手沾染半点血腥的绝世大美人,我能比风狄那个怂货更豁得出去。”
“家妖们,我怕是疯了,我磕的和你们不一样,我居然磕到了鬼帝折沫和女主咖索的背德CP,啊啊啊!我的良心和我的XP在打架。谁来踹醒我的痴心妄想?这太大逆不道了,呜呜呜呜。”
“加一,默默举手。我懂你,我也发现这个华点了,风狄背后的军师一直是‘饱经风霜的养父折沫’,如果不是鬼帝折沫手把手教他,女主咖索在后面根本不会爱上风狄。”
“说的很对,但也不全对。”
“折沫作为恶鬼里的真圣人,他的一生其实也苦的和养子风狄不相上下。”
“年少遇见的爱人太过惊艳,命运的戏弄也不逞多让的无情。唉——”
“两个主角就不能为了身为读者的我在一起吗?我在这段感情里面付出的真心也不比他们少呀,呜呜呜呜。”
“我愿意出十万灵石买新结局,谁有那位‘卿卿’执笔人的收款账户?我现在就给‘卿卿’妈咪打钱。”
“咖索本身就是个很好的生灵,我想无论女主咖索选择和谁在一起,那个生灵都会被她宠上天。咖索真的是难得一遇的很懂爱的主角。”
“一遇咖索误终身的含金量还是太高了。”
娑娜合上书本,摸了摸乖巧伏在自己怀里的兔妖道,“晚安,幸运鹅,我为你骄傲。”
香迷糊的黑兔小妖痴痴的点头,边走边“嘿嘿”怪笑,引得旁边沉迷于剧情的孩童们在与他对视一眼后,接二连三的都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黑兔小妖的喜感,很好的冲淡了听众心中对悲伤结局的不平情绪,除了——亲历者离问天。
圣者心底警惕:这个传闻中的“卿卿”到底是何许神通广大的修士?
从未外传的黑历史、绝口不提的神器根据地、以权谋私的伪善救世之举……这些离问天打算烂在肚子里的真相,居然被一个素未谋面的执笔人全抖出来了。
他眸色一深,对“卿卿”瞬间升起杀心,阴郁的气质淹没了平日里对外表现出来的良善。
哪怕前者隐去了不少关键情况,让其他生灵乍一听都没联想到离问天身上。但这样不确定立场的生灵,以活着的姿态出现在六界,实在是难以令人安心。
圣者俯身半蹲,放柔语气询问道,“娜儿,你手上这个话本子,在凡界书肆上架多少久了?”
狐耳少女灿烂一笑,漂亮的狐眸里显露出的兴致,亮堂得有些病态:“想杀她?”
离问天诚实的点头道,“卿卿不像此界人。防备之心不可无。”圣者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谦逊神情,这是他哄劝世人顺着自己目的去行事的惯用伎俩。
一身白衣的巫烬抬脚绕过圣者,将狐耳少女抱入怀中,“娜儿妹妹,今天很晚了,我们快回去休息吧。”
妖王温柔的看向道侣,声调甜丝丝的,“都听哥哥的。”娑娜没有转头,继续道,“你也跟过来,我们的事还没有说完。”
妖界,乐狐殿。
一柄利剑从离问天掌心抽出,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血渍干涸结痂,外翻的伤口已经不再溢出液体,圣者屈膝开始为右手包扎。
又过了半个时辰,传音符玉里传来新的吩咐:“脸上记得留痕。”剑光闪过,腥红的血珠低落在干净的青袍上,离问天沉默的低垂眼眸,重新把利器侧面沾染到的脏秽去掉。
夜晚总是冷的刺骨,他想娑娜了,前方的帷幕里身影绰绰,气息勾着离问天的心神,现在的状况没有第四个生灵知道。
自从圣者送出蓝洋之星钻戒的那天起,一切平静的假象都被戳破了。
离问天是来自凡界的修士,他一路摸爬滚打,重复三世走到如今六界都认可的圣者地位,可谓是有诸多不易。光是记忆中最轻松的一个月里吃过的苦,都不知要比“妖界孩童三百年间遇见的武科难度”高出多少。
妖界孩童们学的九门日常功课里,道德文科占了两项,妖王把他们保护的很好,精心呵护下的小芽,不负众望的呈现了长势茁壮的好兆头。
妖王怜悯弱者,总会给予他们无限的关心与助力。离问天有过顾虑,这样非黑即白的教育方法,真的适合弱肉强食的六界吗?
狐耳少女那时还当他是义父,所以娑娜会放心的依靠在离问天的肩膀上,耐心十足为他讲解道,[我可以活很久很久,他们慢点懂事也无妨,养孩子嘛,当然要多点包容,我们妖界财力雄厚,光是产出灵石的地脉,都有纵横颇宽的六道福地。
就算——妖界孩童们长大个个只做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无妨,区区一辈子,我还是养得起的所有妖的。
让他们无病无忧、快乐幸福的度过美好的妖生,就是我等创造“世外桃源”的唯一动力。
我爱妖界众生,妖界众生也能自由得去爱他们想爱的所有生灵。
义父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家妖吗?我们一起共享康乐,永远不再分开。]
轻笑声传来,“哥哥,你去偏殿睡觉,我晚些去陪你,好不好?”
