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峰华沙场办公室。
浓重的烟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像是化不开的愁云。
陈锋独自坐在老板椅上,整个人深陷在阴影中。烟灰缸早已满溢,烟蒂散落一地。
他的脑海里,不断交织着两幅画面——
一幅是杰仔血肉模糊、连指甲都被拔光的惨状;
另一幅,则是九爷那双浑浊、阴毒,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老眼。
“九爷……”
陈锋在喉咙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今晚的试探只是个开始。
像九爷这种在东海市南城区盘踞了几十年的老毒蛇,一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反扑绝对是致命的、不留余地的。
九爷会怎么做?
硬碰硬?
不,那是下策。
九爷最擅长的,是杀人诛心。
是捏住敌人的七寸,一点一点地把人逼疯!
“七寸……”
陈锋的心脏猛地一抽,夹着香烟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长截滚烫的烟灰掉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闭上眼睛,一段尘封的、令他窒息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明星录像厅的夜晚。
赵强那个变态,拿着军刀,在刘雨雪白的肌肤上游走。
刘雨被绑在铁椅子上,衣服被撕成碎片,绝望地哭喊着他的名字。
为了救刘雨,他甚至在这个变态面前跪下,扇自己的耳光……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凌辱、被当作筹码的无力感——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操!”
陈锋猛地睁开眼,双眼布满可怖的血丝,整个人如同一头受惊的孤狼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杰仔已经死了,他绝对不能让林芳和刘雨再出事!
九爷是个没有底线的老畜生,一旦查到锦绣花园,林芳和刘雨绝对会成为九爷用来要挟他的头号筹码!
必须送走!立刻!马上!
陈锋一把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扯出一个黑色的帆布旅行包。
他打开保险柜,将里面整整二十万的现金一摞一摞地塞进包里。
拉上拉链,他抓起车钥匙,大步冲出了办公室。
“锋哥!”守在门外的猴子见状,连忙迎上来。
“猴子,给我备一辆最不起眼的套牌车,加满油。叫两个绝对信得过的生面孔兄弟在车上等我!”陈锋的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出什么事了?”
“别问,照做!”
……
凌晨三点半,锦绣花园小区。
这里是陈锋发迹后,为了给林芳和刘雨一个安稳的家而买下的高档公寓。
自从沙场生意遇到危机,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回过这里了。
陈锋用钥匙轻轻拧开房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刘雨最喜欢的洗发水味道,也是林芳身上特有的温婉气息。
这股味道,让陈锋紧绷的神经出现了短暂的松懈。
他放轻脚步,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推开门。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他看到宽大的双人床上,林芳和刘雨正睡的鼾声四起。
刘雨的一条腿还霸道地压在被子上,睡容恬静;林芳则微微蜷缩着,呼吸均匀。
看着这两个把自己完全交托给他的女人,陈锋的眼眶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与心疼。
他多想脱下这身沾满血腥和烟味的衣服,躺进那个温暖的被窝里,睡一个没有杀戮和算计的好觉。
但现实却像一把冰冷的刀,横在他的脖子上。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所有的软弱,走到床边。
“芳姐,小雨,醒醒。”陈锋伸手轻轻推了推林芳的肩膀。
芳睡眠浅,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当她看清床边那个高大且散发着浓烈烟草味和隐隐血腥味的黑影时,吓得差点叫出声,但看清是陈锋后,立刻压低了声音:“陈峰?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刘雨也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带着浓浓的鼻音娇嗔道:“你……你还知道回来啊,这都几点了……”
可当刘雨打开床头灯,看清陈锋的模样时,剩下的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陈锋的眼窝深陷,双眼通红,白衬衫的领口上还沾着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别问那么多。”陈锋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扔在床上,“里面有二十万现金。你们现在立刻起床,拿上身份证和几件换洗的贴身衣服,其他的什么都别带。跟我走。”
“走?去哪?”刘雨彻底清醒了,脸色发白,“陈锋,你......别吓我,出什么事了?”
“我跟九爷撕破脸了!”
陈锋双手重重地按在刘雨和林芳的肩膀上,眼神深邃而急迫,“听着,今晚死了兄弟。九爷可能会查到这里,你们留在这,会很危险。”
“九爷?陈峰,你疯了?”林芳则是一脸惊恐!
“我不要……陈锋,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刘雨死死抱住陈锋的腰。
“听话!”陈锋咬着牙,强忍着心痛,一把捧住刘雨的脸,“你们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
相比于刘雨的慌乱,大两岁的林芳显得更加镇定。
因为他知道与九爷开战意味着什么。她眼眶含泪,但还是果断地掀开被子,拉起刘雨:“小雨,别耽误时间!我们赶紧收拾!”
十分钟后,两个女人只拎着一个小包,站在了客厅里。
“楼下有一辆车,他会连夜开车送你们去省城临京市。”陈锋一边走一边交代,“到了临京,要低调。记住,不要用你们自己的身份证登记任何酒店,不要给我打电话!等我把东海这边的事情平了,我会亲自去接你们。”
“陈锋……”林芳紧紧握住陈锋的手,眼泪终于决堤,“你一定要活着。你要是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陈锋轻轻将两人拥入怀中。
三个人紧紧相拥,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
陈锋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放心。”陈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阎王爷还不敢收我的命。”
楼下。
两名面容冷峻的峰字营小弟已经发动了车子。
陈锋拉开后座的车门,将两个女人推了进去,随后重重地关上车门。
“路上不要停,一口气开出东海市。”陈锋隔着车窗对司机冷声吩咐。
“明白,锋哥。”
汽车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桑塔纳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小区,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陈锋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尾灯彻底消失。
夜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衬衫,带来阵阵凉意。但他的体内,却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女人走了,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