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一出口,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要九爷死了——"
陈锋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南城区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咱们,就赢了。"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擒贼先擒王,斩首行动,一劳永逸。
"但是——"
陈锋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沉重:
"九爷那老狐狸,比谁都怕死。"
"藏龙一号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身边常年跟着五六个贴身保镖,个个都是狠角色。"
"想近他的身——难如登天。"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几个老资历的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藏龙一号院,他们不是没去过。
那地方,别说杀人,就是多看两眼都会被盘问半天。
"就算侥幸得手……"
陈锋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动手的人——也难逃一死"
这六个字,像六颗烧红的钉子,狠狠钉在每个人心头!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明白陈锋的意思。
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任务。
这是——有去无回。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亡魂在低语。
"所以。"
陈锋的声音打破沉默:
"我需要一个人。"
"一个不怕死的人。"
"一个——"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咱们峰字营前程的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大壮、二狗、猴子、马三、沈舟……
那些脸上写满了凝重,但没有一个人低下头。
没有一个人躲避他的目光。
"你们——"
陈锋的声音变得低沉:
"明白我的意思吗?"
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一般的寂静中,突然——
"咚!!"
一声闷响!
大壮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板凳,从人群中冲出来!
那两百多斤的身躯像一头下山猛虎,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台前,单膝跪地!
"锋哥!"
他那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虎目圆睁,青筋暴起:
"我去!!"
"我力气大!一只手能掐死一个!给我一把刀,我能从藏龙一号院杀进去,杀出来!"
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
"九爷那老王八蛋的脑袋,老子给你提回来!!"
话音未落——
"放你妈的狗屁!!"
一声暴喝!
二狗一把推开大壮,那张刀疤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上有老娘下有妹妹!你死了谁他妈养?!"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活儿该老子来!"
"老子光棍一条!死了就死了,阎王爷那儿也没人哭!"
"滚你妈的蛋!"
猴子从人群里钻出来,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决然的光:
"就你们两个榆木脑袋?就知道蛮干!"
"刺杀这种事,得靠智取!得靠脑子!"
他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论脑子,你们谁比得过老子?"
"我去最合适!"
"呸!"
大壮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就你那小身板?还没走到藏龙一号院门口就被人打死了!"
"我去!"
马三挤了过来。
"还有我!"
沈舟推了推眼镜,那张斯文的脸上写满决绝:
"你们都别争了,我去。"
"凭什么你去?"
"滚开!算我一个!!"
"锋哥!我去!!"
一时间——
仓库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六十多个人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有人在推搡,有人在怒吼,有人挥舞着拳头——
有人被挤倒在地,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有人撸起袖子,眼眶通红,像是要跟人拼命——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都他妈别抢了!!让锋哥定!!"
这一声喊,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高台上的陈锋。
六十多双眼睛,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火焰里——
有紧张,有兴奋,有视死如归的决然。
却唯独没有恐惧!
唯独没有退缩!
陈锋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六十多个人,争着去送死。
没有一个人说"我不去"。
没有一个人往后退半步。
他的喉头猛地发紧。
眼眶瞬间湿润。
妈的。
这就是他的兄弟。
这就是峰字营!
他想起了半年前。
那时候他刚来东海市,穷得叮当响,口袋里只有几百块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是这帮人,跟着他从无到有。
从街边被人追着砍的小混混,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们一起挨过打,一起流过血,一起在医院走廊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他们歃血为盟,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如今——
他们又要争着为他去送死。
陈锋的眼眶更红了。
他猛地仰起头,将那股酸涩死死逼回去。
"行了!!"
一声暴喝!
如同惊雷炸响!
所有人瞬间噤声。
陈锋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笑骂道:
"你们他妈的都疯了是不是?"
"又不是去嫖娼!抢什么抢?"
"嫌命长了?"
"还是阎王爷欠你们钱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壮。
有人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陈锋看着这帮兄弟,深吸一口气。
"行了,都别争了。"
他转身,面对关公像。
香烟缭绕中,关二爷丹凤眼微眯,面如重枣,手持青龙偃月刀,威严肃穆。
"既然大家都想去——"
陈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
"那就让关二爷来决定。"
他伸手,从香案上拿起那个竹筒。
竹筒被高高举起,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抽签。"
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生死签!"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竹筒上。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
"这里面——"
陈锋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有六十七根竹签。"
"六十六根是白色的。"
"只有一根——"
他顿了顿,目光森然:
"是红色的。"
"抽到红签的人,就是执行刺杀任务的人。"
陈锋的声音变得冰冷:
"不管是谁——"
"不管他有没有老婆孩子,有没有爹妈要养——"
"抽到了,就得去!"
"这是规矩。"
"江湖的规矩!"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还有——"
陈锋将竹筒放回香案,目光扫过众人,声音突然变得郑重:
"所有人都要参与抽签。"
"六十七个人,一个不少。"
他顿了顿:
"包括我陈锋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