离问天疑惑的瞥过一眼巫烬丢在床榻下的衣物,这次才打坐三个时辰。
自己手心与脸颊处割出的伤口都未结出薄痂,白衣剑修怎么就这么快遭妖王嫌弃了?
——看来得给对方开几副加浓加量的丹药与热浴疗程了。
随后,思及对方那差到离谱的品行,圣者心中叹气,再多采购一些适合口舌愉悦之道的图册推于妖后,让他好在康体效率下降的阶段,也不颓废了先前照护娑娜的基本日常。
“娜儿妹妹……”白衣剑修没有即刻起身,他浑身滚烫的又与狐耳少女沉沦好一会,等到巴掌印出现在脸上的刹那,巫烬才依依不舍的抽离情意。
离问天没眼看,抬手将地面的衣物给他抛过去——快走吧,蠢货。
圣者讨厌妖后的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先不说白衣剑修踏入仙途的起点比他高,就拿其外貌屡屡受众生偏爱的优势说事,巫烬这般璀璨又平顺的金玉命格,要是仅此为止,倒也不算令离问天嫉妒到夜不能寐的程度,小白脸罢了,圣者转头就能完全忘却。
谁知巫烬锦上添花似的凭空得了他爱而不得两世的妖王青睐,随之一日十九餐的频率畅驰缘爱极乐,简直就是把“命好”两字诠释的淋漓尽致的第一人。
——[为什么娜儿不能也爱我一份呢?]
圣者低垂长睫,他努力把心中不小心溢出的负面情绪尽数掩藏,妒忌的阴暗情绪悄无声息的幻化为了潜伏期的心魔养料。
——[杀掉巫烬。]
有道细微的声音在蛊惑离问天,他绷紧全身,齿间狠咬唇瓣,不断遏制即将倾泻而出的戾气,痛楚让圣者幡然冷静,现在的第三世是完美的,不能冲动夺走爱人最在乎的那个生灵的性命。
离问天维持着世人所追崇的和煦气场,等娑娜和巫烬的十年之约过去就好,那个魅妖生灵注定活不久,只要耐心些时日,他总会熬到新的转机。
这就和圣者童年时经历过的饿荒一样,离问天没有出手作恶,是那个青年天黑摔进陷阱,于弹尽粮绝的十天后,白送了路过的他诸多可供存活几年的银钱。
顺着木梯往里下爬,取走包袱,大量的落叶与尘土埋葬了坑底的生灵,年幼的离问天带着新的希望踏上寻找不小心把自己遗忘在路途上的爹爹。娘亲在病重前曾经嘱咐过他:一定要带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步行到商路时,他听到店家在凶骂两个衣着普通的小夫妻,[这个玩意最多一两钱,你们居然还敢信口开河说是祖传的百两好玉?我没报上报衙门抓你们这个来路不明的赃物,都算我心善,你们出了我这当铺换得价绝对更低……]
蓝衣孩童立刻跑去远处的酒楼,定了一间下下品的客栈,他狼吞虎咽吃着清淡的午饭。
不小心吃到一块干瘪的瘦肉,离问天吓得立即将手伸进嘴里挑了出来。
蓝衣孩童想起家中长辈带着两个姐姐出门的那天,夜间突然熬煮了一锅肉汤,[小天,快喝完它。]
浅褐色的发丝勾绕着父亲的衣袖,这让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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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想起了邻居青梅的身影,他捂着嘴巴拼命掉眼泪,禁书提到的易子而食成为现实。
父亲牵上听话吃完肉食的第五个幺儿[离金石]往城门走去,离问天饿着肚子摇摇欲坠的跟在家人后方,不知是谁吆喝上一声,[前面有官府在派粥。]
汹涌的逃难者纷扰而至,他们一瞬就遮挡完蓝衣孩童望向家人的视线,离问天被一个捕头从人群里带出来时,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踩伤,[良药苦口,你三日后再出城吧。]
蓝衣孩童嚼起残渣里剩下的黑色叶片,眼泪再次掉落,有吃的了。捕头见状摇着头,又递来一碗漂浮着一撮灰尘的米粥。
在离城前,离问天把钱袋里的珠宝都分了给这位恩人,捕头震惊不已,反复抬头重新打量面前瘦弱的孩童。
在客栈里醒来的离问天拿起捕头给的纸条,细细读了一遍上面的信息与收养自己的长者名字。
蓝衣孩童把钱袋里剩下的二十两银钱换成可供藏匿的碎银,随后背起洗的漂白的包袱不再寻找曾经的家人。
离问天去向了靠近仙界入口的蓝越国,那里有一位名叫邹秦的说书人,家住:歧鹿镇希盎姒迩升道。
