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了整衣领,迈步向客厅走去。
陈锋也跟在后面,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锋凑近大壮的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大壮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急匆匆地往后门走去。
......
客厅。
赵刚正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他的目光却在客厅里不经意地扫视着,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那几名民警站在他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哎哟!赵所!"九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夸张的热情:"欢迎欢迎啊!"
他快步走进客厅,脸上堆满了笑容:"您的到来,让我这个小地方蓬荜生辉啊!"
赵刚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九爷,您客气了。"
他的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九爷哈哈大笑,走上前去,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赵所,您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指示啊?"
赵刚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九爷:"指示不敢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九爷,实不相瞒,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说藏龙一号院有人聚众闹事。"
"您也知道,有群众报警,我们必须出警。这才过来看看。"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官腔:"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嘛。"
九爷的眼神微微一闪,但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赵刚突然皱了皱眉,鼻翼微微翕动:"怎么……我闻到屋子里有一股血腥味?"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九爷笑容不变:"害!杀了几只鸡,准备给兄弟们做宵夜呢。农村人,就好这一口。"
赵刚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九爷,您这场面够大的啊。"
他的目光扫向窗外那些黑压压的人影:"几百号人聚集在这里,想干什么?"
"这让我很难办啊。"
九爷连忙摆手:"赵所,误会!都是误会!什么聚众闹事,都是自家兄弟!"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样子:"您有所不知啊,今晚发生了点状况,兄弟们都担心我,非要过来守着。赶都赶不走,我也是没办法!"
"哦?有这事?"赵刚挑了挑眉:"在这南城区一亩三分地,还有人敢打您的主意?"
九爷哈哈一笑:"让您见笑了。小事,已经解决了。"
"好。"
赵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劳烦九爷让外面的人都撤了吧。"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要是上面过问起来,我的脸上也挂不住,不是?"
九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赵所的面子,必须给。"
他转身对小马说:"安排一下。"
小马领命而去。
客厅里的气氛看似缓和了下来,但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赵刚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重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还有件事,得麻烦九爷。"
九爷的眼神微微一凝:"赵所请讲。"
"您的人——"
赵刚的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陈锋:"牵扯到一起案子,得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案子?"九爷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案子?"
"这个……涉及案情,暂时不方便透露。"
赵刚的语气公事公办:"但请九爷放心,只是协助调查,问完话就放人。"
"谁?"九爷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锋。"
此话一出,九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陈锋身上。
那眼神里,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冷笑。
陈锋啊陈锋……
你小子藏得够深的。
什么协助调查?屁的案子!
无非是来捞人的!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也罢!
跑得了初一,跑不过十五!
再让你蹦跶两天!
九爷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所,您请便。"
赵刚站起身,对陈锋点了点头:"陈锋,跟我走一趟吧。"
"是,赵所。"
陈锋跟在赵刚身后,向门口走去。
九爷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背影。
就在他们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等等。"
九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唰——!"
周围的小弟瞬间围了上来,将客厅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赵刚身后的几名民警立刻警觉,手已经握在腰间枪把上。
"九爷——"
赵刚缓缓转身,眯着眼睛看着九爷:"这是干嘛?"
九爷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假模假式地呵斥围上来的小弟:"都瞎了?赵所在这儿也敢放肆!退下!"
小弟们面面相觑,缓缓后退。
九爷一脸假笑地走向赵刚:"赵所,别误会,别误会。"
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陈锋:"能不能给我几分钟?我有几句话,想跟陈锋单独说说。"
赵刚沉默了两秒。
"三分钟。"
说完,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赵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九爷微微抬手,示意周围的人退下。
十几个黑衣人识趣地后退,鱼贯而出,很快就只剩下九爷、陈锋,以及站在角落里如同毒蛇般盯着陈锋的小马。
客厅里陷入死寂。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得茶杯发出轻微的震响。
九爷背着手,缓缓踱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踩在陈锋的心尖上。
良久。
九爷停下脚步,背对着陈锋,声音低沉而苍凉:
"陈锋,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陈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老到——"
九爷猛地转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骤然迸射出凌厉的光芒:
"——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敢对我下手!"
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锋的心猛地一紧,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
"九爷,您多虑了。"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烂仔而已!"
"烂仔?"
九爷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让人后背发凉:"这个烂仔,可不简单啊。"
他慢慢走近陈锋,每走一步,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就浓郁几分。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
九爷抬起头,与陈锋四目相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绽放出锐利的光芒——
像是深渊里潜伏多年的老蛇,终于露出了獠牙。
"没想到啊,陈锋。"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钝刀割肉:
"你好手段!"
这六个字,说得极轻。
却重若千钧。
语气里有欣赏,有调侃,但更多的是——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