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人已经散尽。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构成那个无解的死局。
三劫循环。
就像一个永无止境的深渊,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解九爷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算了一辈子。
算天,算地,算人心。
可今天,他第一次发现,有自己算不透的东西。
这个叫冯武的年轻人,就像这个棋局。
充满了未知和变数。
“九爷……”
一个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想要安慰。
“都出去。”
解九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连棋盘都不敢多看一眼。
很快,偌大的茶馆只剩下解九爷一人。
一个身段妖娆的美艳女子,踩着高跟鞋,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
“九爷。”
“佛爷那边传来消息,他已经带着人,下了矿。”
解九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那盘诡异的棋局,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佛爷下了矿。
冯武紧接着就来给自己下了这么一盘棋。
战书?
不。
这不是战书。
这是警告。
一个针对整个九门的警告。
这个冯武,他到底想干什么?
解九爷缓缓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长沙城,要变天了。
另一边。
冯武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回了家门口。
刚拐过巷子口,他的脚步就停下了。
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家门口,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几个穿着西装的洋人,为首的是个鹰钩鼻的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熟人,裘德考。
另一拨人,则让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十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荷枪实弹的小鬼子士兵。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女人。
田中良子。
日清贸易商会长沙分会的代表。
这两拨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凑到了一起,还堵在他家门口。
这可真够稀奇的。
“冯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裘德考笑呵呵地走上前来,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日清商会的田中良子小姐。”
“我们这次来,是想和冯先生谈一笔生意。”
裘德考的姿态放得很低。
“我们想与您合作,共同开发长沙北部的矿洞。”
冯武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那些面带不屑的小鬼子士兵。
他最烦的,就是有人带着这帮玩意儿来自己面前晃悠。
“合作?”
冯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就凭你们?”
一个站在田中良子身边的小鬼子军官,似乎听懂了冯武话里的轻蔑。
他往前一步,用生硬的中文叫嚣道。
“八嘎!你的,说什么?”
“敢对会长无礼,死啦死啦的!”
话音未落。
冯武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那个小鬼子军官面前。
“聒噪。”
冰冷的两个字吐出。
紧接着,便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膝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个小鬼子军官的身体弓成了虾米,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
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开火!开火!”
剩下的小鬼子士兵纷纷举起枪。
可他们快,冯武更快。
他拳脚并用。
骨骼碎裂的声音,夹杂着痛苦的惨叫,不绝于耳。
不到一分钟。
战斗结束了。
十几个小鬼子士兵,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抽搐着,没一个能站起来。
冯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脸色煞白的裘德考和田中良子面前。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裘德考的眼角抽搐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冯先生……身手还是这么……了得。”
田中良子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但她显然比裘德考更能沉得住气。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冯武,一言不发。
“合作的事,我再说一遍。”
裘德考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们合作探索矿洞,里面的财物,怎么分配,你说了算!”
为了表示诚意,他直接抛出了最大的筹码。
“哦?”
冯武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
“我听说,过几天北平新月饭店,有场拍卖会?”
“压轴的宝贝,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裘德考和田中良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知道冯武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裘德考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冯武笑了。
“那玩意儿,你们拿不到。”
他的语气充满了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新月饭店的规矩,你们洋人和小鬼子,玩不转。”
裘德考的脸色沉了下来。
田中良子也皱起了眉头。
冯武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
“不过呢……”
冯武故意拉长了声音,成功勾起了两人的好奇心。
“矿洞最深处的东西,可比那拍卖会的宝贝,要珍贵一百倍。”
这句话,让裘德考和田中良子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们的眼睛里,同时迸发出贪婪的神色。
“你想怎么合作?”
田中良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冯武打了个响指。
“简单。”
“你们两家,把钱都凑到我这儿来。”
“我去新月饭店,点一盏天灯,把场子砸了。”
“拍卖会的东西,归我。”
“矿洞深处的东西,归你们。”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裘德考和田中良子都愣住了。
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合作条件!
拿他们的钱,去给他自己买东西?
这特么是合作?
这分明是抢劫!
“冯先生,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裘德考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我这人,从不开玩笑。”
冯武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也不喜欢讨价还价。”
“对了,顺便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张大佛爷,已经带着人下矿了。”
“留给你们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两天。”
“两天后,给我答复。”
说完,冯武不再看他们一眼,径直推开自家大门,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
大门关上。
只留下裘德考和田中良子,站在一地哀嚎的小鬼子士兵中间,脸色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