[孩子,你认得多少字?]青衫长辈头发半百,半张脸包着纱布,瞧见蓝衣孩童惊恐的后退几步,他解释道:[不用担心,我这伤不是白受的,我报官让他们赔了我几月的误工费。]
离问天重新走回来,拘谨道,[全认得。]
蓝衣孩童这话没有丝毫夸大的成分,如果不是战乱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离问天现在应当还是家里最受宠的天之骄子,上面三个姐姐和母亲都觉得他是能带全家过上好日子的新希望。
至于[离金石],那是父亲接回来认祖归宗的第五子,离问天和姐姐们都不喜欢这个新弟弟,恪守礼规的母亲虽然没有明面上露出什么厌恶之色,但也对离金石客气的过分。
离问天和姐姐们写完夫子要求的课堂作业,总会结伴出行至自家后山里搭弓捕猎些可供烧烤的晚膳。
矮小的离金石躲在远处的树旁,羡慕的看向欢声笑语的众人。
月亮腾起,离金石缩在床榻上,自言自语道,[等我再长高点,姐姐哥哥一定就能带我一起玩了。]
这些“疏离的表现”按理来说,时间长了也许会消散,但谁叫他们有个不讲道理的父亲?很多不必要的矛盾,在离金石出现后,一个接一个的连环叠加。
哪怕父亲总是为离金石无故责骂四姐弟,被迫背黑锅的他们也没有对离金石进行过言语与行为上的任何霸凌。
——离金石的生母是父亲曾经的继妹,而离问天的母亲是与父亲没有感情基础的救命恩人。
大姐姐背起腿被父亲打断的离问天,手上拉紧干劲十足的双胞胎妹妹,温柔道,[我们今天去看花灯吧,那里开了一个新店铺,卖的椰糕可好吃了。]
离问天小声的呜呜哭泣着,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看到另一个小儿子身上的衣袍沾染了泥土,便一口咬定是自己带头欺负离金石。
[爹爹,我要是有那些闲功夫,我还不如多去写几幅字帖,我的人生志向是当个不起的大官。这点上不了台面的举动,我怎么可能会去做?]离问天当时这样回答了父亲的质问,收获到一顿下死手的毒打。
全靠大姐姐和母亲护着,心直口快的他才能被两个双胞胎姐姐趁乱抬出去,暂避危险。
离问天抬眼看向张灯结彩的街道,心情终于变好了一点,[珍宝姐姐,我可以花十文铜币买个纸老虎的大风筝吗?]
大姐姐名唤:离珍宝。
二姐姐名唤:离耀阳。
三姐姐名唤:离琼空。
所以排名第四的儿子,取名:离问天,就显得特别低调了。
母亲的祖上皆是屠牛为生,那无与伦比的力气,大部分情况下遗传给家中女儿们偏多,到母亲徐琉涛这一代,家里前辈们一合计,得找个脑瓜子灵光的聪明书生改善一下家里莽夫性子居多的现状。
他们把长女徐琉涛包装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房女子,花钱买了个官,准备榜下抓婿,名次太高的被别人抢先带走,他们兜兜转转找到一个因为第三试生病晕倒的前两科满分的落榜人选:离水瑶。
坐在轿子里的徐琉涛一下子就看上离水瑶的那张俊脸,可惜对方性子倔,死活不愿当赘婿。
当得知离水瑶有个相依为命的继妹“离漫笙”时,徐琉涛深觉机会来了,她又是送房又是送钱,以绝对碾压式的糖衣炮弹和对方处成了姐妹,每回见面便跟离漫笙打听她哥哥的习惯与喜好。
远方表亲“许信朗”正好来此处帮忙干活,生得牛高马大、一身蛮力的他很快就和娇滴滴的离漫笙互相看对眼。
在许信朗带离漫笙回故乡成亲前,徐琉涛扛来一箱子的“户方中术”图册,离漫笙红着脸和好姐妹徐琉涛打闹道,[你做什么呢,讨厌~]
徐琉涛搂着她哈哈大笑,[人之常情嘛,咱大大方方的看。]
——旧时的画面定格,只道是曾经。
离问天给两个双胞胎姐姐编织好头发上的发带,左边的二姐姐离耀阳喜欢红色,右边的三姐姐离琼空喜欢蓝色。
大姐姐带了不少烟花回来,他们吃着香甜的椰糕,一起和路人共享这里的热闹气氛。
离珍宝摸着离问天的脑袋道,[我们要学着:“不说”,很多事情私下知道就行,用不着挑得太明白。]
蓝衣孩童将头依靠在大自己十二岁的亲姐胳膊旁,[好复杂的话,我听不懂听不懂~姐姐,我还想再吃一份椰糕,可以吗?]
离珍宝无奈一笑,一起询问了一遍两位妹妹还想买什么东西,她好顺路一起带回来。
二姐姐离耀阳开心道,[我要一柄威风凛凛的木剑。]
三姐姐离琼空附和道,[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