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民早就听见了动静,一听见张家上门,立刻就赶了过来,站在王桂香母女身边,摆明了要护着。
此刻听见张翠花这话,林卫民眼神微微一冷,却没立刻开口。
张翠花看着自己儿子冰冷的眼神,自觉有些理亏,不敢去看。
不知为何,自己的大儿子现在变得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让她害怕。
尤其上次要和她断绝关系,张翠花才知道这个儿子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是张翠花骨子里还是觉得他大儿子有能耐又如何,毕竟他又没有儿子,终归要绝后。
正如秋后的蚂蚱,没啥蹦跶的。
到时候,为她养老送终的还是自己的小儿子林卫民和她的金孙林小宝。
所以她才继续落井下石,毕竟林卫民不足为惧。
林卫军见状,更加得意,往前一站,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声说道:
“大家都听听,都评评理!
我哥他可真是能耐了,别人家的女儿被婆家领回去,天经地义,他非要拦着。
他怎么不想想自己家里?
我那个大侄女林昭娣,当初做出那种未婚先孕的丑事,败坏我们老林家的门风,差点没把我娘气死!
他自己女儿都没教好,不守妇道,丢人现眼,现在还有脸管别人的家事?
我看他是闲得慌!”
“卫军!”林卫民沉声呵斥。
“我说错了吗?”林卫军梗着脖子,一点都不退让,“哥,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惯着那些丫头片子了!
女人家,就该三从四德,就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嫁去婆家,生死都是婆家的人!
生不出儿子,那就是女人没用!被婆家打两下怎么了?哪家不是这么过的?
你非要出头,非要护着,显得你多能耐一样!
我看你就是把老祖宗的规矩都忘光了!”
张翠花在一旁添油加醋,尖着嗓子道:
“就是!我们老林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一连四个丫头片子,连个带把的都没有,绝后了都!
他还一天到晚把这些丫头片子当成宝贝疙瘩,宠得上天!
我看他就是脑子糊涂了!
自己女儿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他不觉得丢人,还到处管闲事,我都替他臊得慌!”
“绝后”两个字,说得格外刺耳。
这话,是往林卫民心上扎,更是往林昭娣身上泼脏水。
围观的村民,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还中立的人,此刻也都跟着议论起来。
“就是,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还有脸管别家的闲事……”
“难怪他这么护着女人,原来是自己女儿也有过这事。”
“四个女儿,没儿子,也难怪老太太着急。”
议论声,像刀子一样,扎得人难受。
林大妮原本就惶恐不安,此刻听见这些话,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林卫民。
王桂香气得脸色发白,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而人群之中,一个穿着花布衫、面容带着几分刻薄的女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眼神怨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是马兰芳。
她一听到林家村发生了事情而且跟林昭娣有关,早饭都顾不上吃,赶忙跑来看热闹。
她早就对林卫民、林昭娣恨之入骨巴不得他们出事。
此刻听见张翠花和林卫军这么抹黑林招娣、抹黑林卫民,她心里别提多痛快。
她故意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妇人小声散播:
“你们可不知道,林昭娣那可是有手段着呢,勾引别人的丈夫不成,现在又勾着当兵的王小高?
要我说啊,女人不守妇道,就跟张秀丽一样,早晚要出事。
林卫民还维护这种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就是多管闲事。”
“张秀丽”三个字一出来。
人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两道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是面色憔悴、眼神灰暗、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林志强。
另一个是满脸愧疚、眼神痛苦、身形消瘦的林朝阳。
张秀丽跳河死了。
这件事,在村里,早就成了最大的丑闻。
林志强是张秀丽的小叔子,当初和张秀丽勾搭在一起,事情败露之后,他不敢承认,不敢负责,眼睁睁看着张秀丽被人指指点点,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投河自尽。
而林朝阳,是张秀丽的儿子。
当初母亲最无助的时候,他觉得丢人,觉得母亲毁了他的名声,当众和母亲断绝关系,硬生生把母亲逼上了绝路。
如今,张秀丽死了。
林朝阳才幡然醒悟。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像母亲那样真心实意疼他、爱他、为他着想。
他后悔,他愧疚,他痛苦,却再也换不回母亲一条命。
他每天活在自责里,人瘦得脱了形,走到哪里,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而林志强。
自从张秀丽死后,他的日子,更是彻底毁了。
他原本在公社街上有个临时差事,多少也算个体面人,原本还有人给他说亲,介绍姑娘。
可事情败露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寡嫂勾搭,事后还不敢承担责任,薄情寡义,自私懦弱。
再有人给他提亲,人家姑娘一听见他的名字,立刻就摇头拒绝,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半点丑闻。
他走在街上,人人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就是他,和寡嫂不清不楚。”
“薄情寡义,害死了人。”
“这种男人,谁敢嫁啊。”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寸步难行,抬不起头。
他心里,是真的喜欢过张秀丽的。
可他活在世俗的礼教里,活在“寡妇不能勾三搭四”“女人必须守妇道”“叔嫂不能乱来”的规矩里。
他不敢反抗,不敢承认,不敢冲破那一层束缚。
他既贪恋那份温情,又害怕世俗的眼光,最后,亲手把那个真心待他的女人,推向了死路。
此刻,听见有人提起张秀丽,又听见林卫军、张翠花满口“妇道”“规矩”“女儿不值钱”。
林志强身子一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扭曲的固执:
“本来……本来女人就该守妇道……
嫁了人,就不能随便跑回娘家,更不能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不守规矩,就是不对……”